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期自性,本自清净。”
“何期自性,本不生灭。”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在一座木梁砖瓦的和式宫殿中,冥冥传出一阵念诵经文之声。
“这......这又是哪?发生什么了?是谁在旁边说话?”
自言自语的是灵梦,她正看着眼前的建筑发呆,按照她的记忆,眼前的建筑正是白玉楼,只不过,这里的白玉楼和记忆中的白玉楼又有些不一样。楼中的樱花开得并不茂盛,几个大庭里也没有妖怪出没的踪迹,显得十分冷清。
“如果我记得没错,刚才我为了救魔理沙而被击中,按照幽幽子所言,我应当是已经死了才对。”
“不过,死了之后到达冥界,好像逻辑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正常的人类,在接触了幽幽子的特殊能力下,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在虚空之中,不知何处,一个其他人的声音在灵梦耳边响起。正当灵梦东张西望寻找声音来源时,她眼前的虚空“哗”的一声划出了一道大口子,裂口内,是无数的眼睛正朝着外面的世界探去。
一个女子模样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不知名的空间中,头顶带着粉色睡帽(zun帽),金色长发披肩而下,打着一把大型阳伞,身着东方式道袍,上面印有八卦中的兑卦和坤卦图案。
“所以,你是哪位?”灵梦摸不着头脑。
“你可以称为我为八云紫,我算你半个妈吧。”
“???”
“这些事放着以后再说,你现在一定有非常多的疑惑吧,要不我慢慢和你解释?”
“不,我对我妈这事最疑惑。”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和你讲讲你的处境吧。”
八云紫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灵梦在说什么,继续自顾自地讲起来。
“在这个地方,我只能以一道精神投影的形式短暂存在一会,这道投影只有在你最危急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会被触发。投影持续不了十几秒了,我就长话短说。此时,你的外界意识已经几乎消散了,最后的意识也仅存于你的内在灵魂当中,在别人看来,已经和死人无疑。不过,对于和博丽大结界相连,更是掌握着最强的具有因果性质禁术之一梦想封印的你,灵魂是很难消亡的,甚至你的因果之力要远胜于幽幽子,所以生者必灭之理只是短暂地伤害到了意识。我早该料到幽幽子会走出这一步,只是由于我的懦弱,才一直不敢和她挑明罢了。总之,在接触到幽幽子的因果后,你自会明白一切,希望你能尽快阻止幽幽子......”
八云紫的投影,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在消失之际,八云紫留下了最后半句话。
“我不想再失去......”
话没说完,八云紫的身躯已经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不要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啊喂!”
灵梦正要吐槽,耳边又想起了最初那些念诵经文一样的声音。
“何期自性,本无动摇。”
“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
循声而去,声音的来源居然是一团漆黑的光球,而光球上的法力波动,赫然是幽幽子所生。只不过,现在的黑芒正被七色的光圈所环绕,好像是被禁锢了一番。
看来是生者必灭的定理想要绞杀灵梦的灵魂,但却不敌梦想禁术的威力,迅速败下阵来。
鬼使神差地,灵梦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在了黑芒上,随即,黑芒大盛,化作一道电流迅速被灵梦吸入体内。
灵梦只感自己体内多了一份记忆,一份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带着疑惑,灵梦仔细让这份记忆在脑海中重演一番。
推演结束,灵梦的脸上由最初的平静,到最后完全被震撼和触动替代。
......
......
......
樱花谢了春红,又是一个幻想乡的春天,白玉楼门前依然死寂。
这里是数千年前的冥界,不过,那个时候的冥界还不能称之为冥界,这里有人类居住的身影,白玉楼也没有盘旋的幽灵。
楼前依旧是很长的阶梯,雕栏玉砌上缀满了飘落的樱瓣,开裂的石与木无言诉说着比大地更陈旧的历史。
阶上。
“紫,你来了。”
“嗯。”
白玉楼的大小姐无言地坐在玉砌的台阶上,凝望着天边缓缓飘动着的流云,直到八云紫的凭空出现,这份宁静才被打破。
“真是......闲适呢,这个时候的紫,不应该在好好工作嘛?”
“我一直都很认真的啊。”
“是认真地再偷懒吧!”
“是开玩笑的偷懒啦,幻想乡的结界常日稳固,倒不用我再去操什么心了。”
“哎——”幽幽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好像有块巨石紧紧压着,脸上的轻松都是表现给八云紫看的。
“怎么,还在为他的离去而烦恼?”
“不,这是父亲自己的选择,我对此并无怨言,相反,他能找到最后的归宿反而是更好的。”
幽幽子淡淡道,眼神仍旧直视天幕,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思考什么。
八云紫将裙摆一扫,顺势坐在了幽幽子旁边,金色长发披肩而下。
光洒在二人的脸颊上,传来一阵春日的温暖。
“如果能就这样,一直和幽幽子日复一日看着天空,那该多好啊!”
没来由地,八云紫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紫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不过,这样的氛围,也确实不错呢......说起来,紫这么实力高强的妖怪,难道没有什么朋友嘛?”
“越是实力高强,越是遭人忌惮,我早已不奢求现世于人类眼前了,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便足矣。”说到这,八云紫也深深叹了口气。
没有世俗羁绊的白玉楼前,只有二人独处的幽冥楼阁,正是八云紫和幽幽子心灵的港湾。
“哎,紫是强大的妖怪,有着永恒的寿命,我不过是平凡的人类罢了,不过百年就会归于地下。”
“幽幽子又在乱想了,日子还长着呢,别说这些丧气话!况且,你们西行家族本就与一般人类不一样。”
“哦?难道就是紫所说的操控生死的能力吗?”
“算是吧......”
“父亲走后,陪伴我的除了经书与佛相,就只有紫了,不过,清静一点也不错......说起来,在紫的眼中,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也是一位道行深远的法师,他写下的诗,是响彻幻想乡的绝唱,一切人类敬佩他的才华和修行,称他为歌圣,将他的风骨作为佳谈。”
八云紫侃侃而谈,哪怕是妖怪,字里行间不掩对那位歌圣的敬意。
“‘人生无常何须烦’、‘临终正念赴净土’,父亲所言又是合意呢,世人都对他称颂有加,我却久久不能参悟。”
“幽幽子还小嘛,等你长大一点,或者真的明白生与死的境界时,兴许就理解了。”
“诶,紫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嘛,为什么能明白这些呢?难道妖怪的实际年龄要比看起来大的多?”
“才没有,也就比幽幽子大一点点而已呢!”
“这个‘ 一点点’还有待商榷吧。”
“算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嘻嘻,开玩笑的啦!”
八云紫看着眼前打笑着的幽幽子,心里“腾”地升起一阵不真实感,也不知是为何。
“所以,那些人类追随父亲而去,也是因为那种崇高的敬意吗?”
幽幽子突然说道,八云紫的内心突然“咯噔”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像是不敢直视幽幽子一样。
“这个......应该是这样的,西行法师功德圆满,许多寿元将近的人类在离去之刻追随先贤,也是正常的事了。”
“可是最近,我倒是听说有一些年轻气盛、精力正旺之人,也选择了在那里长眠呢!”
“哈啊......那......应当是想不开吧!毕竟生活各色,为了不同的事情而死,估计也大有人在吧!”
“紫的话当真?”
“嗯。”
最后这一声“嗯”,是紫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发出的,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不知何时,紫的额头竟然已经渗出了汗珠。
“既然紫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对了,紫,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世上了,你还会思念我吗?”
“幽幽子又在说胡话了......无论如何,我也会陪着你,是妖怪也好,是人类也罢......”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坐在白玉楼的石阶上,不知何时,两人的手就这样靠在了一起,两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悠远的天边,仿佛时空就在这一刻定格下来。
......
“诶诶,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据说现在居住在白玉楼附近的人类,都会莫名其妙的死亡呢!”
“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的,他们说有人自从去拜访过白玉楼,便再也没有了踪迹,最后发现那个人是在野外的一棵巨大樱花树下,发现时正端坐在树下,但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么邪门?”
“......”
路上,京都的街头,又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阴云密布看不见月亮。幽幽子无言地走在街上,在大街小巷之中,弥漫着像这样关于白玉楼的传言。大部分人们都将这些传言奉为神话故事,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考究一二。西行家族作为当地的名门望族,更是受人顶礼膜拜,人们不愿意去亲自冒犯白玉楼的威严。
“妖忌,西行樱近况如何?”
幽幽子回声闻到,身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正持剑跟从。
“回禀小姐,相较昨日树下又多了十四位逝者,目前逝者已超两千人。”
“可曾是先前来拜访我白玉楼的那十四位旅者?”
“回禀小姐,老夫经过仔细对照,十四人确实无异。”
身后被唤作妖忌的老人微微躬身道。
妖忌全名魂魄妖忌,不知什么时候便成为了白玉楼的御用庭师。妖忌剑术高超,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传说中,妖忌从不出手,只有在主人受到生命威胁时,才会拔出武器。刀一出,来犯者必身首异处,从来没有人能和妖忌正面对抗地有来有回过。此外,妖忌也是以一半灵魂一半人身的形态存在,据说魂魄一家都有“半人半灵”的强大天赋。
“妖忌,你可知紫所讲的操纵生死之术?”
“老夫略知一二。”
“说来听听?”
幽幽子看着妖忌,又补充道:“不必为我隐瞒什么,你对我们家族的渊源比我更加清楚,我希望你能真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是,小姐。操纵生与死的能力,最早在上古传说中的西行一族中出现。不过代代相传下来,现在这种能力已经是仅存在于传说之中了,更没有人知道该如何使用。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有一种传说,当西行之人真正看破了生与死,并接触了生死之境后,便能激发这种能力。”
“所以......真的是父亲吗......”
“回禀小姐,老夫不敢擅自揣测。”
“连你都避而不答了,难道真的是如此吗......”幽幽子惨笑一声,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在八云紫面前,她费尽苦心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与纠结,哪怕八云紫一直隐瞒她,幽幽子也已经凭借智慧摸出了一条脉络。
“小姐,恕老夫直言,你与此事并无瓜葛,没必要让自己太难受。”
“那每次人员失踪,都与我白玉楼有关,这你又如何解释呢?”
回应幽幽子的是一阵沉默。
“如果只是巧合,那也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般情景,你说是吧?”
妖忌突然没来由地感到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可即使他挖空心思也想不出问题在哪里。这种心悸感,是他在几百年的战斗中从未体现到过的压力,妖忌很明白,这种危险感正是眼前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所传出的。
“所以说,妖忌,送我去西行樱......不,应该说是西行妖樱那里。”
“大小姐,你这是何意?”妖忌低着头,横剑在前,身后的半灵不安地颤抖着。
灯红酒绿的街头,往来的行人若无其事地走过。在这个芳华消散的季春,在幻想乡里她只能看到无数凋谢的花,那些花朵常让幽幽子感觉到济慈式的短命之痛。
“你明白我的意思。”
像是想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妖忌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大小姐,你不能这样,你身上背负的可是西行一族的命运。”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自己去。”
幽幽子斩钉截铁。
“那就请恕老夫,违命一次了。”
只能听见一阵风声,身后的妖忌已经出现在了幽幽子面前,脸色是同样的坚决。
“小姐,不要任性了,你的性命更加重要。”
“你认为,一人之命与千人之命,孰轻孰重?”
“对不起,老夫必须阻拦,这是我的义务。”
“唉——”幽幽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理会魂魄妖忌,直视前方走去。
“既然如此......等一下,怎会如此!”
妖忌刚要移动,却发现一阵黑雾已经束缚住了他的双脚,哪怕是连深不可测的他,在这个时候也不可移动分毫。
“小姐......难道?”
妖忌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没错,我确实掌握了这种能力,虽然只是摸到一点生与死的门槛。对于只有一半人类灵魂的你,我全力施加的束缚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不过我到那里已经绰绰有余了。”
“你真的要,践行那古老的传说吗?”
妖忌须发颤动,一半是为大小姐的天赋而震撼,一半是对眼前之人将要迎来命运的不忍。
“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了,至少也要在西行妖樱妖力达到旺盛之前阻止它,一旦成熟,此界的整个人类都将遭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父亲不也是一直这样教导我的吗?”
妖忌只是深深地叹气,一遍又一遍叹气,看着幽幽子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情感五味杂陈。
......
西行妖樱下。
旧的尸骨化作泥土,新的逝者将苦痛付诸繁花。
点点花瓣在春风中如水波摇动,泻下清香与粉红,凝聚、飞散,再悄然无声地流淌到地上,化成花瓣海洋里的一滴滴水珠。
西行妖樱吸收了无数活人的养分,已经大得出奇,竟让人联想到独木成林一词——数不胜数的花瓣在枝头怒放,几欲飞翔,几欲燃烧。可幽幽子透过那繁茂的火焰,看不到快乐和娇美,却隐隐约约看到樱花遍地的落寞和萧瑟。
传说中,生死之境,唯西行一族可破。以此生为引,则死可以生,生可以死。西行法师本无心,他葬于西行樱下后,许多寿元将近之人也效仿法师长眠于此,久而久之,死气凝聚,又无人镇压,便铸就了这棵妖树。西行妖樱气候未成,不能自如地控制人的生死,就利用西行法师与其女生前的羁绊,通过幽幽子体内潜伏的操作生死的能力来间接获取养料。
那时的幽幽子,对何为“生死”,完全是一只半懂,所谓“操纵生死之力”也不过是八云紫偶尔提及。而长眠于幽幽子体内的力量,在她“决意潇洒赴黄泉”那一刻,已然激发。
“以此生为引,则死可以生,生可以死”,幽幽子每日闲暇之余即翻阅家族典籍,对于此类秘辛并不陌生。
在做这样的决定之前,幽幽子犹豫了很久,她在试探八云紫,关于西行一族能力的究竟,尽管早有预感,但她一直想要逃离自己的命运。
然而最后却发现,有些命运,只能自己去承担......
“她要歌唱,
为了忘却
真实生活的虚伪,
为了记住
虚伪生活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