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魔女》

作者:Mosimita 更新时间:2021/10/14 21:52:38 字数:4223

“小安格拉”,之所以被冠以这样一个代号,是因为在阿斯伽迪亚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曾有一位名为“安格拉”的美丽少女——传说她虽然被神灵变为兔子,但仍竭尽全力提醒了自己心爱的故乡及时躲避兽灵部落的入侵,最后恢复美丽的容貌嫁入皇室——算得上是一个美满的故事。

几乎没有人,甚至包括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她”,都不知道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当“占星师”听闻她的真名时,同样出身魔术世家的“占星师”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薇内琪·玛索·伊丽莎白……在阿斯伽迪亚与三大家族共处至今的魔术世家,当代家主的长女怎么会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

她听了不由得苦笑——似乎所有人在听闻这个名字以后都很难第一时间记住,他们总会从其中提取出容易记忆的部分,或通过联想出其他部分来代指:例如“伊丽莎白家的千金”,或“闻名大陆的魔术世家未来的继承人”,亦或者,“千年难遇的诅咒魔术神童”。

平心而论,这个名字确实过于无聊了——“薇內琪·玛索”是诅咒魔术体系中一个十分复杂的课题,通俗的翻译即为:“反转”——然而这样的内涵对旁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对薇內琪来说亦是如此。

“您说笑了,诗……还是说,应该和这里的人一样,称呼您为‘占星师’?”

“这点烦请保密,毕竟我也曾是令尊的学生。顶着这样举世闻名的姓名,恐怕你在这里也很难自在,不如就把这个难记的名字遗忘吧。(笑)”

就这样,由“占星师”赋予了“小安格拉”之名的她,以漂泊者的身份成为了香格里拉的一员。

而初次与那位黑发少女的邂逅,实际上早在她们搭上话的几个月前。

在为安格拉引见了“行者”后,“占星师”就把安格拉的一切生活事务丢给了这位热心肠的男性同僚——委婉的说法,这是魔术师对世俗生活的不羁处事;刻薄的说法,这是“占星师”恶劣的个人作风。

总而言之,安格拉不得不偶尔拜访“行者”,自然也会见到那位黑发的少女——此时的她尚未完全掌握卫司蒂尔的通用语言,也就是阿斯伽迪亚语,不得不终日待在家中学习,交流仅限“行者”,和偶尔会踹门而入找“行者”吵架的“老爹”。

安格拉此时也仅仅是对她与众不同的黑发有些好奇,出于种种原因,两人也未能相识。

彼此真正建立羁绊,是在交换姓名之后——

“我叫陌狸——是陌狸不是茉莉。”

“叫我安格拉好了——茉,茉莉?”

在那之后,她去询问了“行者”——她迫切想要知道,“陌狸”,这美妙的音律,在东大陆,那片遥远的土地上,代表着什么意思。

“意思?如果我的凰语学得不算太差的话,应该,是指,不与人亲近的猫。”

安格拉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如此简短的名字,居然可以代表如此美妙的含义——如此的,有趣。

“陌狸…陌狸…”

她一遍遍默念,这样的名字是如此明了,容易让人记忆。念着念着,她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呵呵~,好可爱的名字,而且本人也像猫咪一样~”

“而且还是只小馋猫。”

“行者”挂着宠溺的微笑补充道,让安格拉成功联想到,深夜溜进厨房偷吃东西的陌狸……

——一年之后

安格拉很幸运。

也许因为陌狸出身东大陆,对家族、血统没有多少观念,也可能,陌狸本身性格便是如此,亦或者——只是陌狸尚不理解“薇内琪·玛索·伊丽莎白”这一名字,究竟蕴含了多少执念,多少愿想——即便告知了陌狸自己的真名,陌狸眼中的她也没有任何头衔,有的仅仅是“安格拉”。

更加幸运的是,安格拉成了香格里拉少数几个,知晓陌狸全名的人。

“陆陌狸,念多少次都是这么好听~”

“喂喂喂!不要在这里念我的姓氏啊……(小声)会被其他人听到的……”

“嘿嘿~,这个点浴场不会有其他人啦。而且陌狸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的姓氏?”

“没什么……单纯的不喜欢而已。”

安格拉听后没有言语,只是微笑着注视,陌狸莫名有些害臊,也不再对这个话题多作赘述,转过身自顾自清洗——在这时,安格拉从身后抱了上来。

“干,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陌狸好可爱~”

纤细的手指在身上划过,陌狸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任由安格拉摆弄。

过了一会儿,安格拉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放开了手,离开淋浴间。

“完成了……”

——终于

陌狸不知道。

几个月以来,安格拉总是在各种场合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和自己保持亲密的肢体接触。

一开始她有些难以适应,至少在她已有的人生履历中,从未见过安格拉这样热情的人;不过一段时间后,她也就把这视作同性间亲密的社交距离导致的肢体接触了。

但她完全不知情,安格拉拥抱她并不只是为了表示亲密,在浴场里捉弄似的上下其手也并非是因为有趣——对普通魔术师来说也许是天方夜谭,但对安格拉来说,她在这一次次短暂而简单的接触中,已经完成了数个诅咒术式的构成——手指在后背上轻轻一滑,拥抱时手心轻轻按下,甚至训练时轻拍一下肩头……这些在旁人看来正常的接触都足以让她在对方身上埋下诅咒,更不要提陌狸纵容她随意摆弄自己的身体。

“谁也别想伤害到她……”

怀抱着如此的愿望,在几个月前,她有了一个惊人的构思——但完成这个术式需要极其复杂的仪式,还需要考虑到陌狸灵力不耐的体质,同时还不能被陌狸发现……

过程无比曲折,几度迎来过失败,只能将一切推倒重来——构思,尝试,失败,重新构思,尝试,再失败……但她不会放弃,只要是为了陌狸……只要能让她永远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直到今天,她终于完成了。

“这样一来,第十三个也完成了……[薇內琪·玛索],最后一个,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最重要的一个也完成了……呵呵呵~”

逃跑似的离开浴场,安格拉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躲在墙角深呼吸,生怕陌狸看出自己的喜悦。

“嘿嘿……我成功了哟~陌狸……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了……永远,永远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一切都如安格拉所期望,仿佛一切理所应当如她所愿,直到……

——纸终究包不住火

陌狸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安格拉总是在隐瞒什么,她的微笑,她面对疑问一次次选择无视或转移话题。

明明既不擅长体术,也不情愿触摸枪械,面对魔术也自称毫无天赋——安格拉却能入选猎獒候选,同其他人一起训练。

总是在私底下低声念诵听不懂的词汇,谈及魔术相关的话题也是对答如流。

在和“老爹”确认了一件事后,陌狸对安格拉的每一句话都打上了问号:魔术是入选猎獒的最重要条件,目前参与猎獒训练的成员中,陌狸是极其罕见的无魔术天赋者。

“安格拉,你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怎么会呢……我是绝对不会骗陌狸的~”

一如既往,安格拉带着轻松的语气,以假乱真的微笑。

“骗子……”

“诶……?”

——陌狸逃回了家

整整一天,陌狸没有离开房间一步。

“行者”对陌狸擅自离开训练没有丝毫的责怪,但他实在担心陌狸的身体状况——从白天到晚上,她没有打开房门吃过一口饭,每次敲门迎来的只有“别管我”三个字。

“这样下去不行……得让她吃点东西。”

“行者”考虑再三,决定强行闯进房间,无论如何也要让陌狸吃上热饭。

“陌狸,我要进来了——你有好好穿衣服吧!”

“诶?我穿好了……等……等等等!你别进来!”

“行者”用钥匙打开反锁的门,准备推门而入时,却感受到了一股力在阻挡他——陌狸在门后顶住阻止“行者”进入房间。

“出来好好吃饭!”

“你不允许进来!”

“那我可要推门了!小心别摔伤!”

“行者”在手上倾注力气,轻松推开了房门,而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手掌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

“啊!!!!”

陌狸的尖叫让“行者”意识到异象:他血淋淋的右手搭在房门的把手上飞溅的血迹沾到了陌狸纯白的连衣裙上。

迟到的疼痛让“行者”意识到这并非梦境,那伤口也不想是锐器造成的伤害——是魔术。

[原来如此,这就是安格拉施加在陌狸身上的诅咒啊……看来是想保护她不受歹徒侵害。]

安格拉从未将这件事告知他人,但“行者”不可能发现不了陌狸身上隐藏的咒印,逆向追踪施咒者更加是轻而易举——而且他猜的几乎完全正确。

这道伤害“行者”的诅咒,倘若将其精妙的触发条件和过程公之于众,必定能收获无数的称赞:当有人试图靠近被施加者,同时被施加者主观认定对方怀有敌意,便根据接近者的敌意引燃其体内的灵力,对肉体造成直接毁伤。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陌狸确实认定“行者”怀有敌意,而所幸“行者”本身实际没有任何敌意,导致的结果也仅仅是手掌遭到灵力灼烧。

冷静下来以后,“行者”安慰起被这场景吓哭的陌狸,

“没事的,只不过是被门把手划了一道口子……”

“可……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行者”笑着摇了摇头,他清楚自己的伤势并不重,要紧的是陌狸一天没进食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啊,身体是一切的基石。”

“对不起……”

陌狸抹着眼泪,身体却有些不稳——下一刻,女孩向后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行者”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陌狸?!陌狸!”

——急救室

灵力不耐症。

虽然陌狸对灵力过敏的体质早在一开始“行者”就知情,但他没想到仅仅是诅咒魔术生效后的灵力残渣都会让她陷入昏迷。

“她不会有事吧。”

“不是很严重的过敏,虽然危及不到生命,但恐怕要在病床上修养好一段时间了。”

“赶不上霜雪试炼了吗……无所谓了,只要她平安就好。‘占星师’,得拜托你照顾她一段时间了。”

“你要外出?”

“我要找找有没有能治疗她这样糟糕体质的方法——香格里拉的地脉已经如此沉寂了,她还是会偶尔有过敏症状,如果去到外面的世界该怎么办啊……”

“去一趟俄兰塔?我听说前瑟联研究过灵力不耐症的治疗方法。”

“只能这样了……”

——疗养室

安格拉带着水果来探望陌狸了。

自己的术式启动,她作为施术者不可能不知道,知晓“行者”受伤的消息后她十分愧疚——她相信“行者”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伤害陌狸的事,自己的术式果然还是存在问题。

安格拉捧起陌狸的手,借机抹除了伤害“行者”的那道术式,调整情绪后,开口,

“没事的陌狸,灵力不耐症不是什么大病,很快就能好的。”

然而陌狸将手抽了出来,语气回归了最初的平淡——不,甚至比那时还冰冷。

“你刚刚又对我下了什么诅咒对吧。”

“诶?!”

是的。“占星师”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诅咒魔术也好,“行者”受伤的原因也好,“安格拉”的身份……全部,一点不剩地告诉了她。

“不……不是的,我不是想害陌狸!我对你下的术式是为了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我了。‘行者’吗,还是‘占星师’,又或是‘老爹’?还是说你自说自话要保护我?通过给我下诅咒?”

“不是的……我不是……”

陌狸冰冷的眼神,如同坚冰的箭矢刺穿安格拉的心。

[不要……求求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

而当陌狸移开眼神不再看她一眼,安格拉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不想和你说话。”

忏悔被打断,陌狸单方面中断了这次交谈,不再开口,也不再多看安格拉一眼。

魔女。

陌狸没有说,也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但安格拉仿佛听见了这个词。

这个她最讨厌听见的词。

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自己在念。

自己的嘴唇念出了自己最讨厌的词。

魔女。

嫉妒的魔女。

为了独占心爱之人,留下恶毒诅咒的魔女。

魔女连留下的眼泪都是深深的苦涩。

恶毒的魔女,早就应该一同被烧死在火堆中。

眼中只有嫉妒的魔女,面对爱人的责问,连回答都做不到。

最终魔女选择了逃离,逃避自己造就的现实。

即便自认为得到了救赎。

她依旧是罪无可恕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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