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宴会之日终于来临。
伊夫洛尔岛已被魅魔们装点得正式而典雅,全然不见昨日的混沌景象。宴会主会场设在主岛中央,遮蔽日光的树荫下,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环形圆桌,圆桌两侧设有可开合的翻板,似乎是供魅魔在圆环内为宾客服务的通道。
宴会场与自然景致浑然一体,布置精巧别致,处处洋溢夏日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此刻才刚过清晨,魅魔们正陆续将酒水与食物摆上环桌。她们考虑得倒是周到,盛放食物的琉璃碗碟均盖着不透明罩子,上面施加了隔绝空气的魔法。
我们提早到达距离伊夫洛尔岛的最近的海滩,跨越海水自远处眺望岛上的情况。
十余艘华美的大型渡船向着我们所在的海滩驶来,在渡船靠岸的同一时刻,主岛的宴会场上出现一位特殊的魅魔。
看来她就是魅魔莉莉丝了。
我看到了,隐藏在魅魔身份下的真正灵魂:她是色欲的恶魔,是一个活过漫长岁月,对色欲(命运)有着独到见解的强大恶魔。
她确实是亚露斯特的亲人,不过我没想到她会亲自找到这里。
她对亚露斯特的爱无可置疑,这也是她对自身命运的诠释。
“她出现了。”
“谁呀?”
“魅魔莉莉丝。”
那一头过腰的黑色长发,质地柔亮如浸过月光的绸缎,垂落时如同一泓湖水,转身时又会扬起一弧轻柔的波浪,仿佛有属于自己的生命。那双紫色眼眸尤为摄人心魄,深邃的紫色在眼眸上点缀出半醉半醒的慵懒媚意,目光所及之处,似乎连空气都要赞扬她的美貌。她站姿随意,走路的步幅不大,腰肢却摆动得恰到好处,兼具风雅与妖娆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的妖媚沁人心脾,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处都浸透了她独特的魅力。
这还不是她的真实样貌,原本的她比起现在的魅魔身姿更加蛊惑人心,是字面意思上的色欲化身。
“那个黑色头发的魅魔么?啊,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呢,很漂亮、很自信的女孩子,而且还具备了支配者的气质。” 姐姐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
“我们出发吧。”
“好的,妹妹。”
“遵命,终焉大人。”
我注意到了亚露斯特的不自然,看来她也注意到了魅魔莉莉丝的与众不同。或许,她是注意到了藏在魅魔外表下的那份熟悉的感觉?
我们解除了隐匿向着渡船走去,注意到我们到来的魅魔恭敬的迎了上来。
“请问,哪一位是死灵的终焉大人?”
魅魔们身着的改良款女仆装,既保留了鲜明的魅魔特征,又不失正式场合所需的体面与风雅。
不出所料,魅魔使者们对使团的成员感到好奇。尤其是亚露斯特,似乎有谁认出来了她的身份。
“我就是终焉。亚露斯特,把请柬交给她们。”
“遵命,终焉大人。”
“亚露斯特吗……啊,不好意思,请稍等!”
与我们交谈的魅魔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明显迟疑了一瞬。
亚露斯特将请柬递到她手中。她低头辨认片刻,随即收敛有些恍惚的神色,恭敬地将请柬奉还。
“好的,我已经确认过了。欢迎您和您的眷从前来赴宴,死灵之主——终焉大人。”
“嗯。”
请各位上船,渡船将送大家前往伊夫洛尔岛。
在一众魅魔女仆的簇拥下,我与姐姐、诺茵、亚露斯特和其余的死灵使团成员分别登上两艘渡船,驶向伊夫洛尔岛。刚一下船踏上海岛,无数道视线便齐刷刷地聚集在我们身上。
魅魔们对死灵的好奇毫不掩饰,但其中没有丝毫恶意。
“哦?你们允许死灵的战士带着武器上岛?”
“是的,死灵女士。莉莉丝大人说过,收缴武器没有意义,各位随时可以重新拿出新的武器。”
“听起来是一位很有眼光的领袖呢。”
“是的,莉莉丝大人是我们非常尊敬的大人。”
姐姐对此毫不担忧,她认定这场宴会不会生出争端。
在魅魔的带领下,我们步入先前见过的那片树林。我和姐姐在引导下落座于中央环桌北侧,诺茵与亚露斯特则坐在南侧。随行的士兵被安排在旁边的弧形长桌上间隔就座,空缺的位置由魅魔们逐一填补。
席间,她们主动与死灵战士攀谈,从战斗喜好聊到战场见闻,言谈间不着痕迹地拉近着彼此的距离。
“请诸位稍作等待,我们的主人莉莉丝大人很快就会过来。”
“嗯。”
我注意到席间有几位身着褐色情趣风格铠甲的魅魔,正是昨日战场上见过的那支勇者小队。那位曾经的勇者此时已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彻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魅魔。在她旁边的,正是那些在她的催化下一步步堕入 “邪恶” 的女性同伴。
勇者小队在魅魔手中全灭,甚至勇者与队友都变成了魅魔。她自己的力量在转化后依旧保留,但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勇者 —— 会有新的勇者诞生,接替 “勇者” 的空缺。
“欢迎各位——”
黑发的魅魔突然出现在西侧座椅上,正是那位名为莉莉丝的强大魅魔。
“莉莉丝女士,感谢你邀请死灵参加这样美妙的宴会。”
“是的,正是我。欢迎,终焉女士,以及您的各位眷从。我很高兴您能接受我的邀请,来参加这场宴会。”
“是吗?但你给我的感觉是,确定我会来参加宴会。”
“是您多虑了,我只是赌对了大度的您不会拒绝我这样的小小魅魔热情的邀请~~”
“你还真是能说会道。”
“好了~孩子们,让宴会开始吧。”
“好的,莉莉丝大人。”
魅魔们揭开桌上的罩子,露出里面的食物,酒水与饮品也整齐地摆上桌面。
“那么,终焉大人,请先尝一尝美食吧。相信魅魔的厨艺会给您和您的眷从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谢谢。”
“请用,如果您希望的话,让您心仪的孩子——又或者是由我来喂您也是可以的哦。”
很周到的服务,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提议,只不过从她口中说出时,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色彩。
“这就不必了。”
“是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来喂终焉的。”姐姐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如水,却让莉莉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终焉大人,您的眷属和您的关系真是密切呢。”
“她是我的眷属,同时也是我至亲之人。”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恕我僭越了,女士。”
她试图从我或姐姐身上寻找突破口,没能发现任何破绽后,又将目标转向了亚露斯特和诺茵。
可惜,我和姐姐早已干涉了她们的认知,她无论如何也察觉不到我们的真实身份。她所能得到的,只有我们想让死灵使团成员透露出去的信息——那些由魅魔与恶魔转化而来的魔性之女的故事。
然而,抛开试探的意图不谈,她待我们确实是真诚的。我从她眼中看到的只有纯粹的诚意,没有一丝恶意,仿佛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邀请我们品尝美食。
再说这些食物——魅魔的厨艺的确如莉莉丝所说,值得骄傲。用“珍馐美味”来形容毫不为过,就连姐姐和诺茵也给予了认可。
至于亚露斯特,她显得有些拘谨,又像是有些慌张。
这样可不行,亚露斯特也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不能这样沉寂下去。
“很不错,这些食物。”
“是吧?我这些可爱的魅魔孩子们为了这场宴会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能得到宾客的赞赏,她们也会很高兴的。”
“那么,你应该不会只是单纯邀请我们来品尝食物的吧?”
“您说得没错呢,死灵的统御者终焉大人。”
“直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呵呵——您还真是心急呢。”
“我个人有一点——重视效率。”
“是这样啊。那在正式开始商议要事之前,可否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呢?”
“什么?”
“不知是否有幸,一睹您与您随行眷属的真容?”
“自然。”
“真的可以?”
“可以。”
“那,认知阻碍——”
“你想要更进一步?可以,有条件。”
“那,终焉大人,是什么呢?”
“亚露斯特,过来。”
“……亚,露,斯,特,吗?”
她将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是在仔细品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遵命,终焉大人。”我解除了认知阻碍,魅魔莉莉丝在看到亚露斯特的容貌好被惊讶的说不出话好一会儿。
莉莉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亚露斯特脸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猛地捂住嘴唇,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我的女儿,真的,真的是你吗?!”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来,先前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因狂喜而嘶哑,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跨越千年的思念和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热泪迸发。她想要拥抱,又怕自己的失态会吓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
这一刻,她褪去了全部伪装,她只是一个看到女儿回来又惊又喜的温柔母亲。
“……是,是我,母亲大人。”
“哎呀~看来是这两位大人先找到了你呢。你身上的味道……已经不是恶魔了,是加入了死灵?”
“是的,母亲大人。”
“终焉大人……可否将我的女儿还回来呢?”
“你觉得呢?”
“您应该不会拒绝一个可怜母亲的唯一愿望吧?”
“来谈谈正事吧,魅魔莉莉丝。”
“终焉大人,母女重逢难道不是正事吗?”
“是,我也不会夺去你的女儿。恰恰相反,死灵需要亚露斯特,自然也需要你,莉莉丝。”
“哎呀~终焉大人的兴致,原来一直在我身上呢。我那可怜的女儿……只不过是您用来让我放松戒心的引子,对吧?”
“我重视我的军团长亚露斯特,也重视着你。”
“终焉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来侍奉您吧?”
“来谈谈正事吧,原初的色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