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的对话又仅止步于此了，料想绑匪和人质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共同爱好。
“好了，白小姐请跟我来吧。”
神父放开了对少女的控制，迈步前行，毫不担心人质逃跑的情况。
白汐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对劲儿，突如其来的全身自在，令她相当诧异，真的不怕她跑路？
如此这样想着，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阴暗的小巷里，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感觉，随后渐渐扩大……
“咕咚……”
咽了咽喉咙，白汐低下头，不敢再看。
心理暗示？还是其他什么……
跟在神父的身后，很快熟悉的火光再次出现，但那狂热的高呼却听不见了，随着视野的开扩，影影绰绰的人群就显露了出来。
令人难以想像，逼仄狭隘的巷弄之间竟然有如此大的空间，抬头一看，甚至有高楼的微光落下来。
火光来自中央的火柴堆，一堆已经燃过，只留余火与红炭。
还有一堆高达近两米，放在一旁。
扫视周围粗看下来，差不多有五十多人，相当夸张的数量。
这显然是个大型窝点！
“大人。”
一道人影快步来到神父身前，恭敬地捧上一个……盒子？
白汐努力探起身子踮起脚尖，歪头眯眼看向那个被神父伸手接过的东西。
是盒子没错，不过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紫色纹路。
神父掂了掂盒子的重量，像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份量不错，你干得很好。”
“谢……谢，大人嘉奖！”
明明只是简单到敷衍的一句话，却令男人兴奋的涨红了脸，“一切都是为了全主！”
让在后面看到的白汐，啧啧称奇，“真狂热啊。”
“信仰就是这样会让人变成疯子的东西。”
神父挥了挥手，男人就躬身离开退到人群里，将手捧着经书，随意的翻开一页，：“它是懦弱者可以堂而皇之的借口，是恶人原谅自己罪行的工具，是迷茫者自甘堕落的良药。
主是万能的，信仰了主的人，便会是这万能中的一部分，而自己那些出于本心亦或无心的蠢行，也都是主的旨意。
于是那些不知廉耻的人，就可以心安理的接着欺骗自己，将一切都推给自己所膜想出来的信仰。
这种自欺欺人的慌言，真是相当的令人不适……”
神父低垂的眼睛里闪过赤热的仇恨，又被风雪一般的冷漠吹散，在他的话语里好像藏着一个疯子在无声的咆哮。
最后，这个男人只是平静的合上经书，回头看向白汐，微笑道：“有兴趣入个教吗？”
白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想要摇头拒绝，但又怕对面这个貌似脑子有问题的男人，被拒绝之后，一恕之下把自己给灭了。
她只好糊弄似的说：“听您的话，信仰似乎并那么美好。”
“它对我来说只是工具。”
“你是在暗示自己是罪人吗？”
“我从不否认自己是罪人。”
“可我也不是需要工具，来原谅自己的罪人。”
神父笑了起来，他将经书夹在腋下，轻拍着手掌，赞同道：“对，您不是罪人，也并不懦弱，迷茫于您坚定的心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但是……”
他如魔鬼般俯身低语：“工具也并非只有罪人可用，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告诉我们就好，没有人会知道的。”
“这么好？”
白汐挑起了眉毛，神父可以看到她意动的神情，他回道：“当然。”
“那么条件是什么？”
“我希望你能进入协调局……”
“然后成为你的工具？”
“同时，我也是你的工具，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你说的对。”
“那么？”
“我同意了。”
在炭火的余晖里，神父与白汐对视着便一起笑了起来，他们像朋友一样在空地上亲切地握手，又好似在五十多个教徒面前签订不变的盟约。
白汐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既可以脱离险境，又可以得到一件相当好用的工具，但她还是有些好奇。
“既然都是是作为工具，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加入全主教的吗？”
“我吗？”
神父沉默了下来，抬头看着被人间灯火掩住的星空，思虑着道：“大概是以前的生活太平静了吧？”
“那样不好吗？”白汐有些愕然。
她是乐于享受生活的人，这四年过的也是平静的生活，她会在图书馆里翻书，有时也在大海拉曲，这样的日子在她看来是相当舒适的。
“对于人来说当然很好。”
神父又笑了，不过并不温和反而充满了野性，像是丛林中游荡的孤狼，他说：“可我是野兽啊，无论披了多久的人皮，只要是尝过了血的滋味后，就算是条狗也回归不了平静。
因为野兽是生活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的，而不是这么温柔的世界里，也许他们会收敛爪子，藏起利牙，但终有一日会出来吞噬生命的。
因为那种游走在死亡间的感觉，会深深地扎入我们的脑海，美妙的像是在云端跳舞，让人永远痴狂迷恋……”
变态杀人狂，无法无天的疯子，挑战法律的恶徒……各种各样的词汇在白汐的心里一闪而过，她明白了神父的意思。
在这个人所创造的世界里，他着迷于成为一个野兽，用自己的生命游走在联邦的刀锋之下，以此为乐，不可自拨。
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神父说。
“什么样的眼神。”白汐下意识的回答，等回过神来，神父平静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充满了厌烦和仇恨、那憎恶的眼神像是一个疯子，某种和我一样的疯子……”
白汐的心猛的跳了起来，她干巴巴的说：“这不影响我们说好的吧。”
“当然。”
神父抬起手臂，对着阴影里的人群比出一个古怪的手势。很快就有细小的人声响起，然后大了起来，他们在高呼着两个字。
“入祭！”
一道消瘦的人影，从人群里走出，她掀下黑色的兜帽，黑色如溪的长发便流了下来，然后对着白汐双膝下跪，仰起头便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夕汐脸色一僵，她感到手上一沉多了什么东西，握紧就传来沉甸与冰冷的感觉，低头看过去，那是一把朴素的匕首。
刚刚神父把它塞进了自己手里，然后说：“但你要完成入教的仪式，杀了她。”
刀锋上映着火光的余晖，白汐的心却一片冰凉。
去你妈的邪教！
拿人命当入场券！
“叮。”
手上的匕首落在了地上，发出悦耳轻脆的声音，在震颤中归与平静。
神父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收入怀里。他并不失望，或者说从来就没有抱有期待，只是本着试一试也无所谓的心态而已。
“为什么？”女孩的声音颤抖着。
她被诡异的恐惧笼障，但那双蒙着灰的粉瞳，却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女人，可那三个字又在质问谁？
是轻易放弃生命的女人，还是手捧经书的疯子？
“答案很简单啊，小姐。”
神父轻声回答：“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是他的工具，我是你的工具，每个人都相互利用着对方去完成自己的愿望。
而她是个无用的工具，所以毁掉也无所谓。”
这就是全主教的本质，主是使用工具的主人，他们将这种使用打上宗教的烙印，以每个人的作用去衡量工具的作用。
这个世界是人构成的，那么代表了所有人的主，自然是全能的……
只要你的作用可以换到实现所愿的工具便好。
所以全主教才可以长存，毕竟每个人都会有用到工具的时候。
“为什么？！”
白汐根本就不在乎狗屁的世界与工具，那些玩意只是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与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她只在乎一件事！
为什么她父母为之努力奋斗，甚至到最后失去生命的东西，那个女人却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
神父微垂着眼睛。
无与论比的恐惧感再次来临，让白汐四肢僵硬失去了感觉，像是提线木偶失去了线，她无力的跪倒在沾满尘埃的地上。
少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每次都是徒劳，她感觉自己在逐渐失去意识，身体也越来越沉重，最后她无力的倒歪在地上。
“带她去黑房。”
神父下令道。
随后有人的脚步从身后而来，寒光从神父的怀里如蛇般窜出，刺向身后的人。
落处是空荡的感觉，神父迅速后退，他抬眼望向周围。
一片安静。
五十多个人依然站立在那，可却没有一点声响，像人偶无声的望着他，现在这里就像一个空荡的剧场，上面只有他一个，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无来由的愤怒从心底升起。
“出来！”
神父怒吼，然后很快就觉到了不对劲，他从来不是如此轻易愤怒的人，越是在生死间游走的人，越是冷静，无论何时何地。
对方能够动摇他的情绪！
察觉到这一点后，男人掀开碍事的长袍，让它飞舞在夜空之下，然后挥舞刀柄，砸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