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下个不停,滴滴答答的打落在生满了铁锈的天棚上,发出一阵不谐的嘈杂之声。
贫民窟的某处,一位身披灰黑色斗篷的神秘少女静静地驻足在一家外饰破旧的黑酒吧跟前,微眯着异色的双瞳,默默打量了招牌上“黑街酒吧”那四个早已褪了色的木刻大字,小小的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轻轻推开了面前这扇几近朽坏的杉木大门。
“吱...吱嘎———”,一开始只是一串刺耳的门的响声,但是没过几秒,原先那些积压于小小屋中的闲言碎语,便也似乎是瞅准了时机一般,一股脑的猛冲出来,如寄生虫般从四面八方钻进我可怜的耳朵。
虽然现场确实很是吵闹,但是她却仍然没有多说什么;仅是无言摇了摇头,停顿一下、深吸了一口外头略有些污浊的空气之后,一脚踏进了眼前酒吧的门槛。
唉......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简洁明了的形容其内部的环境情况嘛,那一定便是“一塌糊涂”———磨损的不成样子的旧地板、满是陈年油污的桌椅餐具、被霉菌沾染的黑乎乎的墙纸......更可怕的是还有一股混杂着劣质啤酒与重度狐臭的浓烈怪味...呕———真是叫人的胃中一顿翻江倒海。
可能是习惯了忍受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吧,此时的店内居然仍旧有着不少的闲人们。他们清一色的穿着着贫民窟内标配的拾荒者短衫、留着一个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流行的蓬乱发型,时不时的便会瞪起布满血丝的鼠眼,一口闷了小小酒杯中的少许浊酒,涨红着瘦削的脸儿,醉醺醺的与邻座的狐朋狗友们不知争论着些什么。或许是因为聊天聊的太过火热了的缘故吧,全场竟然少有人注意到她这陌生面孔的出现。
少女倒也没有过多的在意角落处几个地痞模样的中年大叔所投来的异样目光,自顾自的径直走到简陋的前台处,不紧不慢的翻看起一本满是指印的泛黄菜单,似乎真是想在其上一堆潦草的笔迹中挑选出一款听上去不那么奇怪的饮品。
纠结了好一会儿,跳跃在一团团鬼画符般文字之间的目光才总算停了下来,牢牢的锁定了书页边角处的一个模糊整词,勉强还算满意的微微颔首。
“看起来似乎还可以...老板,就来一小杯青柠凉茶,少量冰。”
“...披着斗篷的陌生面孔......呵———可真是稀奇呢。”
稍稍有些出乎少女的意料,面前这位正翘着二郎腿、叼着根廉价果烟,斜倚在破烂沙发上的“酒吧老板”, 在听见了顾客的下单要求时,竟只是缓缓的吐出了一串小烟圈,不太耐烦的歪了歪头、半眯起那散发着凶恶气息的独眼,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着她这名初来乍到的新人。
“那个...您在听吗,老板?我———”
“吵死了,新来的小丫头片子。不懂这块地头的行规就胆敢来老子的店里混...哼———我看你怕是活腻味了吧。”
“酒吧老板”显然很是看不惯少女这个菜头。他在包了层浆的玻璃烟灰缸中一把掐灭了吸尽的烟头,直冲着站在跟前的她轻佻的挑了挑眉毛,嘴角处毫不掩饰的勾起一抹鄙视的坏笑。
“记得前几天还真就有两个不要命的酒鬼来老子的地盘上闹事,但是嘛,他们这几个可怜的蠢货可是当即就被我的弟兄们给放倒并捆紧了,装在麻袋里丢到东北面的垃圾场中去喂感染者们喽~啧啧啧,瞧瞧,这就是坏了规矩的下场———懂吧,小丫头?”
他的话音未落,原本那几个像木头一样杵在墙角边的年轻打手们就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忽然之间兴奋了起来。他们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是打了鸡血一样,随手抄起闲置在一旁的染血粗棍,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不怀好意的、一步步向着手无寸铁的娇弱花季少女逼近而来。
“看在你还是个姑娘的份上,老子我就勉为其难的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哦———”
“呃...等等...我只是———”
“还不快点向我们英明威武的老大奉上点小费,猪猡!你难道真是想结实的挨上一顿好打吗?!”
正当少女感觉到有些发愣,不知所措的呆站在原地,摊开双手、迷茫的看着眼前这几名凶神恶煞的持棍恶徒渐渐围拢而上之时,才终于有个一直在不远处看她笑话的吃瓜老头儿忍不住的大声喊了一嗓子来做提醒。
有一说一啊,虽然这老头儿看上去至少也得有个六十大几了,但是他那高音喇叭似的大嗓门可还是一点也不含糊。小酒吧中的所有顾客便也自然而然的被其冷不丁的尖细叫喊声所震得一个激灵,纷纷的放下了手头的酒盏,吃力的缓缓侧过身子,不约而同的齐刷刷转头瞧向少女,不满的皱了皱眉头,黯淡的眼眸中霎时间透出满满的冷漠与嘲弄之意。
“嘁...又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贱人...败坏了本大爷我今天喝酒的兴致,真是可恶———”
“就是嘛,一个对行规一窍不通的野丫头,居然敢来惹在西区暗巷中鼎鼎大名的地头蛇符伦大人...啧啧啧,那也就只能祝她自求多福喽~”
“这无知的笨妹子啊,估计又要不幸的成为下一位被五花大绑后扔进感染者窝的可怜虫了...唉———真是可惜了这副近乎完美的身材呐......”
............
细碎的窃窃私语、纷乱的嘈嘈议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咯咯狞笑,掺杂着烂醉的干呕声、过敏的喷嚏声、棍棒的摩擦声,再一次的如同海啸一般向着少女袭来,肆意的污染起她那小巧可爱的无辜耳朵。
“呜———原来还有着这样的特殊‘行规’啊...好吧,我明白了。给......”
估计是眼看着自己实在是寡不敌众吧,少女便也只能艰难的强压住心头那团渐渐燃起的怒火,咽了咽微微有些泛苦的唾沫,很是聪明的选择了顺着他们这帮混蛋的意思,表面上假装出服软的样子。低下头,故意磨洋工似的在上衣袋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扣扣索索的掏出了一枚三棱锥模样的奇特小玩意。
“抱歉,只剩下这么多钱儿了...还请收下这份我的小心意吧。”
她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将手中攥着的“小费”放到吧台上,心里理所当然的想着这下总算可以息事宁人了吧。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里面应该还存着两百整的格拉特...你先扫描着确认一下吧。”
然而现实却又是一如既往地如此魔幻。大大出乎了少女意料的是,当她自信满满的说出了先前的那一番话后,在场的所有人竟然全都莫名其妙的石化了将近半分钟;待到他们终于回过神来之时,便无一例外的于一瞬间爆发出更为猖狂的哄笑声。
面对着此情此景,自认为给足了少女面子的“酒吧老板”也当然觉得十分难堪。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她给当猴“耍”了,咬牙切齿的骤然拍案而起,原先就有些阴沉沉的面色在这一刻更是秒变的铁青起来。
“你这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难道就这么急着想自寻死路吗?!居然敢来这样消遣本大爷我———”
“啊这...是嫌两百格拉特太少了吗?但...但是我目前身上只带了这么点儿,还请...”
“什么鬼‘格拉特’?!给老子好好听着,我只收通用的洛兰特盾!再说一遍,只收洛兰特盾!!”
“酒吧老板”也是个不讲武德的混账,趁着少女正好在稍稍发呆的时刻,忽的如饿虎扑食一般窜到了她面前,狠狠的一把抓住其斗篷的领口,凶相毕露的在半空中挥舞着如砂锅一样大小的拳头,毫不讲理的的威胁起老实人来。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赶紧交了钱后滚蛋,要么...就把小命永远留在这儿!”
“喂喂...不带这么霸道的呜———大家明明都是联邦的子民,那为什么不收全境通用的货币格拉特?咳咳咳......”
“噗———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继续装傻着说傻话...好啊,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们下死手了!”
“你最好先闭上眼睛,然后可能就会感觉到...一瞬间的小痛哦~哈哈哈哈哈!”
那几条早就在周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的“忠犬”打手们一收到来自主人的指令,立刻就兴奋的“狂吠”了起来,大声叫嚣着的举起了手中的粗棍,恶趣味的慢悠悠瞄准了少女脆弱的后脑勺,蓄足力量、即将打算施出一击沉力重砸之时,原先系好着的松紧带却不知为何忽然的脱了开来...
当遮掩用的兜帽落下之时,众人无不为之惊愕———有谁能想到,在这件不起眼的陈旧斗篷之中,藏着的竟是一位容貌绝世倾城的花季少女!
虽说可能有些不合时宜吧,但是既然已经被外人所看清了自己的真容,那么便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了。没错,眼前这名银发及腰的美少女便是本小姐我———曦霁!而我目前因为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只能暂时以一名普通旅者的身份,漫无目的的漂泊异乡,于茫茫的尘世间重拾自己过去的段段记忆。
周身难得的清静片刻,自己刚想稍歇口气,却于霎然之间,感到一阵阵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