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泡在满是油污的灯罩里摇晃，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机油混合的气息。
在这间堆满机械的房间里，一个中年男子手拿扳手，眼里只有机械台上一副又一副的机械义肢，头也不回地问道：“是吗，有这么一个少年啊。”
“是的，师父。”伊洛站在他身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见他没有进一步询问，伊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把他拿来当实验品吗？”
男人——撒卡——始终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拿起其中一副义肢，缓缓开口：“想要啊，那个少年。”
“明白了，师父。”伊洛立刻回应，随即手执钢棒，转身走出房间。
“咯咯……”
门合上的瞬间，撒卡终于不再压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扳手光滑的表面上，映出一张扭曲而阴森的脸。
......
“等等，亚特，你是认真的吗？”米莉一边追赶同伴，一边问道。
此刻，五人正匆匆赶路。亚特一直盯着那栋发出高光的大楼，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被问到的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不……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环境对我们很不利啊。”
“我们有五个人。”
“伊洛可是高手，他是杀人机器。”
“我是金色勇者。”
“那、那个……他师父是头号罪人啊！”
“我师父是机构会会长。”
无论米莉怎么劝，亚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样子，这场战斗是避不开了。
米莉束手无策，正感到失落，堤拉把手轻轻放在她头上：“我明白你在担心亚特，但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艾雪也把双手搭在她双肩上：“其实你也清楚吧，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听到年长的两人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米莉把目光投向已经走到稍远处的亚特。
是啊，自己很清楚。
他这次不是因为赌气才无缘无故跑去干架的。他的目标甚至不是伊洛，而是伊洛的师父，撒卡。
见亚特真的走远了，堤拉示意大伙跟上去。
望着亚特渐行渐远的背影，堤拉轻声低喃道：
“把两人作比较了吗……撒卡和罗格·特斯顿。”
......
直至深夜，早就累得精疲力竭的五人终于来到离目的地不远处的小巷。
在正式进攻前，他们打算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恢复体力。
艾雪先看了一眼累得背靠背坐在一起的米莉和亚诺，又望向不远处的大楼，朝亚特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听她这么问，亚特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随后看向身旁同样在等答案的堤拉。
“队长先打头阵。”
“啥？！”堤拉一脸震惊，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赋予重任。
“什么啊，这可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什么时候计划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你也说过愿意……”
“我敢肯定我没说过！”
大战在即，两人还是惯常地斗起嘴来。
无视他们的争吵，艾雪直接给出了提案：“如果要阻止撒卡的野心，除了打倒他之外，不破坏那些机械可不行。”
听到作为“军师”的艾雪的计划，米莉举手赞成：“对对！我们得把机械也毁掉，就算他以后不服，也没那么容易东山再起。”
亚特也点头赞同：“也对，那么艾雪，战术上有什么好建议？”
艾雪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五人：“亚特的话，我们不会打扰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亚特露出一副“果然还是艾雪懂我”的表情：“求之不得。”
艾雪继续说下去：“虽然你的最终目标是撒卡，但伊洛大概率会先挡在你面前。我们四个人先去找撒卡，同时毁掉他的机器，破坏就交给我们。放心，撒卡一定留给你处置。”
“所以你快点把伊洛解决掉，然后把那个大魔王也收拾了。”堤拉补了一句。
亚特咧嘴一笑：“那是当然的。”
策略已定，也歇够了。正当五人准备出发之际，一把小刀直刺到亚特脚边。
若不是他恰好顿住脚步，恐怕已经刺中他了。
五人看着地上的小刀，迅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屋顶。他们的目标人物之一伊洛就站在那里，眼里依旧写满冷酷，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与他格格不入。
“不掩饰你那烂铁了吗？你那所谓师父的恶趣味。”
听到亚特这么说，伊洛的神色明显沉了下来，手执钢棒，压着怒气开口：“废话少说，把你的身体交出来吧。”
“哈？交出来干什么？”
伊洛露出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继续说道：“你的身体，由我来接收。”
“拜托，你别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好恶心啊。你懂不懂，这种话……”话未说完，亚特一个弹跳纵身跃上屋顶，落在伊洛面前，大剑随之挥出，“就该对美丽的大姐姐说才对！”
见两人已交上手，剩下的四人连忙按计划朝大楼跑去。
虽然早有预想，但到达大楼后，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这里的核心发动机比普通人家的大上数十倍。光是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刺鼻的机油味、烟囱不断喷出的滚滚浓烟，就足以让人心生退意。
四人还站在门前犹豫，门却缓缓地自动敞开了。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了那扇为他们敞开的大门。
......
与外部看到的光亮不同，大楼内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听见大功率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一股刺鼻到让人作呕的机油味。
在漆黑中无法辨别方向，四人只能留在原地。待眼睛适应后，亚诺捂住鼻子，开始在屋内寻找人的气息。
“在五楼。”
听到亚诺的话，三人点点头，朝五楼的方向进发。
与一楼不同，这里的灯光亮得让他们一时无法适应，只能用手臂挡住眼前。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感受到这里机械的数量之多，几乎每走一步都会踩到机械。
待到重新适应光线，睁开双眼的他们都怔住了。
上百台机器正在同时运转。灯光从高处倾泻，照在这座巨大工房里，金属的光泽从四面八方反扑回来。
眼前是密匝匝的机床，还有摆放在机床上方、挂在墙上、铺在地面上的机械义肢，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摆放”，而是“占领”了。
过了好一会儿，米莉才缓过神来，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口：“要、要开始了吗？”
艾雪点了点头。
正当除亚诺以外的三人掏出武器准备大肆破坏时，不远处传来一把中气十足的男声：
“还以为是谁光顾我的工房，原来是旅人们啊。”
脚步声渐近，人影也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个约四十岁的男人，黑色短发利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停下脚步，扫视了一眼四人，毫不掩饰地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什么啊，来的人里面没有那位少年吗？”
众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谁也没有作声。
见他们不回答，男人——撒卡——不由自主地转动手中的扳手，用慵懒的语气问道：“不知几位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虽然撒卡用词礼貌，语气也还算温和，但堤拉还是察觉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很不对劲。
像是察觉到了堤拉的防备，撒卡的表情开始慢慢发生转变。
他笑了。
起初嘴唇几乎不动，随后嘴角开始细微抽动，再逐渐咧开，最后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笑容。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缓缓开口：
“要我帮忙吗？是左手？右手？还是……四肢？”
话音未落，堤拉用颤抖的指尖扣下狙击枪的扳机。
子弹划过撒卡耳侧，击中他身后的墙壁。
堤拉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双手和声音都在不由地颤抖：“别、别开玩笑了！”
艾雪察觉到对方的精神状态极不对劲，连忙将米莉和亚诺护到身后，缓缓往后退。
撒卡什么也没做，却足以让人感到恐惧。不是肉体上的伤害，而是——精神层面的本能恐惧。
无需再次确认，从他的言行和表情就能看出，他是真心想把眼前的人改造掉。
即便此刻他手里只有一个扳手，但单是他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清楚，这种人一旦疯起来，无论受到什么攻击都不会停止。这才是撒卡最可怕的地方——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哎呀呀，大家怎么都是一副害怕的样子呢？真是的，这样的话……会让我很兴奋哦~啊啊啊，我不行了，好想，好想现在就为你们改造啊！”
撒卡像发了疯似的反复念叨着让人心寒的话语，手中的扳手也因过度的激动被甩落到一旁。
对手手无寸铁，四人却无法突破心理障碍上前一步。
没过一会儿，撒卡忽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僵住不动。然后，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扳手，用它敲了敲自己的前额，自言自语起来：
“老了，不中用了……我的主菜可是那位少年啊，居然现在就兴奋成这样。”
听到他这么说，米莉拉紧了前方艾雪的手，不禁担心起来，轻声喊出同伴的名字：
“亚……特……”
明明现场被发动机的轰鸣声覆盖，米莉那细微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撒卡耳中。
他一脸欣喜地转动手中的扳手，朝米莉露出兴奋不已的表情：“你说什么？那位少年叫什么来着？亚特？是亚特对吧！太好了，快来啊，快把他带到我的身边！伊洛——！”
随后，他又像疯了一样用扭曲的表情不断呼喊着亚特的名字，直教人起鸡皮疙瘩。
轰——！
沉闷却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楼顶上方炸开，整栋楼剧烈一颤。
瓦砾从楼顶一角塌落下来，边缘的钢筋扭曲翻卷，混凝土大块剥落，烟尘与碎渣顺着洞口倾泻而下。
现场扬起大量灰尘，众人一时间都无法看清周围。待粉尘渐渐散去，才见一个人影正摇晃着站起身来。
米莉正要开口询问，人影已经率先发声：
“我说啊……好恶心。我可不想被一个变态大叔惦记——再说了，都这么久了，你们这不是什么也没做吗？还让他像疯子一样喊我的名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出那声音是谁后，米莉立刻惊喜地喊道：“亚特！”
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名字，撒卡更加兴奋了：“亚特？是那位少年来了？太棒了，伊洛果然把他带到了我面前！”
话题的中心人物一脸疲惫地站在他们的前方，身上满是尘土和伤痕。
待气息稍稳，亚特随手擦去从额头流淌到眼前的血迹，紧接着握紧大剑，径直朝撒卡冲了过去：
“就算那家伙不带我过来，我也会过来……揍飞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