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跟随泰奥多尔进入后厨,这次这位略显神秘的魔法师倒是没有用之前伊万见到的那种“影子戏法”,只是像正常人一样用脚走路。
而步入后厨,伊万眼中所见,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魔法道具,比如什么蝾螈的眼睛,壁虎的尾巴,蝙蝠的毛发等等。仅仅只是很平常的厨房而已,一口小锅,一口大锅,各种佐料整齐地放在高悬的摆架上,瓶瓶罐罐的,林林总总的。不用把目光移到角落,一眼望去不大的地面上陈列着一筐接一筐的篓子,透过缝隙,伊万看见沉睡在里面的是一颗颗饱满的果实,做菜的原料肯定不止这些,想来在更往后的筐子里应该装着的就是蔬菜了,在极度寒冷的冬妮娅地区,像这样新鲜且大量的素食可不多见,不对,应该是绝无仅有。
在仔细巡查一圈之后,伊万可以下出判断,这里确确实实只是一间厨房,不是什么魔法师的工坊。只是,不知道为何,伊万总觉得有一丝违和感,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太整洁了!】什么?拉伊莎你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心里对拉伊莎作出询问,斧子也及时回应了他:【也没什么,但就厨房来说,这里未免太过整洁了,整洁到仿佛从来没用过一样。一点烟火气也没有】
伊万恍然大悟,原来那份违和感就来源于此。自己在家并不做饭,所以仅仅是抱有疑问,而拉伊莎打理着家里的厨房,这里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以至于她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不对之处,当伊万再次以验证的目光扫向各个地方,眼前的事实叫他震惊:安菲娅既然带他到这里吃饭,那么这家餐馆一定不是第一天营业,否则她不会对妮娜出现在这视若无睹。可是那些整齐码放的调味瓶,在它们静静伫立的地方,别说灰尘,连做菜时不免洒落的颗粒都看不到,还有那些果蔬,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刚刚采摘遗留的露水,在冬妮娅地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本地根本长不出这种果子,而哪怕是最快的航线,到这里水果也多少会变得不新鲜,绝不会有这么好的品相。联想到泰奥多尔刚刚施展的手段,伊万和拉伊莎第一次对传闻中的魔法有了直观的认识。
在伊万打量的同时,泰奥多尔也同样注视着他,看到伊万一脸被吓到的模样,泰奥多尔趁他不注意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整理好表情后,泰奥多尔隆重地转过身来,哼哼两声对伊万说到:“看来你发现了什么,今天这里的秘密我希望你能保密,我不希望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有关这里的任何事。你,明白了吗?”
伊万听到他的话后,只是直直地看着他,过了有一会才终于出口:“已经有第三个人听到了。”
泰奥多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伊万继续说着:“本来我对你的身份还存有疑问,不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是好是坏,但是直觉告诉我,像你这样的人我恐怕很难遇到第二次了,而我唯一的妹妹现在就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我决定不再对你隐瞒。”
泰奥多尔隐隐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静静地等待伊万吐露实情。
“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的誓言,你必须发誓,知道这一切之后不能对她做不利的事情。否则我不能告诉你。”
魔法师沉吟道:“发誓?倘若当真如你先前所说,你现在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有什么资格让一个伟大的法师为一个也许只是你编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你的妹妹作出庄严郑重的承诺?不用说我泰奥多尔,哪怕是另一个法师站在这里,在我听到你这样无理的要求之后,我也要全力阻止他答应你。你的妹妹需要我的帮助你,但是我不觉得你有这份诚意,什么代价就不付出就想让一位帝国的法师为你工作,小子!你也未免太过傲慢了吧!”
伊万没有被泰奥多尔的话吓到,以同样低沉的声音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不仅关系到我的妹妹,更是为了寻找杀害我全家乃至未来更多人的,那个可怕的怪物!帝国对这件事不会置之不理!”
谁知魔法师却轻蔑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愚蠢的乡下小子,你以为偌大的帝国真的会畏惧一个可笑而又荒唐的怪物吗?也许对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来说,那种程度就足以叫人恐惧,但是帝国可不比你那个可怜的村庄。”伊万震惊地看着泰奥多尔,泰奥多尔一边说着一边逼近伊万,伊万迫于他的气势,连连后退了,魔法师看到他这副模样,接着用讥讽的语气说道:“帝国的疆土遍布海拉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帝国的历史记录了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兴衰变迁;帝国的子民千千万万,其中能人辈出,搅动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几百年的沉沉浮浮。高贵如精灵也不过是初代先王的塌下之臣,自诩伟大的矮人国王最终也只能跪在地上亲吻女王的脚踝;还有!曾经人人谈之色变,两百年前横空出世的魔王,哪怕是他手下有数不尽的魔兽,哪怕他打倒了每一位前去讨伐的勇者,哪怕他直面天使也不落下风,最终也只配被帝国人民的铁蹄踩踏在脚底!那么你来说说看,一个雪夜里,一村人,被一具不知名的铠甲杀死,在帝国经历过的所有事件里排得上几号呢?像这样的事情又发生过几回呢?传到帝都那些大人物的耳朵里又能吹动几粒耳屎?小子,这件事也许对你是家破人亡的悲剧,但在别人的耳朵里不过是个略显离奇的故事罢了!”
“你!”伊万眼里迸射出火光,但泰奥多尔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想说点什么,也只能吐出个你字。
魔法师见状,又是一笑,冷冷地开口说到:“现在,你可以把你妹妹交出来了。”
刚才伊万讲述故事的时候,刻意隐瞒了拉伊莎的所在,伊万每次和拉伊莎对话,都悄悄地握一下斧子,泰奥多尔并不知道拉伊莎藏在伊万背后的斧子里。
泰奥多尔的话冲进伊万的大脑,伊万刚才被压制的气势一瞬之间转变了,现在他不是泰奥多尔口中的那个可怜的小子,而是一位挺身而出保护妹妹的哥哥。装备着黑色铠甲的手探入背后,平静而用力地握紧了熟悉的斧柄。
接着是比冰雪来的更为寒冷的一句: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