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伊薇特准时从小憩中醒来。
吉姆的公寓虽然不大,但是给客人一个独立的房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伊薇特在吉姆离开后,便开始盘算起自己的跑路计划。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等午夜时城市里没人的时候再悄悄溜走比较好。
她从床上坐起,迎着从窗外倾泄下来的月华,舒展自己的身体。隐隐的,伊薇特仿佛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欢快地流淌。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筋腱包裹着白骨,肌肤光滑紧致,意志似乎可以控制身体的每一寸肌肉。伊薇特直觉地感到以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素质,可以很轻易地成为一位舞蹈家,亦或是花样滑冰运动员。
不仅如此,精神对周围的感知也远超前世的自己。伊薇特望向窗外那轮洁白的月轮,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天空垂落的明净月华似乎带着些许紫色。那种紫色很虚幻,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然而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找一个新的落脚点,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以及……调查自己那段记忆的空白。
伊薇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失去记忆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悄悄地打开房门,透过门缝确定厅屋没有人之后,熄灭了自己房间里的煤油灯,偷偷地溜进厨房。
在厨房的刀架上,伊薇特摸走了一把菜刀。
她拿着刀,随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随手放入腰间的长袍下。
没办法,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伊薇特轻轻关上门,将面孔深深地埋在兜帽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地走下楼。这栋建筑并不是很高,她很快就走出了公寓的大门。夹带着微腥的海风吹了过来,在煤气路灯的照耀下并不是很寒冷。
她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忽然间眼前多了一抹色彩。
那是一张海蓝色的传单。
伊薇特随手将它从墙上扯下,只看见海蓝色的纸面上用孩子般涂鸦的笔画书写着大大的几个字——
“泊伦市百花展”。
看到传单上的内容,伊薇特并不觉得意外。
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街边的商店都已经关闭,但伊薇特依旧可以从商店橱窗里摆放的电子设备,路灯的规格以及停在马路旁的黑色汽车判断出目前社会的发展水平。
达不到穿越前的信息时代,但绝对要比蒸汽时代要强。
这是电气时代啊……就是不知道相当于前世历史的哪个阶段?
思绪纷呈间,伊薇特将传单翻到背面。
那里描绘着泊伦市的地图。
靠着地图,伊薇特来到一处近海的公园。
和吉姆的住处不同,这里的路灯大多已经损坏,无数落叶散落在公园的地面上,一股萧瑟感扑面而来。
看着不远处那些破旧的低矮房屋,伊薇特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并非真的想来这种地方过夜,只是如果在其他安全的地方,很有可能会遇到警察之类的官方势力。再加上她现在披着长袍鬼鬼祟祟的模样,引起警察的问询可就麻烦了。
在安全与不被盘问之间,拥有更加强大体魄的伊薇特毫无疑问选择了后者。
不过在这里睡觉也很难安心……伊薇特四处张望了一下, 决定在这个寂静的时刻进一步验证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下腰,一字马,鹤立……那些伊薇特上辈子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的动作,如今却被她轻易的做了出来,就像是一位绝世的剑客,再高明的剑术也能随意使出。
…… ……
半个小时后,公园的一处围栏上。
伊薇特踮着脚,仿佛一只机警的猫咪般在围栏顶端来回移动。
这种身体的柔韧性与平衡感,让伊薇特有些欲罢不能。
就在伊薇特沉浸于这种美妙感觉时,有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夹杂在风声里,让人有些听不清楚。
谁在说话?
伊薇特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是一处被树木笼罩的小路,晦暗的月光透过细碎的树叶落下,让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她摸了摸腰间突起的刀柄,思量片刻后,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缓步走去,最后躲在一处灌木丛的后面。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伊薇特看见了三道头软帽,身穿西装的身影。
那三道身影分成两派,其中一派有两个人,一胖一瘦。另一道身影身姿修长,面对两人气势丝毫不弱。
但他们的脸都被阴影笼罩着,伊薇特看不清楚。
“我的东西呢?”修长的身影挥了挥手中的提箱,嗓音低沉。
他的对面,那道消瘦的身影看了眼站在他旁边的胖子。后者会意,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那玻璃瓶中装有透明的蓝色液体,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有星星点点的光粒在其中沉浮。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令人迷醉的幻梦。
修长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接过玻璃瓶,打开瓶盖微微嗅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提箱递给对面的瘦子,后者打开提箱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按照老规矩,剩下的款项用未成年少女付清。明天我就派人送过去。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品质的‘花蜜’,有多少我要多少。”
身姿修长的男子语气里带着笑意,伸手和对面的瘦子握了握。
“以后还会有品质更好的。”
瘦子目送那道修长的身影离去,自己也打算带着胖子保镖从公园的另一侧离开。
可没走多远,他们就停了下来。
在公园的过道,破旧的路灯下,站着一道身披长袍的纤细身影,她袖口外那把被握住的菜刀在月光下闪动着危险的弧光。
“钱和命,选一个吧。”
伊薇特看着面前一胖一瘦的二人,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其实如果不是那瓶交易出去的“花蜜”,如果不是交易款项中有一笔“未成年少女”用于支付,伊薇特并不想如此冒险。
但是当她看到那瓶“花蜜”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吸引,身体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得到“花蜜”。
得到花蜜,就能变得更加完整。
至于她为什么不直接找购买“花蜜”的人,则是因为她直觉地认为那个人比面前这两个危险的多。
虽然拿走花蜜的人拥有她最想要的东西,也是她最痛恨的人贩子,但伊薇特并不会因此忽视双方的力量差距。
那种直觉上的危险实在太过强烈了。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打败卖出花蜜的二人。毕竟,如果能拿到线索和大笔资金,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经过伊薇特这段时间对自己身体的探索,她自认在贴身肉搏的情况下,即使对面两人有武器,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他们没有枪……再次确认对面二人的腰间空无一物后,伊薇特稍稍放松了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她看了眼面前两个沉默的身影,皱了皱眉道:
“没上过学也应该听得懂……”
砰!
巨大的声音吞没了伊薇特后面的话,子弹贴着她的脑袋飞过,划破了她的兜帽。伊薇特微卷的长发从兜帽里披散下来,仿佛肆意的泼墨。
枪套可以放在腋下的吗?枪械知识基本为零的伊薇特大脑闪过一瞬的空白。
“对不起,打扰了,告辞。”
伊薇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将手中的菜刀朝着持枪胖子掷出,一面拔腿就跑。
胖子急忙翻滚躲避,起身后再次拔枪,连续射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翻滚的原因,伊薇特的身影在他的眼里变得有些虚幻,导致他没有一枪命中目标。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身旁传来急促的声音,胖子扭过头,发现自己的头儿刚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自己衣物上的灰尘。
“直接杀掉吗?”
“嗯。”
得到命令的胖子不再犹豫,他一面装填子弹,一面追赶逃跑的伊薇特。
寂静的街道上,轻微与沉重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起。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让胖子有些意外的是,伊薇特的速度居然并不比自己这个前职业杀手慢多少。
不过双方的距离终究还是越来越近了,只要穿过这条巷子,他就有把握射杀伊薇特。
只要穿过这条巷子……
胖子缓缓地停下了脚步,在他的面前,一个同样笼罩在长袍下的身影从巷口的另一侧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她的同伙?”胖子握紧手中的左轮手枪,随时准备射击。
“不,我只是在清除不必要的变量。”
那声音似乎被特别的方式扭曲了,尖利如同金属,让人听不出声音的本来音色。
砰!砰!砰!
乘着对方说话的时间,胖子对着面前的神秘人连开三枪。
这是他多年杀手生涯培养出来的习惯,从来不问缘由,只管达成目标。他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谁,问出这句话只是在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三颗子弹突破枪口的火焰,接连向神秘人飞出,然后……被分成了六份。
那是无形的利刃,看不见的刀锋自神秘人的身上发出,仿佛分开潮水的细线,它们切开了子弹,瞬间奔涌至胖子的面前。
片刻的寂静之后,胖子眼中的景象不断坠落,一起坠落的还有熟悉的残肢与鲜血。
“超凡……”
视野愈发黑暗,最后的最后,胖子看见了那到神秘且恐怖的身影向他走来,看见了兜帽下那张带着厚重眼睛的,少女的脸庞。
“叫我‘专家’就好了。”
这是胖子听到的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