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冰冷的水涌入鼻腔的感觉袭来,就像是第一次感到水原来会生涩一样,就好像体内所有可以用来呼吸的地方,全部都被用力无情的摩擦着,随着剧烈的咳嗽,更多的水被带入体内,肥皂泡有些许油腻的感觉让人想要呕吐,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随着用力的挥舞手脚,那份滑腻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顺着鼻腔涌入体内,无法拔除。明明只有刚够坐下来那么深的湖水此刻像是深不见底,就连眼球也充斥着生涩的疼痛,脑袋沉沉的无法动弹,在不断喝水和呛水的过程中,能做到的只有尽力把手向上,向高处伸,多么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住,多么希望有什么人可以来抓住自己的手,她终于呕吐出来,但随即又不受控制的连同那些生冷的水一并吞入还尚且保留着一丝温暖的胃里。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这连疼痛好像也麻木了,眼前的世界都在慢慢变成黑白,又蒙上一层黑雾。
已经连吞咽的动作也做不到了,强烈的异物感依然逐渐演变成剧烈的痉挛和抽搐。
那就这样子吧,反正也不知道来这一遭究竟是是为了什么,只是可惜了潜还说好要做饭的。
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眼前不断闪过,就像是童话中天使那对柔软的白色羽翼,又像是母亲的双手,那感觉过于温暖,最初的恐惧也被那份温柔包裹着平和了下来,她想到了很多东西,夕阳下某人柔软的白色裙角、自己曾经养在金丝笼里的白色小鸟……明明关于这些东西的记忆完全消失掉了,但温暖的感觉确实中在某个地方微微发烫。
白色的剑光终究没有再次闪过,幸羽闭上了眼睛,只是在这濒死的最后一刻,她感受到的是温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自己,她只想要活下去,她只是想要与某人相遇,想要被人再爱一次,想要能站在那人身边,想要保护她……这份难以言说恨意很快就随着某些东西的逝去而消散。
再睁开眼,她站在森林里,一个人,没有怪物的袭击。
草丛里一阵响动,黑发的高挑少女站在她的面前,明明是应该高兴的时候,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潜!”她高兴的跑去,迎面而来的却是闪着寒光的利刃。
在利刃将要触到她鼻尖前的一刹那,潜将刀收了回去,收回腰间。
“你是谁?”潜的样子十分警惕,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待来者不善的入侵者。
“我叫……我叫幸羽!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刚刚说完这话,幸羽便在心里暗自道不妙——既然一切重来了,那么这个潜也不认识自己,更何况她对潜的了解并不多,甚至难以支撑自己是来找潜的这个借口。
在潜保持沉默,锁紧眉头的将近半分钟后,她意料之外的点点头,说:“你一个小女孩自己跑到这里来太危险了,如果是从别人那里听过关于我的事情想来找我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如果你信得过我,今天就在我那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我送你出去。”
就这样顺利的到了潜的山洞里是幸羽没想到的,她们前脚刚踏入山洞,外面就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小雨,潜在简易的灶台下升起了小小的火堆,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铁锅和油煎了两块肉排,在边上又放了些不知名但是有香气的草叶。
幸羽抱膝坐在火堆旁,看着潜娴熟的把小火堆上的两块肉翻过来翻过去的煎。
“如果你是我姐姐就好了……”她忍不住说,潜的眸中闪过了一丝道不明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这么说,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幸羽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都不知道……”
下一秒,她还只来得及感到脖颈处一凉,视线就已经模糊。
“自相矛盾的话语……是怪物进化出新的人形了吗?”潜的声音最后在她脑中炸响。
再次睁眼,幸羽不出意外的回到了森林深处,这一次既没有怪物,也没有草堆中传来的声响,上一秒还刻骨铭心的疼痛也显得像是模糊的梦。
她摸了摸自己的颈部,那撕裂的疼痛似乎还残存着,但不知为何,她却十分轻松的接受了这样自己并不会真正死掉的情况,凭借模糊的记忆,她寻到了潜的山洞。
山洞里空无一人,潜得来的食材都被用各种干净的旧报纸或者大树叶包裹起来放好“潜姐,对不住了……”幸羽随便选了几个分量比较沉的包裹,抱在怀里向着记忆中湖边的位置走去。
夕阳逐渐西下,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太阳的光芒被团团乌云遮蔽住,森林里虽说不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也称得上一片漆黑。
沉重的包裹逐渐成了累赘,甚至有什么粘腻的液体从中渗透出来,粘乎乎的感觉让人心生厌恶。到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并不会因饥饿而感到任何不适,不如说只是自己被什么事物灌输了“需要吃东西”这样的概念,她把手中的包裹放在一个看上去常有人走动,没什么草的地方,虔诚的祈祷了一下这些东西可以被潜在巡逻时看到,然后重新踏上路程,可是没走几步路,某种违和感却让她又重新退了回去。
“不……不对!”到这时,她才想起有什么事情不对劲,脑中似有惊雷炸响——自己上次看到的潜并没有似乎并没有眼盲,不但没有在双眼处缠上绷带,反而能用那样凌厉的眼睛看着自己。
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一样,她最终重新走回了放下包裹的那个地方。
雨不下了,月光惨白的照亮地面,瘫坐着双腿颤抖的纤瘦人儿在月光下显得苍白,那树叶中包着的尸块在她眼中以一种不可言说的姿态扭曲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惊扰了黑夜中沉眠的鸦群,那群乌鸦像是一团黑云凑了上来,某种难以做任何形容,仅能被称作“生疼”的疼痛从眼睛传来,他的世界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闻到了血腥味的鸦群更加兴奋,一拥而上。
过了不知多久,一具森森的白骨在月光的照耀下,安静的躺在地面上。
而那包尸块同样难为逃脱被鸦群蚕食的命运,最终留下染满深红色的纱布渐渐消散成了一抹星光流离。
“不……要……”睁开眼睛,是洒满月光的黑色森林,所有东西身上都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黑雾,月光是惨白的,好像整个世界也只剩下黑与白一样。
给人的第2个感觉是安静,以至于寂静。这里除了黑压压的一片分不出树叶树枝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什么声音,什么图像……乃至连走路、狂奔时,身上都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空空荡荡。
她停下了脚步,而面前的景色却依然在移动着,像是书中的恶魔狞笑着要她认清这个扭曲的现实——她从未移动过分毫。
有什么黏腻的感觉从足底传来,接下来是腿腹、膝盖,渐渐包裹住身体。深红色的触手包裹住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黏腻的爱抚带着某种说不明的意味。
幸羽的口鼻被黏糊糊的一根触手捂住,却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窒息感,身上早就破烂的蓝白条纹病服也不知何时被溶解个彻底。某种她还无法理解的情感控制着大脑,还不等她对触手将自己四肢分开的行为作出任何疑问,触手粗大的触腕和看上去面目可憎的吸盘舒展出来,急不可耐的抚摸纤瘦的少女身上每寸苍白的肌肤,更多的触手伸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时间本也没有什么意义吧,当幸羽的双眼深处仅剩下欲求的黑暗漩涡,她眼尾处被爱欲染上了一抹水红,眼角的水雾还未来得及凝结成泪滴,就被那触手抹去,但就在触手接触到她泪滴的那一秒,立即像是恐惧般缩了回去,而一道白烟随着触手闪躲的动作在这巨大的肉茧中划过痕迹。
随即,那触手破散开,像是被什么力量打碎成了星点,融入她的身体。
又是熟悉的黑暗,只是时隔许久终于有声音再度传来的喜悦让幸羽激动的想要落泪,但嘈杂的叫嚷声硬生生把那份感动憋了回去。
“在想什么呢?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感觉一直在睡觉呢。”她抬起头,剪的整齐的黑色短发,姣好的面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她。耳边是青春期少男少女特有的熙攘声。
“呜哇……”幸羽猛的一哆嗦,桌子上堆成小山的书就被碰到了地上。
“真是的……关心你一下,怎么还把你吓着了。”潜蹲下身去给她捡起那一本一本的书。
“潜姐,你吓死我了……”幸羽还没来得及拍拍胸口,目光又凝聚到了随着书堆被打散的一个本子,准确而说是上面的署名。
“墨幸羽……我叫墨幸羽吗?”说来奇怪,这名字竟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读出来的时候就好像心尖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样。
潜把那个本子也一把抓起来,把书一沓一沓的在桌子上排整齐后,才抽出时间用手背摸了摸幸羽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这孩子怎么一天天净说胡话。”
幸羽长舒了一口气,“啊,没事没事,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在里面足足死了三回,三回啊。”
“噗……那我呢?”潜笑着说,她耳垂上银色的耳环随着她笑时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你肯定梦到我了对吧?不然你刚才反应才不会那么大。”
“唔……”被熟悉的人突然这么问起自己的梦来,墨幸羽反倒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你在里面可~帅~啦~~~”她努力照着自己平时说话的语调“你打了好多怪兽,一直在保护我!”
潜笑着摸摸她的头:“好好,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才会让你死那么多回。”
心中又是一份莫名的悸动,墨幸羽抓着自己校服的胸口,就好像这样子就能抓住那份悸动一样。
“不,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