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父亲的警告之后我便躺下了,可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临睡前用白嫖的箱子开出了个传家宝似地,翻来覆去兴奋地睡不着觉。
或许那些得知第二天就要出去春游的孩子们也是这样吧。
直到有几绺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我才察觉到天已经亮了。
幸好不是阴天,我不由松了口气,可等我把床头的手机拿过来时,上面的时间却令我吃了一惊。
七点十五分,距离我考试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可……这离平时父亲出门上班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好在今天是周日,父亲休息,不然我实在是来不及给他做早餐了。
不管怎么样,以后一定不能像今天这样晚起了,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毕竟……从明天起我要做的就是三人份了。
洗漱好后,我本想坐回电脑前像往常那样开始当天的赛马娘养成,可鼠标垫附近的笔袋却让我不得不接受现实。
假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即将就读的东津中学距离我家只需要步行十多分钟,可我还是决定多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
当然不是为了过去复习或者做些小抄什么的。
一方面,今天的“分班考试”只规定了考场,并没有规定座位,我希望自己能提前占到个不起睡的角落。
至于另一方面……
在家中,我给父亲的印象应当算是个有些内向的“乖孩子”,当然,事实也差不了多少。
可在外面,那种内向的好孩子身上总会有着另外一个标签
——好欺负。
所以,在离开家不久后,我便直接拐进了小区附近麦当劳的洗手间中。
说来惭愧,这便是我这几年来找到的“保护自己”的方法。
我和那时的夏姐不一样,我没有可以和别人硬碰硬的身体素质,更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大再给已经操劳过度的父亲增添负担。
所以,我选择了最笨的方法——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惹。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戴上耳钉,摘下那两枚对我来说最为宝贵的发卡。把好不容易吹好的头发抓成有些蓬乱的模样,同时把衬衣的纽扣多解开一枚,修正体态,稍微再多驼一点背。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把眼镜摘掉。
伴随着眼中的世界变得模糊重影,为了能看得清楚一些,我的身体便本能地把眼睛眯缝了起来。
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麻烦的步骤。但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却从“阴沉又好欺负的阿宅”变成了“让人不想靠近,不修边幅的小混混”,当然,也有可能是“脑子有坑”的“中二病”。
因为昨晚通宵而出现的微弱黑眼圈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
完美。
我知道这种打扮在某种意义很幼稚、很老土,也肯定会被老师们盯上,作为重点关注对象。
但这很有效。
只要让班上的其他学生看到这副打扮,不管他们是把我当成真的小混混看,还是单纯地把我当成小丑看,都没有问题。
我或许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但至少不会成为他们“欺凌”的对象。
只要他们不会接近我,那我的敌人就只有老师这一边了。
这样一来谁都不会受伤,最多只是我会有些丢人罢了。
可对于我来说,和以前的那些遭遇比起来,“丢人”作为代价实在是太廉价了。
这是我初中最后一次转学中实践出来的结论,或许是我摘下眼镜后的眼神真的很凶吧,就连那边的老师都不太敢来找我茬了。
只不过,这样在走路或者找东西的时候会很麻烦。尤其是来到这陌生的环境,熟悉学校的结构之前。
还有就是……
感受着手心中发卡的触感,我不禁苦笑。
夏姐看到了我这副打扮一定很失望吧。
所以我决定,至少以后每天都要比夏姐早一些出来做这些准备。
我的“自爆战术”如期奏效了。
因为来到了新环境,为了找到新的朋友、小团体的学生们兴致勃勃地互相自我介绍着。凑到我这边的人却屈指可数,而且,被我瞪一眼后,他们基本都立刻道歉退开了。
当然,我也能听到他们之中已经有用“说我的坏话”来互相熟络起来的,但这就没什么所谓了。
随着监考老师的到来,整间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没多久,考试便正式开始了。
考试总共两个小时,期间需要完成总分两百分的全科综合题目,据说难度和中考不相上下。
只可惜我不像之前看过的网络小说的男主人公一样有系统护身,睡一觉就觉醒个什么只要和女孩子谈恋爱就能提高成绩或者得到更好的报酬的系统。
我是真的几乎什么都不会。
我承认这是我自己的错——我也试着努力过,考出过好成绩。可初中的班主任却一次又一次地咬定我是在作弊的行为终于把我的积极性消磨殆尽。
再何况,我在初三上学期的期末就已经确定了保送名额,那之后我就连学校都没再怎么去过了。
除去那些常识到不能再常识的问题,我基本都答不上来。
不过,我还是尽量常试着把所有的空都填上了,至少做做样子。
要不然那个穿着高跟鞋的监考老师还会一直在我附近走来走去,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影响到其他的同学。
可结果,我却还是空了一道分值40分的“送分题”——以“一位你最喜欢的老师”为题的命题作文。
伴随着蓝色多瑙河的曲声,难熬的分班考试总算结束了。
我讨厌人多的地方,也不希望和老师走得太近。因此在把试卷上交之后,我又在桌子上稍稍趴了会,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之后,我才伸了个懒腰,准备动身回家。
苦尽甘来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吧,受过了煎熬之后,我现在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仿佛是命运作弄一般,明明我已经刻意避开了,却还是在走廊拐角处和两位老师擦肩而过,还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呼……累死咯。我给你讲呀,我们考场那几个保送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你说咱学校为什么非要从那么多差学校招保送生啊,有什么好处呢?那种学生光看打扮就知道肯定不会好好学习了,放到哪个班都肯定不受待见。这不是既折磨老师又折磨他自己吗?”
其中一个声音尖一些地这么抱怨着。
虽然话不太好听,但也着实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对我来说,若是不考虑父亲的心情又担心那边的环境会更加恶劣,我其实更乐意上个职校,苟到成年后早早出去找个不太需要和人沟通的工作。
我对老师的抱怨并无兴趣,于是便准备加快脚步离开。
可……
“说的好像你大学听课有多认真咯。要不是我替你签到那么多次,你连毕业都难,还好意思说别人。而且你说的话也有问题,我们不应该对那些孩子有偏见,再说了,处理像你说的那种情况不正是我们作为老师的职责吗?”
这番话令我不由在楼梯上站定了。
倒不是因为我被她说的那番漂亮话打动了。
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声音在我听来……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不会……不会是真的吧?)
为了打消我心中的那份不安,我决定再多听一听她们之间的对话。
“切,说得好听。”
“什么叫说得好听啊?”
“行啦行啦,我跟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室友了还不懂你吗?我承认我就是惦记着寒暑假才当老师的,可你不也是因为惦记着你家那个……唔唔唔?!忆夏你干嘛啊!”
话说到一半,那个声音有些尖的老师似乎被另外一个人捂住了嘴巴。
而她最后的那句埋怨,把我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