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无法想象她居然会把那个东西留到现在,而且还在随身携带着。
这份意想不到的狂喜让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本来都提到了嘴边的“好久不见”却没能好好地说出来,结果,我就只是傻傻地站定在了那里。
明明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身体却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
在心底暗暗咒骂着丢人的自己,我下意识地紧咬住了下唇。
直到头顶传来的柔软触感将我拉回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鼻腔已然被一股淡淡的清香给彻底侵占了。
夏姐正站在我的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嗯,长高了很多呢~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小秋?~”
那还用说?!
可为了掩盖这份无比激动的心情,更不想被她看到我恐怕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我只好低下脑袋轻轻地点了下头。
“有没有想我?”
点头。
“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是点头。
“那,小秋现在还有没有在生我的气?”
有了刚才那几个问题在先,我差点就顺着把点头了下去,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
“生气?”
“对呀,因为小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理我,而且也特意把头低下去不看我……”
“不是,完全没有这回事!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夏姐安心地长呼了一口气,但紧接着。
“不管小秋生不生气,我都应该为那时一声不吭就离开再向你道一次歉。”
她的语气变得相当认真,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才好。
“咳咳,行啦行啦,再等会这些刺身可就不新鲜咯。”
好在坐在一旁的父亲及时替我解了围。
随后,他又把菜单递给了落座后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的夏姐。
“你也看看有没有什么爱吃的,不用顾虑太多,今天我请客。对了!”
打断了夏姐那句“这不合适吧”,父亲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坏笑着看着我,然后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说起来啊忆夏,刚才问秋好像管你叫‘阿姨’来着。”
蛤?!
啥玩意儿?!
夏姐那边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震惊神色,她先是用略带幽怨的小眼神瞄了我一眼,随即把脸埋回了菜单后面,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这倒也是……我都奔三的人了,被叫阿姨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夏姐你听我解释——”
费了好大劲我才消除了这起误会,不过拜它所赐,我主动地和夏姐说了很多话,伴随着一句“孟叔叔您也真是的”,我们之间的氛围也缓和了许多。
“原来孟叔叔您今天才和小秋说这件事啊,怪不得他刚才那么紧张。那……关于那件事,小秋他怎么说?”
在小小的插曲画上了休止符后,夏姐也把话题拉回了今天的正事上。
父亲对此不置可否,并用眼色示意让我回答。
“只要夏姐你不介意的话。”
“他这么说哦。”
说着,父亲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沓纸。
“我可以放心地把问秋交给你照顾吧?”
“您放心吧。”
得到了夏姐的回应后,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把刚才拿出来的那些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
“租房合同,还有一些其它需要的文件。房子算是我租给你的,一个月三千五,但我把这笔钱作为委托照顾问秋的佣金还支付给你。
你回头可以拿着这些材料去申请一下租房补贴,我不知道你们单位有没有,不过我印象中这边的大学生落户政策是一个月八百块钱。”
用心良苦。
待到夏姐感谢完他并把文件收进自己的提包后,父亲继续说着。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大孩子了,也到了嫌我这种老头子烦的年龄了。下周我负责的项目快要提交了,可能会很忙,所以我决定下周先在公司留宿几天,你明天就搬过来来吧,正好也让你们两个提前适应适应,说些不想让我这个老头子听到的悄悄话。有什么对彼此接受不了的地方也早点告诉我,我会尽量赶在我开始去外国出差之前协调好。”
“爸,我们之间又没什么……”
“孟叔叔,您用不着这么麻烦啊。”
我和夏姐异口同声地反对着他的提议,可他却摆了摆手,摆出了一副“这不是提议,是决定,你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的态度。
“总之你们两个先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吧,把你现在的住处也告诉我们,明天好让问秋去给你拎个行李带个路。对了问秋,我想让忆夏住咱家那个空房间,你有空的话可以帮忙收拾一下吗?”
父亲事不关己地给我安排了不少任务,不过我倒完全不觉得这是“负担”,反倒因为能替夏姐做些什么而感到开心。
“这、这多不好啊。您把地址给我我到时候自己打车过去就好,房间也是,我自己来收拾就可以了,我还不知道明天几点能下班呢。
更何况我这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了,怎么还能再让小秋受累呢!”
“我要做。”
“小秋?可……”
夏姐眉头微蹙,神情中露出了一丝关切。
“我没关系的。”
“忆夏,我知道你关心问秋的身体,但你这样可就有点看不起他咯。他想去就让他去吧,替魅力十足的女性拎行李是男人的义务不是吗?”
眼看着实在推脱不掉,夏姐只好耸了耸肩,一边说了句“那就只好麻烦小秋你啦”,一边打开了微信的好友码并把手机放到了我的面前。
“……”
“小秋?”
“呃,没什么。夏姐你先等下,我手机里没装微信。”
“那你先加一下……那你先记一下我的手机号?”
听口气,她原本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QQ号给我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作罢。
毕竟于我而言,相较于更多用在家人和工作上的微信,QQ显示的更像是“真实的自我”,夏姐那边恐怕也是。
所以我蛮能理解她的想法,只是……总觉得有些失落。
和我们交换完联络方式几乎是同一时间,父亲的手机也频繁地响了起来。
一边抱怨着“有正事就发文字啊”一边掏出耳机把那些语音信息听完的父亲长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今天恐怕来不及把你们两个都送回去了。我等下要开车回公司,那边说是项目出了点问题要我处理……我先去结账,你们两个自己吃吧。”
他的神情有几分憔悴,眼角的皱纹都明显了许多,适才直挺的背也驼了下来。
我当然清楚父亲有多辛苦,就算没有上班过,光看他那早出晚归后疲惫的身形也足以感受到加班的痛苦。
可……有一点我却没办法让步。
“爸,我们这边您不用在意。可您刚才喝酒了吧,我看还是打车去吧。”
“没事,不打紧不打紧,就几小杯,不会出事的。”
“不行!”
我很少会和父亲用这种态度讲话,今天却已经出现了好几次。
但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我绝对不会让步。
“孟叔叔,小秋说的对”,就在我准备“以下犯上”说教父亲的时候,一边的夏姐开了口。
“不管喝了多少都不能开车,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要不然这样,等下我替您代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