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写吧,如果你真的想走这条路的话,先完成一部至少五十万字的作品再说,”早川贵则站在路灯下抽着烟,雾气缭绕,让他看起来愈加神秘与高大。
那是他精神崩溃的前夜,终于无法忍受,决心放弃创作,承认自己失败时,早川贵则说的话。
五十万,五十万,五十万……
数字在脑海中打转,木村神乐抬头,男人已经走远,隐入黑夜之中。
就像是在黑暗中寻得希望一般,又或许是不甘心,他再一次修改了作品,让主线能承载更多的故事,增加字数。
没错,他可是早川贵则啊,霓虹国轻小说界唯一真神,只要能获得他的帮助,哪怕只是一些提点……
改稿,重写,重读,再改……
数月的不断修正,他几乎已经麻木,即使在创作超过五十万字时,他的感受已经不是解脱的欣喜若狂,而是平静的用意识驱使双手在键盘上摸索,完成,发布,凌晨的房间,只有电脑的光晦明不清,黑暗中,手机发出叮咚的声音,他已经不在乎了,这一刻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你的作品,我已经追读完毕了,”早川贵则在一星期后给出答复,“天赋还是有的,但没有到决定作品的地步。”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再写一本,”早川贵则咕噜咕噜,又干了瓶啤酒,自从两人熟悉之后,木村神乐发现早川贵则的酒量简直深不可测,即使他见过最会喝酒的人喝下早川的酒量,只怕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什么!”木村神乐嘴里的面险些喷出来。
“在写一本,”早川贵则重复了一遍,像是重复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前辈,你知道我是怎么写完这五十万字的吗?”木村神乐像是哭丧一样,“日以继夜的构思,推倒,重来,我原先以为,我只要多水一点点,五十万字就轻轻松松的完成了,可是我搜肠刮肚,苦思冥想,也不过让剧情推进了一小步而已……”
“这,就是你的长处啊。”
早川贵则细细咀嚼着拉面,喝了一口汤,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那么慢条斯理,气定神闲。
“构思,推倒,重来,这就是身为创作者最大的优点啊,木村君,”早川贵则拧开一罐果汁,“坦诚说,你没有那种惊世骇俗的天赋,我见过许多优秀的创作者,他们懒惰,狂妄,可耻,拖延,可是他们拥有的天赋过于强大,最令我影响深刻的你冒名顶替的这家伙,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写过一个字,可是她昨天一晚上又码完了十天的存稿交给我,里面错别字和段落的问题相当严重,即使如此她的文字依旧是那么打动人心,连情节都接的完好无损。”
千逝樱三个月没有写文!
木村神乐捕捉到了对方话中的信息。
“可怕吧,光是想想就会觉得恐怖的天赋,而于她本人而言,只不过是为了不断更做出的小事罢了。”
“你是说,千逝樱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存好了三个月的存稿了?”
“这些不是重点,”早川贵则将果汁一饮而尽,“现在的你,想追上他们的背影,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而且,也未必成功……”
“我知道,”木村低下头,叹了口气,“我注定无法达到他们的高度。”
“但这些不重要,”早川贵则付了钱,两人走出拉面馆,远处的灯光通明,黝黑的群山在街道的尽头沉寂,这个男人第一次露出冷峻到极致的神色,“只是想着对手的强大,只是记住自己的弱小,是永远也无法成功的!”
“可是……”
“清醒点吧!木村君!”早川贵则用上了严厉的语气,“即使我指导你,也只不过是外力而已!如果你没有一颗渴望进步的野心,再努力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二流作者!”
木村神乐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要帮我?”
“你可以猜一猜,”早川贵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罐酒,拧开拉环。
“早川前辈说过,我和千逝樱作者有关系。”
“对,就是这个。”
“请问,千逝樱和我有血缘关系吗?”
早川贵则笑而不语,木村神乐观察了下他的神情,继续说道,“看来是没有的,那查找范围就大大缩小了,大概率是同学或邻居或则打工地方的关系。”
他自己也松了口气,自从父母失踪后,他就很担心亲戚方面的联系,无论是噩耗还是遗产分配,都是他现在无法面对的事情,不仅仅是事务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邻居的关系是不可能的,打工地方也谈不上交情,那么只有可能是同学……”
木村神乐的交际圈相当狭隘,这也导致他对人情往来并不需要太多精力,也谈不上排斥。
“津胜七祝!”
“你离答案很接近了,木村君,”早川贵则神情复杂,“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再追究下去了,我知道少年人的好奇心是很重的,但我觉得,你能晚一点知道是最好的。”
“我和七祝已经绝交一年了,就算想联系问问也不可能了,”木村神乐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这样,等你取得SE文库的季节赏的铜赏,我就安排你和津胜君见面怎么样?”
木村神乐愣了一下。
回忆如同荒原上的风一样掠过脑海。
“希望……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津胜!”
“因为我觉得恶心,”面容清秀的少年冷冷的声音响起。
“到底是什么啊?莫名其妙的!是我和梨底做错了什么吗?”
“我就是觉得恶心而已,麻烦你消失在我的眼前好不好!”
……
“还是不了,”木村神情恍惚,“我会坚持创作的,早川前辈,只是见面,还是算了吧。”
早川缓缓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此别过,下一部的构思,请在下个月前交给我吧。”
“嗯。”
木村神乐点了点头。
等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远处,他找了个无人的石凳,缓缓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