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作者:hh09喵 更新时间:2021/11/11 11:21:39 字数:5231

只是跟随着妮娜一路狂奔

妮娜的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掌,少女的柔荑就捏在掌心。伊万再怎样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妮娜又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女,(倘若年龄忽略不计)男孩的内心像是风中烛火一样动摇。

“妮娜,咱们这是要去哪?” 自顾自向前的女孩没有回答他,想是呼啸的风遮住了伊万的声音,亦或是女孩厚重的衣物隔绝了温度,也挡住了呼唤。 夜晚已经来临,暮色掩盖大地。伊万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只是一旁的路灯不停闪过,让他得知路途走了不少。渐渐地,眼中所能见到的灯光越来越少,显然两人走出了主城区。看着被漆黑浸染的道路,连白雪也不免染上不安的颜色。

“妮娜,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

“终于到了!我们到了。” 妮娜突然停了下来。周围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分不清,什么也看不见。随着眼睛渐渐熟悉了黑暗,借着惨淡的月光,伊万勉强辨析出一座仓库的轮廓。

旋即目光移向少女,比起破败的仓库,还是女孩的芳容更加能看清吧,虽然也许只是距离太过靠近的缘故。妮娜的脸上不见恐惧,伊万本来以为女孩会害怕这种漆黑的环境,恐怖的氛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也是,妮娜既然带自己来这个地方,又怎么会先于自己感到恐惧呢,不知道刚刚我喊她的名字,她听到了么。

伊万在胡思乱想,但是他自己并未发现。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没有路灯,伊万只能凭雪反射的月光依稀看到妮娜的微笑。

女孩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一把铁链缠绕着的巨锁。伊万随即上前帮忙,两人用力推开了沉重的大门,这扇门是伊万出生以来见过最大的,它不比冒险者公会大门来的精致,也不像城门用一道道铁刺组成。单纯的木头,单纯的沉重,还有粗重的铁链嵌合上锁。 原本预想中的发霉气味并没有如伊万所想侵入鼻腔。木头的味道,新鲜的木头味道混杂着陈放的木头味道。伊万是认得的,作为家里唯一的樵夫,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各种木头的味道。新砍倒的树是还活着的,所以当它的树汁——也就是血夜飘散到空气中时,会有一股腥味盘旋,久久不散,那种味道不同于动物,不会有好奇的猛兽先来大快朵颐,能够吸引的只有讨厌的虫子,以及,伊万。常年累月的砍树,使得伊万的鼻子对此无比敏感,往往隔着百多里,伊万就能准确知道树木的年龄,以及它被砍倒的时间,保存时的温度等等。 而另一种味道,伊万也并不陌生,那是仅仅放置了一年的尸体的味道--当然说的是木头。如果将刚被砍倒的树木比作新鲜的死尸,那么被加工后的木材便是腐朽的躯壳。被切割,被分解,就像一块待宰的肥肉,被四分五裂,然后待到“食用”时撒上一层厚厚的“佐料”,闻着虽然不见了血的腥味,但却像是腐烂了一般,有着一股“臭味”--对常人来说可能没有味道,或者可以说是轻微的油漆味,但对伊万来说,那便是树木腐朽的证明。

眼睛所不能看清的,鼻子却可以给出答案。

月光所不能照亮的,气息却可以描绘出模样。

凭借自身特异功能,伊万看见了眼前木头们的真正相貌--彩车。

一辆上雕刻着巨大无比的鹰头,纤细的脖子像是顶着一圈花环,那是它洁白的羽毛,哈达一般披挂在胸肩上。再往下便是一片漆黑的半身,直至脚尖,漆黑的翎羽占据了身体绝大部分的面积。名字里“苍”字的来源便是由此。

高大的仓库并非密不透风,高耸的屋脊下隐藏着为数不多的仅仅数个小窗,明月得以偷偷潜入,无奈浅浅的月光只能照亮一座雕像,这便是剩下的那一尊。

蓝黑色的毛发披布身上,健硕但弯曲的兽腿支撑起全部的重量,明明是野兽,偏偏像人一样站立。人们印象里肥厚的脂肪也被有心人有意回避,瘦削的身材看起来竟然比结实的肌肉更加有力。既不是兽类,也不完全像人类,仿佛神明一般。设计师简直就是在放肆表达对它的崇拜:双拳紧握,靠在腰腹两侧,又似乎是一位武者正蓄力待发。

狼毛虎身,鹿尾犬齿。这不是现实中存在的生物,而是只存在于人们幻想中的神兽。

“这一尊是苍鹰的雕塑,去年市长召集了城里全部的木匠,不管是有能耐的,没能耐的;有本事的,没本事的;全都叫来了,就这,还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完成呢,冬神祭当日才勉强赶上。”

奈何伊万的目光只集中在另外一尊雕像上,完全忽视了这边的苍鹰。

见伊万不语,妮娜走到伊万身边继续说到:“而这一尊……”

“「熊」,我认得它。”

伊万的抢答让妮娜大吃一惊:“你竟然认识,虽说这是大家都听过的传说,但毕竟没人见过它真正的模样,你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真厉害啊!”

「怒之牙」

神的名讳。

冬妮娅雪原居民远古的祖先流传下来的神话,冬神的使者,怒火的代言,毁灭的使徒。

「熊」,一种融合了各种猛兽特征的神兽,「怒之牙」便是它唯一的姓名。

古老的图腾崇拜,先民的智慧与愚昧的结晶,自然对人类最初的恫吓。一直流传下来,即使到了今天,小孩子们依旧听着大致一样的故事,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听过的,如今已成为不可考神话的故事。

但是现在已经鲜少会有人会记得一个神话,更别提它还很可能是孩提时代在大人的添油加醋下给心灵留下过阴影的恐怖故事之一。

古老的神正在慢慢从人的世界中消失。

“我之所以为记得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诶,可以告诉我吗,那个原因。”妮娜轻松带着一丝挑逗意味地问道。

“「怒之牙」,那不仅是它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什么?妮娜震撼的心情不加掩饰地体现在脸上。伊万没有回头,保持着注视的动作,就这样继续开口道:“妮娜,我的名字是,「伊万 · 怒之牙」。”

难怪,难怪他会认得这尊神像。原来是这样,以神的名字为姓氏之人,怎会不识得神的样貌。只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姓氏,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姓氏才对。

在妮娜思索的期间,伊万终于转过身来看向妮娜,平静的神色,伊万的标准表情。

妮娜此时也从对这般巧合的震惊中恢复。

她先是细细地瞧了瞧伊万的脸,并非是那种叫人不适的审视,反倒带有一丝怀恋的意味。伊万对这样的视线感觉到违和,他总觉得妮娜与其说是在看他,不如说是透过他看着另外的某人。

“那我们真是有缘分啊,说起来。” (O_O)? 就算是伊万也不禁疑惑。

(颜表情原来是家族技能吗?)明明脸上依旧丝毫未变,但就是让人一看就会知道心里活动,某种意义上真是直率啊。

“伊万,我,我有,不,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你在餐厅里讲了你的故事,我也想告诉你,我的故事。”

……

月光下,只留下女孩对男孩坦白的空间。男孩沉默地点头。

从前,也没有多久,大概就是一年以前。

这座神像的雕刻者。

他叫阿奴。

一个满口大话,净会吹牛的混小子。

天天说着要成为最伟大的木匠,超越他的师父。然后一天天的却又无所事事。也不见他打造些最简单的,找他做一张桌子,他不肯,让他造一只箱子,他也不屑。渐渐地也就没客人找他了。

我之所以会认识他,是因为他也参加了彩车的制造工作,但是就像我说的,他之前的种种表现很难不让人以为他就是个吹牛大王。所以负责项目的人根本没理会他的请求,当场把他逐出了团队,在众人面前被说那种话,料想谁都不会好受吧。可是偶然的一次机会,我路过防波提,看到他躺在上面,吓了我一跳一跳还以为他要自寻短见。可等我冲上前一看,这家伙竟然只是躺在上面睡觉而已。

更加可气的是他还对我的好心视而不见。【“哟,这不是大忙人妮娜小姐么,怎么,公会里的任务都做完了,有时间来看望我这个无名小卒。咦,不会是我的魅力太过放肆,一不留神把妮娜小姐的芳心俘获了吧?”被叫醒后,回应妮娜的不是感激之语,反而是调戏,这让妮娜火冒三丈。“人家好心救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

妮娜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得是怀恋的神色。之后我们便不打不相识,成了好朋友。伊万心知肚明,这其中一定还发生过很多很多的故事吧,只要是看到妮娜的样子,就能猜到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被拒绝之后,阿奴也没有气馁,像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天遇到了,早已习以为常的他自然不会被几句嘲讽困住脚步,没人想要?自己一个人来!默默地下定了决心的他连我也被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他邀请我。【“妮娜,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随后摆在眼前的便是这尊怒之牙的木雕。

“我才不像他们那么笨呢,用一块木头雕一座雕像,我这尊雕像是用无数小部件拼起来的,又省力又方便修理,更重要的是,它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它只属于我。”

“恭喜你,阿奴!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这下就能叫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通通闭嘴了,而且大家都会重新相信你啦。”】

阿奴的确是个天才,当他第一次给我展示他的那些古怪但新奇的发明时,我就意识到了。他并非像人们所说,没有能力而且满口谎言。他也不是不干普通木匠的活,被人误解,被人造谣,已经没有人会来找他,也不会有人知道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杰出的手艺。

【“妮娜,”妮娜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却突然被叫到名字,“什么?”

是阿奴,阿奴站在脚架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有个女孩启发了我,等我把这活干完,就拿这宝贝,嘿嘿,跟她表白。”

“那,那那那那与我有有有有什么关系!”

“她可是冒险者公会最~年轻,最~漂亮的小姐姐哦!”

讨厌!冒险者公会的小姐除了自己还有谁,这家伙,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不是,这不是,在说人家么,还当这人家的面,讨厌鬼!

看到妮娜那明显动摇的模样,男孩动了坏心思,狡黠的目光闪烁,故意大声说:“叫安菲娅来着!”

“你!”

“我?我怎么了?”

妮娜看着不住哈哈大笑的阿奴,重重跺了一脚,宣泄心中不满,但是妮娜不蠢,她同样翘起了嘴角,阿奴口中的女孩到底是谁她十分清楚明白。】

然后,我等来了他的尸体。

妮娜的语气平静而稳定。

伊万等待着下文。

“ 没有见到身体,只有他的头颅。

雪白的头发被鲜血染黑,我差点没认出来。和牺牲的冒险者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跟我,很像啊。”

伊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到。

“第一次遇到你,我就这么觉得了,因为你跟他很像,有着一样颜色的头发,一样腰间挂着一把斧子,一样瘦弱。我不小心就用跟他在一块时的语气对你了,吓到你了吧,陌生人突然那样对你。”

前两个共同点伊万不置可否,但后一个就让伊万有些挂不住了。瘦弱是什么鬼啊!爷真的看起来有这么弱鸡吗?

“虽然说,在一起的时光只有短短一年,但还是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啊,难免有些受他影响了,该庆幸的是也只有一年而已,所以我很快就忘记了,悲伤的事就该让它走开,人要向前看!不能沉浸在过去里嘛!”

此乃谎言,伊万明白这种痛苦,就算妮娜表现的多么轻松,声音也没有丝毫波动。但是伊万就是知道,她在逞强。如果她真的放下了,那天冒险者公会里她不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那不是出于理智。

“我的故事讲完了!对不起伊万,叫你陪我到这来,还听了这么一个一点也不快乐的故事。”

“妮娜,我也有话想要对你说。”

唉?妮娜没有想到。

“我跟你有一样的痛苦,那些事,不是我编造的,”尽管泰奥多尔对伊万有所嘱咐,伊万此刻全然无视了,他只想把心里淤积的全部找个人倒出来,“那个怪物,我想杀死它,我要杀死它,我一定要为我的亲人报仇!可是,我不知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杀死它,它又去了哪里,说到底,我连到底要不要复仇都还没有确定,我的心到底是怎样,我不清楚。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该不该去找它,到底该怎么办,我......”伊万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一股脑地吐露,这是他藏在心里的话,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连拉伊莎也不知道,伊万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才刚刚成人,脱出身上背负的血债,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除了砍树以外一无所长。只是他从来不说,因为现在除了他,就剩下一个生死不明的妹妹了,他不可能让拉伊莎再去背负一切,就像那个夜晚。这次是他伊万要直面仇敌了。

妮娜却抱住了他,将他的头埋进怀里。

“没事的,伊万,没事的。”

“可是,我已经逃跑过一次,要不是我,父亲,母亲,拉伊莎说不定就不会死。不,大概我们都会死吧,但总比现在好过!我不能接受,只有自己一人苟活,我,我早该跟他们一起去死。”

伊万的泪打湿了妮娜的衣服。男孩在痛哭。

明明那天已经流干了眼泪,明明已经决定我来支撑起这个家,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哭?别哭了!别哭了!伊万!你不配流眼泪!明明死去的不是你,明明受苦的不是你!你凭什么哭!给我停下,给我停下!

“这不是你的错,伊万,活着不是你的错。复仇还是好好生活根本不重要,你有的选,你还小,你可以慢慢做决定,不用急的,想哭就哭吧,没有眼泪,就不是人了,人就是一种会哭泣的动物啊,哭才是人的本能啊,哪有人不是一边哭着一边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

说着说着妮娜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人互相拥抱着过了好久。

人类真是神奇,一个人的情绪竟然可以传递给他人,他人也会为陌生人共鸣。

伊万停止了哭泣,妮娜也跟着停止。两人的姿势很是诱人遐想,但是无论是伊万还是妮娜都不会去想这一点。

“对不起,伊万,我骗了你。”

“嗯?”

“我其实没见过住在斧子里的人,所以当你好意邀请我的时候,我有点害怕,不敢跟你的妹妹说话。”

“哦,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但我现在不怕了。”

“嗯?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被关在斧子里肯定很孤独,很可怜,她应该跟她哥哥一样,很想跟人说说话吧。”

伊万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不过伊万并没有带斧子出来,所以这件事只能留到以后了。

“伊万,跟我做一个约定好吗?等到你回来,我们一起去逛冬神祭,我想看看人们见到【怒之牙】的样子。”

“是他跟你的约定吗?”

“就算是吧。”

.....沉默一会之后,伊万看着妮娜郑重地回答:“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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