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妮娅雪原又迎来了它的冬季。扎塔利亚港也变得比平时更加热闹了。
健壮的男人们在港口边上忙绿着,粗壮的臂膀将远道而来的各种货物不断搬下船。上上下下的人流是港口一直的风景。夜间出航的渔翁们也已经归来,满载的渔船靠岸后停止了摇晃。数以万计的鱼儿像大雨一样倾盆而下,一袋又一袋被马车运到集市上去。有几个衣着破烂的小孩正在捡着零星散落的鱼儿。水手们此刻最为悠闲。有的人喂着海鸥。天上的;船上的;吃食的;盘旋的;鸟儿们正孕育着一场羽毛和鸟粪的风暴。这便是扎塔利亚港的早晨。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冬妮娅进入真正的冬天时,扎塔利亚港将会关闭。太阳在此期间将会彻底消失,蓝天也会陷入沉睡。在一年一次也是最后的冬雪神祭典之后,冬妮娅雪原将迎来一个漫长的寒夜。
虽然这里的大多数人们没有可观的财富,城市里也随处可见粗鲁的水手,街道上满是烟草店和酒馆,以及弥漫着的不知是烟草还是雾水的白烟,此外还有一间间装潢或华丽或不起眼的无名商店——它们通常是海上饥渴已久的水手们的天堂,但是这些并不妨碍人们对扎塔利亚港的喜爱和感激。许多人爱着这里,哪怕他不是一个扎塔利亚人。
此时也是道格尔老爷子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日子之一。
“伊万小子!快往炉子里添点柴!好火才能出好货!快!快!快啊!”
“是!”
“伊万小子!把做好的马鞍拿来!这位客人今天就要赶回家!他的马要是不上马鞍能把他的屁股坐碎!”
“是!”
“什么,这么好的酒你要送给老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白拿!小子,把我上个月打好的那把剑拿过来。”
“是!诶,不对,我不知道在哪啊!”
“哎呀,真笨!”道格尔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代替伊万去找。终于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之后,伊万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抬头看看天空,已经是中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道格尔老爷子抽了一口烟,对着正在吃饭的伊万说到:“这个时候,有些猴急的臭小子已经爬上女人的床了吧。”伊万心里明白他说的是这几日街上经常看见的水手,伊万仍然只是闷头吃着饭,没有理会老爷子的话。
“唉,不开窍的臭小子。”老爷子磕了磕手里那杆老烟枪,对伊万摆了摆头。
伊万自从那天已经在他这干活有一段时间了。老爷子答应伊万的事也没有食言,伊万抓着饭碗的手上正戴着一副漂亮的黑色铠甲。不仅原来的伤口消失一空,而且整个表面都被打磨过了,阳光照在上面散射出黝黑的光泽。但老爷子心里却有着浓浓的担忧。他多么希望伊万能对他刚才的话起反应,像一个正常的这个年纪的小子一样,恨不得马上跑到.娼.馆里爽快一番。他不是没给伊万干活的酬劳。但伊万偏偏不为所动。道格尔从没看到他对某个女孩,甚至是一只雌性生物产生过任何兴趣。道格尔老爷子心里也明白伊万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不想伊万一心沉沦在复仇当中。在伊万在这工作的日子里,老爷子已经喜欢上了伊万和拉伊莎两人。也许是因为老爷子自己没有儿女,于是将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孙子孙女。道格尔不很希望伊万去找那个可怕的怪物复仇。如果伊万愿意,他可以交给他全部的手艺,让伊万继承自己的店铺。
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伊万并没有察觉到。或许他察觉到了,却装作不知道吧。
伊万现在的心里除了复仇,剩下的就是照顾自己的妹妹。对他来说,复仇是必须的。
不管怎么样,下午的工作要开始了。道格尔老爷子交给伊万一件差事:让他去冒险者公会送一把剑。“你知道冒险者公会在哪吗?千万别送错了,名字老朽已经告诉你了,找不到就找人问问。”对老爷子的关心,伊万冷静的回答了“知道了”,随后便出发送货去了。趁这个机会,老爷子戴上伊万刚刚脱下的手甲。伊万除了出门几乎从不脱下它。
“拉伊莎,你在吗?”老爷子又回屋取来斧子,向住在斧子里的少女问询到。
“怎么了,道格尔爷爷?”拉伊莎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响起。
“你觉得老朽做的对吗?阻止你哥哥去复仇。”其实伊万在修好铠甲之后就准备出发,但道格尔以生意马上就要忙起来,自己缺帮手的理由强行让伊万“偿还”修理的费用。伊万便答应多留一段时间。
拉伊莎不知该作何回答。她再度回想起那个早晨,哥哥将她的身体下葬......
“哥哥,我是拉伊莎呀,我在你的斧子里。”
“你真的是拉伊莎吗!你真的是我的我的......妹妹。”伊万惊喜的看着手里的斧子,随后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我一定是疯了。妹妹已经死了,就在刚才我亲手埋葬了她......”伊万不受控制的跪倒地上,哭了出来。
“哥哥,我真是拉伊莎,我没死,我就在斧子里。”
伊万再次听到了拉伊莎的声音,这让他心里燃起了希望,“真的,是真的吗?拉伊莎,没死?”
“是真的,连哥哥把我衣服扒光了,又在我身上一通乱摸,我都知道。”
伊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高兴的一下子蹦了起来:“太好了,是拉伊莎!拉伊莎没死!太好了!”就在伊万自顾自高兴的时候,拉伊莎也高兴的看着他。拉伊莎没告诉他的是,她一直都在斧子里。从她被杀死到哥哥捡起斧子的那一刻,她都在一直呼喊着伊万,一直,一直。
回过神来后,兄妹二人发现,只有用铠甲接触斧子,他才能听见拉伊莎的声音。
在商量之后,兄妹决定去最近的城镇修缮这副铠甲。在前往扎塔利亚的路上,伊万向拉伊莎做出了此生第一个誓言:永远陪在妹妹身边,并且为父母报仇。
“可是哥哥,那个怪物强大到杀不死。”
“我会寻找方法的,别担心,拉伊莎。”
“你......”
“放心好了,拉伊莎,你哥哥我并没有失去头脑。我不会因为复仇赔上自己的性命的。如果我死了,那就违反了我的第一个誓言了”伊万温情的对着斧子说到。
拉伊莎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她理解了伊万的用意。伊万很冷静,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冷静。比起复仇,伊万更加看重自己这个妹妹,他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复仇,自己作为妹妹更应该支持他了,而且她也不会让哥哥就这样死掉。拉伊莎也下定了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决心。
兄妹互相许下了守护彼此的约定。在星空下疾驰的雪地里,在复仇之火燃烧之后,在即将到来的冒险中。
没听到拉伊莎的回答,道格尔老爷子本想就此作罢,这时拉伊莎的坚定的声音传来,“无所谓的,爷爷,就算你明说了,我想哥哥也不会放弃。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