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已臻至顶峰的‘无’之剑。
已磨至无貌的‘极’之剑。
沉浸在无声的冰剑世界中，两人的剑正在交谈。
…
“——————————————！”
剑锋仅仅只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诺尔就已经被劈飞了出去。
“——！！！”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柄冰剑，剑体堪比腰粗，剑身上凝着严酷的霜棱。
此剑被他一撞，从中间炸开，碎冰在时停中悬空，停止向四面八方飞溅的前一秒。
…
“————————！！！”
他的身体未能因此而停，撞断第一柄之后又撞上第二柄更粗的剑。
撞上的瞬间，整柄剑从根断裂，巨大的剑身停止在倾倒下去的前一秒，悬于半空。
“——！——！——！！！”
紧随而来的是第三柄，第四柄。
模糊的身形一路撞过去，冰剑一柄接一柄地炸开，碎冰在他身前停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废墟带。
“——————————————！”
沉重的剑压使诺尔倒飞的身形在冰面上磨出一道深沟，沟壑从第一柄断剑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宽窄不一。
深的地方能陷进去半个身子，浅的地方只蹭掉了一层冰皮，沟底尽是被碾碎的冰碴和霜粉，混在一起，寒气四溢。
…
“……”
莉莉丝站在沟壑的起点，碧眸被灰色冰原的冷光遮的很淡。
她静静的眺望着远处停滞在半空的寒雾，将剑斜在身侧，剑尖指地，灰发被激荡的剑风吹至后飘。
原本就已修炼到99999的状态数值，开启剑圣领域后再次获得增强，后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号。
在这个状态下，甚至用不着使出任何剑式，仅稍稍出力一挥，即可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力。
不过，只这种程度的话，应当还伤不到现在的诺尔。
有关于这一点，凭借剑圣的战斗经验，莉莉丝能很清楚的察觉到。
…
“————！！！”
果然，下一刻，远方的冰雾炸开了。
原本停滞在半空的白茫茫一团，此刻却从凹坑边缘开始突然开始向四周翻涌。
想必是不受时停影响的诺尔造成的。
只见凹坑的中心开始变暗，雾气本身在变黑，由中心向外沿着雾气蔓延开来。
先是最内层的雾变黑，转而流向外层，整团冰雾由白变灰，由灰变黑，最后变成一团不透光的黑色雾团！
“——！——！——！！”
雾的表面还在翻涌，可形态也出现了改变，不再自然的扩散，而似有某种力量在雾团内部推挤，一波一波地推至边缘。
每个鼓动的瞬间，黑雾边缘就开始向外膨胀一些。
…
“……”
莉莉丝专注的盯着前方，举剑静待。
要来了。
透过那片黑漆漆的东西，可以感觉到一种非常强的剑势。
…
“————————————————————————！！！”
下一秒，雾团裂开！
一道光从雾的正中央劈出来。
那道光相当之薄，根本看不见厚度，只能捕捉到一条银白色的线。
但那条线从雾顶一直延伸到雾底，把整团黑雾从正中劈成两半！
“——————————”
在光线之下，黑雾向两侧翻倒，翻至一半被时停冻住，变成两片黑色的阴霾，歪歪斜斜地立在冰原上。
“…！”
“——！”
莉莉丝瞳孔极缩，身形在这道光出现的一瞬间便已闪身消失。
…
然而，光线却并没有停止。
它从雾里劈出来之后继续向前延伸，贴着冰原的表面一路劈过去。
“！！”
所过之处，冰面从正中裂开，裂缝两边向上翘起，碎冰向两侧飞溅，又迅速被时停影响，保持在空中凝固的姿态。
“！！！！”
冰原上那些巨大的冰之剑被光线扫过，从剑柄到剑尖齐刷刷地断成两截。
上半截激起漫天粉末，沿着光滑的切面滑落，还未触地，便再次坠入时停中悬浮。
光线延伸到冰原的尽头，消失在剑圣领域的纯白边界里。
整片冰原被一分为二，中间则多了一道还在冒着寒气的笔直裂缝。
只不过一息，寒气已然死死凝固在空中，配着裂缝，构成了一副绝然且寒冷的绘图。
…
诺尔这一剑的威势远不止此。
“噌——————————————”
画面一转，在莉莉丝的剑圣领域之外，那道剑光从领域边界透出来。
此乃锐利二字已无法形容的光，比起刚才变的更细更薄，整体呈一条银白色细线。
它从领域边界射出去之后未曾消散，而是笔直地向继续向前！
“噗哗哗哗哗——————————————”
滑过宁静海的海面上，水液从正中裂开，向两侧翻涌，停于半空，露出其下更深层的内海。
剑光继续向上，对着神代世界的大地劈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地的山脉被从正中劈开，河流改道，菌林倒伏。
一道贯穿世界的巨沟从劈落点向两侧延伸，沟底深不见底，沟壁光滑如镜。
…
“——————”
剑光还在继续，穿透地表，劈进星球本身。
“呲————————————————”
星球表面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口，裂口从大地中央一直延伸到海洋边缘，海水倒灌进裂缝，在裂缝深处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呲呲呲—————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蒸汽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在星球上空形成一片巨大的云雾，不多时，一切的模样再次被时停所固定。
“————————————————————”
若从太空俯瞰，时停中的黑白的行星被从中间切开一道缝，裂缝的边缘还在微微发红。
…
“……”
劈完这一剑，冰雾里诺尔的方向就没了动静。
他的气势还在，但人未动，似乎在静等着莉莉丝的回应。
…
“……”
待剑势过，莉莉丝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道贯穿星球的裂缝。
她感受到了来自剑圣领域之外，诺尔这一剑所造成的破坏力。
他的确是来真的。
行吧，看来今天是非要分出个大小王来。
…
…
————————
————
…
…
理解了。
这一剑，以剑圣的眼光来看，已着实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诺尔说他无法区分自己现在究竟是‘诺尔’，还是披着‘诺尔’这个名字的怪物…
他会这样想，却是情有可原了。
…
“……”
拥有着‘记忆圣痕’这一项技能，莉莉丝能很清晰的回忆起诺尔第一次在学院训练场上握剑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剑也就砍砍木人够用，不过总是使力过大，虎口偶尔会被反震震裂，接着他会红着脸问自己他是不是握剑握错了。
后来他慢慢能无伤砍断木人，轻松打败同级生了，还能在排位战里和她对打整场才输。
莉莉丝之前一直觉得诺尔是那种会慢慢变强的人，不急也不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往前走的那种…
可莉莉丝是真没想过他会走到这里。
诺尔体内仿佛有个小宇宙，动不动就会爆发，现在居然一口气爆发成这样是最让她绷不住的。
…
这一剑劈开了这寒冷心象世界的冰原，穿过剑圣领域边界劈开大地，甚至劈进星球本身。
究竟是要经历多长多久，经历过什么鬼东西才能做到这样…？
通过‘贤能’，莉莉丝已经猜中了诺尔经历过时间循环的可能性，但她不知道诺尔在那些轮回里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他是否经历过死亡，如果是，他又死过多少次…他一个人，究竟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走了多远。
但这一剑，似乎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那答案…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离谱的多。
…
“……”
思索便止于此，莉莉丝闭上眼，接受了诺尔的这个答案。
“————————”
只见她将剑收至腰侧，她摆出破坏式的起手式，99999+的魔力拉满，透明的光焰顺着肩头向下蔓延，沿手臂烧进剑身，整柄剑化作了一根通明的光柱。
“！！！”
脚下的冰面龟裂，裂纹蔓向四周，空间被‘无’之力烧灼，其本身也开始崩解，漆黑的细缝从她剑尖前方的空气中浮现，交错撕裂，碎片向内塌陷。
即使身处于剑圣领域，空间本身还是神代世界的空间…因此，即使是在这里出全力，空间依然扛不住‘无’的力量而破碎。
…
【冰剑术·无距破坏式】
…
“——————”
此剑刺出的前一秒，莉莉丝的脸颊仅剩下一个黑暗的轮廓，眼中那碧色的瞳孔消失不见，被魔力光焰所吞没。
下一秒，看不到莉莉丝的动作，她手中之剑却已对准诺尔侧下方刺出！
“————！！！！！”
透明的剑压从剑尖迸射，与诺尔砍出的那一记极细剑光完全相反，庞大至极。
剧烈的锥形冲击刺入诺尔脚下，透过领域的边界穿出去，贯入宁静海。
“咚轰——！！！哗啦啦啦啦——！！！”
“噗轰轰轰轰轰轰——————————————————”
轰动整个神代世界的巨响，其造成的冲击反向压灭云层，刺进了遥远星空中的某一颗不规则行星。
然后，这一剑狠狠的扎进了那颗星的深处！
…
“咕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剑光扎进去的那一瞬，星的表面向外鼓起一个包。
“轰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剑压破坏了行星的内部，改变了它的地壳，把整个行星表层的板块顶得向上翘起。
“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山脉从那颗行星表层的鼓包边缘向四周翻倒，一列列正体不明的黑色河流，在大地板块翘起的断面上断成几截，黑色海水从鼓包最高处向两侧倾泻而下。
鼓包越顶越高，且渐变渐薄，表面的岩层被拉伸出一条条发黑的裂纹，裂纹里漏出剑光本身的透明光泽。
…
“呲昂——————————————————”
剑光穿出之后未能停止，继续向星海的更深处飞驰，而星球本身，在剑光穿出的那一瞬间，从背面开始坍塌。
“————————————————”
整个星的背面被剑光带走的物质抽空，地壳向内凹陷，地核的压力失去平衡，开始向凹陷的方向倾斜。
行星整体歪了一下，只在这记破坏式的剑光过后支撑了那么一下下…
从内到外，星的内层失去约束之后向外膨胀，抵达极限之后，再次因时停而静止住了。
若此时时间不再停止，那么这颗星会立即炸开。
…
“咔——！！！咔咔啦啦啦————！”
紧随着莉莉丝这一剑，神代世界的空间也彻底破裂开来。
破坏式的剑光穿出剑圣领域时，空间本身也被彻底撕碎。
它的形态不仅仅只停留在裂缝程度，而以裂口的形式从莉莉丝所在的位置向两侧延伸。
空洞洞的缺口挂在世界上，边缘的虚空向内塌陷，露出深处不属于任何维度的黑色…
“啪！！！！啪！！！啪嗞嗞嗞——！！！”
裂口越撕越大，眼看着就像诺尔说的一样，这条巨大的空间裂缝即将吞没一切…
…
【权能38（æ¯熵å？∧）Lv¥ç？】
…
“……”
莉莉丝抬起左手，伸到面前，动作轻描淡写，对准蛀在世界上那黑洞洞的缺口由上至下轻轻一抹。
指尖划过之处，黑色裂缝便不讲道理的开始合拢，边缘亦开始向内收拢，扩大的势头瞬间被压回裂缝深处。
随着莉莉丝手掌的移动，从视线最上到视线最下，黑色尽数消失，虚空重新变得平整。
剑圣领域再次恢复一片冰白，巨大的冰剑高耸入云，低矮的冰剑斜指向天。
…
“……”
做完这一切，莉莉丝收回手，垂在身侧。
空间裂缝已经没了，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余温。
她垂眸看着遥远虚空中濒临碎裂的星辰，碎片散成星尘带，在时停中停滞。
…
感觉到了吗。
那颗星。
它碎的时候，很安静…比想象中要安静。
诺尔，你现在也能做到了，劈开天空，劈裂大地…但这些，只是‘风灵月影’的开始。
…
“……”
片刻后，莉莉丝抬起头，碧眸冰冷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前的诺尔。
“诺尔，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怪物吗。”
…
“……”
诺尔金发微扬，也学着莉莉丝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道被莉莉丝劈出来的冰之鸿沟，看着她站在冰原上剑尖指地，灰发微散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不想再打了。
只见他把短剑收了回去，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莉莉丝面前。
“——”
莉莉丝抬起剑，剑尖对准诺尔胸口，但没去刺。
…
“……”
诺尔停在她剑尖前，低下头，看着她手里的剑。
随后他伸出手，把剑尖轻轻拨开，又往前走了一步。
“……”
莉莉丝没退。
“——”
诺尔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只是，他做了一件事…
…
他伸手把莉莉丝握剑的手按下去，动作轻又慢。
而莉莉丝呢，看着他的手，没有挣。
“————”
诺尔的眼泪下来了，没出声，只是沿着脸颊往下淌。
莉莉丝却只是看着他，碧眸平静的发冷。
“你打完了。”
…
“……”
这个语气里不存在半分疑问的问题，直到最后，诺尔也没给出回答，他只是把额头抵在莉莉丝肩膀上。
“……”
莉莉丝居然没有动，手还被他按着，但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阵后，在他后脑上按了一下。
在记忆中，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见到诺尔开始，他从来没哭过。
这是莉莉丝印象中，诺尔的第一次哭。
…
“怪物，你还差的远。”
“但已经不会被任何人忽视的程度了…”
“诺尔少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