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接下来的几天，比赛一场接一场，快的如同翻书。
一年生的组里，除了巴鲁斯使用‘重压剑’将诺尔拍飞，让人多看了两眼，莉莉丝的碾压式战斗惹人注目外，其余的对决都没什么波澜。
剑术平平的，魔力浅浅的，招式粗糙得像没磨过的石头。
观众席上的呵欠声越来越多，特别是高年级的观战者。
...
诺尔接连赢了几场，谈不上轻松，实战经验太少对他来说是个很硬的硬伤。
以剑术基础来说，诺尔现在的确有够扎实，但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绝招。
他每一场都打得贼慢，像是在磨什么东西...
磨什么呢...？
对，磨血条。
就好像在搁那玩高难度魂like游戏，一边走位，一边与对手斗智斗勇，小心翼翼的搁那磨对手的HP条。
...
莉莉丝把他这种反应称之为...‘巴鲁斯后遗症’。
诺尔小少爷或许以为学院里这些一年生们，人均藏着一手‘重压剑’，人均巴鲁斯水平。
对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始终是那副表情，不兴奋，不紧张，只是一板一眼地认真挥剑。
不知不觉间，他就赢了。
...
虽然诺尔打的一般，但身为德雷克家的少爷，还是受到了绝大多数观众瞩目的。
不过，他完全不在乎。
每次打完，诺尔也朝看台的某个方向看一眼，那里，莉莉丝正安静地坐着。
目光相遇，像是在汇报任务，他对莉莉丝汇报一下‘我赢了’，然后转过头，走下场。
...
莉莉丝自己的比赛...那更是没有任何悬念。
她的对手们上场时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的很明智，及时放弃了治疗，干脆弃权。
但没选择弃权的学生们，下场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脸懵逼，心茫然。
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
莉莉丝的剑很快，快到大部分人只看到一道光，然后自己的剑就不在手里了。
她没有拔剑，从第二场开始，她就再也没拔过，剑鞘足够用了。
看台上的人从震惊，到沉默，到麻木。
到后来，甚至没有人欢呼了，对决变得跟走流程一样。
...
莉莉丝走上场。
莉莉丝赢。
莉莉丝走下场。
...
赛程一天一天地缩短。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被划掉。
加雷尔。
巴鲁斯。
维斯特。
其他人。
其他人。
其他人。
最后，一张表贴在了公告栏上。
「一年生决赛对阵」
莉莉丝 —— 诺尔·德雷克
...
德雷克大公府。
决赛。
成功霸榜！
...
此时，压力全给到了诺尔小少爷身上。
非常好，终于到了经典的窝里横环节。
别的不多说，要说窝里横，整个大公府你随便挑，莉莉丝敢说她还真没怕过谁。
…
啊，夫人除外。
...
“......”
诺尔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表，站了很久。
“......”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张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
...
————————
少年绷紧中...
————
...
...
傍晚
学院宿舍
...
“......”
诺尔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莉莉丝则是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诺尔少爷。”
半晌后，莉莉丝先开口了。
“…嗯。”
诺尔短短的‘嗯’了一声。
“明天的比赛…”
莉莉丝顿了顿。
“嗯。”
话没说完，诺尔就再次应了一声。
“您想让我怎么做？”
等诺尔应声后，莉莉丝发问了。
...
“......”
面对莉莉丝的灵魂发问，诺尔抬起头，看着她。
“......”
莉莉丝还是面无表情，碧眸古井无波。
“…...”
诺尔张了张嘴，又闭上。
“…正常打。”
随后，诺尔鼓起勇气一样说出了这三个字。
...
正常打？
诺尔你确定？
...
“不要放水。”
接下来，诺尔直接鼓足了勇气，又开口了，不过这次他声音有点低。
“…别让着我。”
…
不要放水？
真的？
“……”
莉莉丝沉默了一瞬。
“是，诺尔少爷。”
…
行，满足你。
…
“……”
诺尔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茧薄薄的，是握剑留下的，这使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握剑，手太小，握不住。
想起法兰克斯蹲下来，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正。
想起莉莉丝站在他对面，木棍轻轻一点，他就昏了过去。
以及，想起了莉莉丝说‘再来’。
一次又一次，诺尔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
“莉莉丝，明天…你会拔剑吗？”
莉莉丝的战斗，诺尔每一场都看得无比认真，因此他自然发现了莉莉丝从第二战之后都没拔剑。
“……”
莉莉丝没有立刻回答。
…
“不会。”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
诺尔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不需要，诺尔少爷。”
月光遮住了莉莉丝的表情。
…
“……”
“哈。”
诺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哈…”
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也是。”
得到了答复，诺尔心满意足的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踏踏踏…”
“哗啦——”
莉莉丝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严。
…
“晚安，少爷。”
“…晚安。”
…
灯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明天的决斗场上，他们会面对面站着。
…
…
————————
————
…
…
次日上午
学院练习场
一年生排位战
决赛
…
“——————”
阳光砸在决斗场上，灰白色的石板被晒得发烫。
看台上座无虚席，但没有声音，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场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
莉莉丝站在一边，手里握着剑。
不过…剑仍未出鞘。
“……”
诺尔站在另一边。
金发被汗水打湿，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的胸口在起伏，但眼神异常明亮。
…
“……”
奥尔本将视线放在诺尔的脸上，对着诺尔点了点头，示意他加油后…
举手。
“决赛——开始！”
…
“……”
诺尔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拇指扣在剑柄上，食指和中指微微松开。
思虑了良久后，诺尔下定决心使用了‘指握法’。
…
‘帝国剑术’。
…
学院中教导的剑术，以手臂旋转为轴心，而非肩膀。
“……”
莉莉丝注意到了诺尔那个握姿，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剑圣’技能已经习得了Lv.Max的‘帝国剑术’，并将其给吸纳，因此莉莉丝很轻易认出了此种姿势。
…
…
————————
————
…
…
想要赢。
想要赢她。
…
“……”
某种信念，促使诺尔抬起了头。
“……”
奥尔本的声音沉下去了。
“……”
看台逐渐升起的喧嚣沉下去了。
“……”
风沉下去了。
诺尔闭上眼睛。
…
黑暗。
不是空虚的黑暗。
是充满声音的黑暗。
…
“咚。”
第一声心跳。
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水花溅起的声音在井壁间来回碰撞，一圈一圈地扩散。
…
“咚…”
第二声心跳。
井变成了峡谷。
回声从远处折返，带着延迟，带着重量，压在他的耳膜上。
…
“咚——”
第三声心跳。
峡谷变成了整个世界。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不是诺尔在听心跳，是…‘心跳在听这个世界’。
…
“咚！”
第四声。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如地下暗河。
呼吸在胸腔里涨落，像海潮。
意识从身体里浮起来，悬浮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
“咚————”
第五声。
黑暗裂开了。
不是光，是缝隙，是裂缝。
此乃无数条细密的银线，正从诺尔的意识深处向外蔓延。
像树根，闪电，又像是一张正在织成的网。
…
【心眼】
…
“——————”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跳。
每一根‘线’，都是一条‘未来’。
它们从诺尔的身体里长出来，向外伸展，向四面八方，向每一个可能的‘下一瞬’。
…
“————————”
诺尔看见莉莉丝的剑鞘抬起。
不是正在抬起，是会在0.3秒后抬起。
银白色的线，搭上了那个画面，把它拽进了诺尔的意识。
“唰————！！！”
诺尔看见自己的剑刃斩落，也不是正在斩落，而是会在0.5秒后斩落。
另一条线搭上了那个画面，他看见两条线交汇的地方，那里，剑鞘和剑刃会撞在一起。
“噹——————！！！”
火花会炸开，他的剑会被弹开。
…
在这一瞬，诺尔彻底明白了。
这是‘未来’。
‘确定的未来’。
…
但，还有别的线。
更细，更暗，藏在那些明亮的‘线’后面，像影子。
诺尔看见了其中一条，它绕过了那个交汇点，从侧面穿过去。
“呼——————————”
此‘线’，剑刃没有撞上剑鞘，而是擦着剑鞘的边沿滑过。
试图抵达此‘线’，需要他的手腕多转一度，前臂旋转快0.1秒，还需要他在莉莉丝抬剑鞘之前，在莉莉丝的肩膀收紧之前就改变轨迹。
…
这条‘线’，又细又暗，像一根蛛丝，风一吹就会断…
但它存在。
…
…
————————
————
…
…
“————————？！”
诺尔睁开了眼睛。
…
“呼————！”
碧色的光从眼底闪过。
并非瞳孔的颜色，而是那些‘线’在诺尔眼睛里留下的残影。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若幻觉。
…
“……”
诺尔愣神的看着莉莉丝。
“……”
莉莉丝也在看着他，剑还在鞘中，他的剑也还在手中。
看台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闭眼的瞬间，诺尔已经阅过了十几个‘未来’，看见了十几条可能的‘轨迹’，选择了其中一条。
…
只有莉莉丝。
“……”
她眼角动了，微不可查，只一下。
“……”
诺尔嘴角一颤，他动了。
不是笑。
是——
战斗开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