(1)
“注意安全,我走了。”“谢谢真田警官。”我和健一共同向送我们到神社的真田警官致谢。一道漫长的阶梯再次映入眼帘,健一关心道,“真的没事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故作轻松地答说,“没事的,快走吧。”“抱歉,都是因为我的事情才会把你卷到那种危险当中。”他愧疚地自责着。“这只是个意外罢了,和你没有关系!更何况,通向终点的路途上出现阻碍,不正说明那里更有希望吗?故事不都是这样发展的!所以,我更相信姑姑有办法能够解决你的问题。”“嗯,谢谢你,香织。”他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并握住了我的手,“走吧,注意安全。”“嗯。”我能够感受到心跳指数在急剧上升,脸颊也略微有些发烫了。
不过,冷静下来后,那道枪声便会不时在耳畔回响。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死去。虽然幸亏健一及时抱住了我,避免让我看到血腥的场面,但我还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生命逝去的残酷。同时,我也没有忘却,枪声响起前一刻,健一那充满愤怒与绝望的眼神。那样的场景健一究竟看过多少次了?我曾以为出生就体弱多病的我是那个最不幸的人,因此觉得自己就能够完全理解健一的感受,可现在我才明白,属于健一的那份孤独与无助要更加地深沉痛苦。所以,必须要尽早解决问题才行,哪怕拖延一日,可能就要让健一多受一次这样的折磨。脖子上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终于到了姑姑所在的专属休息室,刚打开门,就听到姑姑招呼道,“哟,你们终于来了。”但是却不见姑姑的身影,屋内简单地放着两把椅子,对着一面厚且宽大的褐色帘子。看来姑姑应该是躲在帘子后面。“您好,我是野田健一。”健一对着帘子鞠躬问候道。“不错不错,比律那家伙有礼貌多了,快坐下吧。”律,这不是健一叔父的名字吗?我们并排坐在了姑姑的对面。“姑姑,你为什么要躲在帘子后面?”我觉得姑姑的这种行为对健一有些失礼。“毕竟我可不希望被看见死亡时间。万一他看到我的倒计时仅剩一秒了,我岂不是很可怜吗?”“怎么可能......”我刚想抱怨就被健一打断,“没事的,就这么谈话也可以。”“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这里可能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哦!”姑姑说。“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您能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吗?拜托了!”健一再次鞠躬说,也不管姑姑到底能不能看见。“拜托了!”我也跟着请求道。
“好吧,那我就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名武士,他与皇室的公主坠入爱河,可惜他身份卑贱,这段恋情也因此备受阻扰。可他从未放弃,靠着自己在战场上立下的汗马功劳,改变了自己的社会地位,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迎娶心爱的公主。婚后不久,公主就有了身孕,但很快又患上了奇怪的疾病。于是武士四处求医问药,可公主的病就是不见好转。后来,武士打听到在世界尽头有能够治愈一切病痛的药草,他便立刻前往。纵使一路上遇到重重阻碍,武士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还是赶到了世界尽头,寻找到了那传说中的药草。就在他要取走药草时,一位双目失明的老者出现。他劝阻武士不要取走药草,因为一旦取走药草,便会受到永世的诅咒,被诅咒者将会看到所有濒死之人的死亡倒计时。救妻心切的武士并没有听从老者的建议,带着药草匆匆赶回了家。当他将药草熬成药给公主喝下后,公主的病却依旧没有好转,并且不久后,他还发现公主的头顶上出现了老者所说的死亡倒计时。武士仍然不死心地寻求灵药,却怎么也不能让那个倒计时停止下来。最终,武士就这么看着公主一秒一秒地迈入死亡,不过好在那串数字归零的最后一秒钟时,公主诞下了一个女儿。接下来的十多年里,武士接连地看着周围亲密的人在那个倒计时下离开这个世界,他试图阻止过很多次,却从未成功过。就在他终于准备接受那串数字的存在时,他看到了他女儿的头顶上也出现了那串数字。武士崩溃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有个神秘的巫师出现,巫师告诉武士,如果想要停下那个倒计时,就需要以活人献祭。说完,不给武士继续询问下去的机会,巫师就消失了。于是,武士纠结许久后,开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秘密地亲自处决了许多犯人,无论是罪行较重或是较轻的。可即使犯人几乎全被处决完后,他也没见他女儿的死亡倒计时停下来。因此,他又把手中的刀砍向了普通的平民。结果,在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之后,那串数字竟然停在了最后一秒,但他的女儿成了植物人。武士很开心,他坚信,只要杀的人足够多,女儿迟早就会醒过来。他就这么一直杀戮下去,直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刻,他仍旧紧握着手中的刀。而他的女儿最终情况如何,无人知晓。”
“看来就是没有办法阻止吗。”健一听完故事后叹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姑姑!你就真的没有办法吗?”我不愿意相信会一点希望都没有。“生死皆有定数,又何苦要强行改变它呢。不过你也不要气馁,这并不代表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都没有意义。我们的确无法控制别人的生死,但生与死之间却是我们能够控制。”姑姑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往下说道,“一个人以什么样的心情死去,又以什么样的心情继续活下去,这些都是能够被改变的。我相信你见证了那么多人的死亡,应该也能够清楚地体会到这一点吧?如果你以为上天能够让你看到濒死之人的死亡时间是为了让你能够拯救他们,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与其如此,不如最后让生者与死者都能互相地不留遗憾。若执念太深,最终难免像那个武士一般,坠入不可挽回的地狱当中。”健一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虽免不了有些失望,但最后竟露出了一抹释然的浅笑。“谢谢,我知道了。”他站起身向帘后的姑姑鞠躬致谢道,“或许这已经是我想要的答案了。”可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答案!纵使姑姑说的确实有道理,然而对温柔的健一来说,这依旧是一种折磨。“姑姑!就......”“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我刚想再追问下去,姑姑就直接打断并让我们离开,“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至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只能由你们自己决定了。”
“嗯,谢谢您的帮助!再见。”健一告别说,“走吧,香织。”“可是......”“没关系的,知道那么多已经足够了。”“唉,那就走吧。给您添麻烦了,姑姑。”“没事,再见。”跟姑姑告别后我跟着健一离开了。
“对不起,健一。我本来以为姑姑一定会有办法的,结果就是听了个故事,让你失望了。”回家的列车上,我向健一致歉说,因为我给了健一一个虚无的希望。“但故事中不也给出了解决方法吗?”健一有些打趣道。“不是吧,你该不会相信那个吧?”“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况且成了植物人也不能算是拯救吧,虽然最终结果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了。”“呼,那就好,我可不希望你成为那么可怕的杀人犯。”“不过倒也能够理解那个武士的心情。毕竟有了爱之后,生命也就变得不平等。即使是以植物人形式存在的女儿,在他心中也比他刀下的无数生命要更加可贵。”“唉,的确是可恨又可怜。那健一,今后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阻止下去吗?”“不知道。”我看不透他的眼神中都在想些什么,但感受到他的迷茫是确实存在的。“没事的,不论今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旁的!”我鼓励道,“绝对不会让你再独自一人面对那串数字了!”他有些震惊地看向了我,随后噗嗤地笑出了声。我也才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的羞耻,脸瞬间变得发烫。“嗯,谢谢你还在我身边。”健一说,我们相视地会心一笑,空荡荡的列车难得增添了一丝愉快的气息。
经历与知道那么多后,唯有一点我能够确信,那就是健一仍然是个温柔到对自己残酷的人。但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绝不会再让他孤独地承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