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倒映出的,依旧是那张无能的脸。看着这样的自己,堤拉伸手握住了身旁的狙击枪。
——必须变强。
他看向不远处的同伴。按照惯例,艾雪和米莉在车厢内,亚特和亚诺在车顶。
堤拉轻手轻脚地靠近马车,定睛看着正熟睡的两兄弟,良久,轻声呢喃:
“对不起……”
......
在救雪莉的过程中,堤拉因拼命挣扎几乎耗尽了体力,再次醒来时,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许多陌生的声音。
虽然身体还很疲惫,但为了搞清楚现状,他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周围很明亮。他猜测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那间废弃小屋,被带到了某个陌生的地方。
“看,亚特,他醒了哦!”
“嗯?真的耶,我还以为他挂掉了。”
“……一般来说,还有生命体征的人是不会死的。”
三道陌生的声音同时从耳边传来。堤拉使了使劲,支起上半身,想要看清说话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陌生的面孔:一名少年,一名少女,以及一名比他们稍长一些的女性。
堤拉仍处于呆滞状态,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
少女正对着他微笑,稍长一些的女性神色沉静,而剩下的那个少年——
他正从背后抽出一把巨型大剑,剑柄上嵌着的金牌闪闪发光。
紧接着,堤拉便听见少年说道:
“好!试一下能否干掉!”
——原来如此,这人是想干掉我啊。
“开什么玩笑?!”
堤拉凭借本能反应滚下床,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道攻击。
少年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居然逃了。”
“不逃才怪!”堤拉吼道。
“好啦,乖乖让我砍一次。”
“谁会这么傻啊!”
话音未落,堤拉已冲到窗边,纵身跳了下去。
还好,这是一楼。
“逃了。”艾雪朝正收起大剑的亚特说道。
米莉坐在堤拉刚躺过的木床上,晃着小腿:“怎么办啊,这下可看不到【他】了。”
亚特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而是朝房门方向开口道:“老爷子,人我们是找到了,但那案发现场是怎么个事?”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推门走了进来:“呵呵,感谢路过的金色勇者大人帮我们找到了他。”
“这不打紧啦,反正你也说了有趣的话给我们听。”
老人知道,对方所说的“有趣的话”,指的是堤拉的特殊体质。
为了答谢亚特,老人向他说明了情况。
现场的女子名叫雪莉,是村里众所周知、与堤拉两情相悦的人。也许是害怕伤害到对方,或是各自有所顾忌,两人一直没把心意说出口。而且两人也足够迟钝,竟察觉不到对方的心意。
老人推测,雪莉是被前来绑架的恶人杀害的,而堤拉因未能发动特殊体质,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
听完来龙去脉,米莉不禁唏嘘:“好可怜啊……明明喜欢对方,却始终没能让对方知道。堤拉一定很恨自己没能保护好雪莉吧。”
亚特看向窗外。此时堤拉正独自一人缩成一团坐在草坪上,黄昏的映照下,那落寞的背影看上去既孤独又可悲。
“我出去一下。”
话毕,亚特扛起大剑朝门口走去。
米莉追问:“去哪里?”
亚特头也不回地回答:“去干掉某个无能的家伙。”
“咦?咦——?!”
未等米莉追上去,门已被关上。
米莉一脸担忧地看向艾雪,艾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担心。
......
堤拉静静地坐在草坪上。落日后的风有些刺骨,但他并不在意。
脑海里满是那被鲜血染得绯红的雪莉的身影。他不禁咬紧牙关,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身体很累,全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可这些,与心里的痛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是个好女人呢。”
听见身后传来一把少年的声音,堤拉刚转过头,一把大剑就朝自己拍过来。他吓得瘫倒在草地上,但也因此躲过了这一击。
见来人还是亚特,堤拉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刚要破口大骂,但话未说出口,就见到他把大剑扛在肩上,似乎并没有要做进一步攻击。
“就是给你实在有点太可惜了。”亚特继续开口。
堤拉稍微观察了他一下,确定对方没有要再次袭来的打算,才撑起上半身坐起来,一脸失落地开口道:“雪莉......她不是我的。”
“真是的,她究竟看上你这懦弱的家伙哪一点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啧......真让人恼火啊,这个【你】。”
堤拉一时语塞,随后喃喃自语:“对啊,【我】就是这么地无能,跟【他】不一样。”
看着自暴自弃的堤拉,亚特一言不发,拳头微微攥紧。
片刻,他走近堤拉,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至自己面前,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你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是笨蛋吗?还是自欺欺人!”
堤拉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怒火中烧的少年。
“就算他出来了又如何?她根本没想过要【他】来救自己。她要的是你为她而努力,跟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救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亚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攥着衣领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她要的是自己喜欢的、心里无可替代的那个人来救她啊!”
见堤拉一脸呆滞,亚特不由放轻了语气:“雪莉想看到的,正是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为她努力的样子,而不是那个能突破重围、救她脱身的【他】。”
话毕,亚特松开了手。堤拉茫然地跌坐回草地上,仰起头,呆滞的视线落在天空。
已是黄昏。那片金黄如梦似幻,美得令人心醉。
堤拉不由想起与雪莉共度的每一刻——
那个永远对他露出温柔笑容的她,那个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她,那个从不嫌弃他的无用、反而说“你是个温柔的人”的她。
不知何时,眼眶开始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哽咽着,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对啊,自己从未察觉——
雪莉为什么会忌讳【他】的出现?为什么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断鼓励自己?
原来,是这样啊……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陪伴这样无能又迟钝的我;
谢谢你一直鼓励我、陪我一起努力变强;
谢谢你——
愿意喜欢这样的我。
雪莉,我一定会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而不是靠那个【他】。
......
“嗯?这里的黄昏似乎异常地美丽呢,是我的错觉吗?”
亚特的声音把堤拉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正环顾四周,像是想把整片金黄都收进眼底。
堤拉擦了擦泪水:“不,这里是世界上能看到最美黄昏的地方……对我而言。”
亚特闻言,看向已经振作起来的堤拉,思索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不。”
“?”
堤拉以为亚特要反驳,却只见他露出浅浅的微笑,一脸满足地继续望着那片金黄,然后说:
“对我而言,同样是这样。”
堤拉先是一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是吗,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