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风卷起地上干燥的沙土，在夕阳的照射下灰尘的颗粒在空气中飞舞着，如烟般散开。这关外早冬的风刮在脸上，沙土在衣裳上碰撞、附着、掉落。
发配边疆，是卡尼亚共和国对于特殊犯人最后的仁慈，不同于流放到国境之外荒凉之地自求生路。至少发配边疆能在国境线为自己的母国工作也算的是对自己的罪恶的赎罪了吧。
共和国历120年冬
从国都出发有半个月了，全靠徒步的前行，镣铐在四肢上硬生生留下了黑色的血痂作为惩罚印记，原本一共有一百五十多人犯人队伍。
在这一路上，五十多人忍受不了这份艰苦被押送的卫兵所处决或是直接被圣天使所抛弃死于他们应得的病痛之中。
在共和国的法律上的确卫兵是没有私自处刑这一权利的，对于叛国者这种十恶不赦当然不用手下留情。
在作为叛国者被法官判下了十七条重罪的情况下没有上断头台，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这件事情无愧成为国都连续一个多月的话题啊。
摇晃着铐着已有半个多月之久的镣铐，在卫兵粗暴的催促之下，中途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又该进行赶路了，在夜晚赶路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大多数情况之下都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负责中途转接犯人的交接驿站的。
在十月的后半，在关内还是有些许凉意的深秋，但是对于生活在关外的居民来说已经是能到了早早准备冬季所需要的供暖的柴火的时候了。对普通人来说尚且如此，对于强盗和野兽也应该为漫长的冬季做好提前准备才行呢。
这个天想选择在外面过夜先不说，押送的犯人的死活，就押送的卫兵们来说，这个天让他们在外面过夜，简直是一种煎熬。
负责这次押送的卫兵是一个小队一共十三人，队长米阶是一名四十来岁的共和国小旗官，留着不算浓密的八字胡看上去像是一名老练的共和国的士兵，一般这个年纪还在这个位置，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了，或许还不幸的从同僚那里得到了这样的押送犯人的工作，虽说是特殊犯人，动用到共和国卫兵押送算是比较少见的事件。
塞外的荒土地上有的只有来自共和国忠实正义卫兵的恶毒地谩骂，十恶不赦的犯人因为疼痛而发出地呻吟。
鞭子在挥舞，鲜血顺着生锈的镣铐留下。
在接近新年的夜晚，带着里镣铐的我看着塞外的无云的天空，这里的月光比关内要寒冷些，风比白天的时候更加放肆地撕扯着我单薄的囚衣，我不由的打起了哆嗦，不远处的卫兵们生起了简易的行军篝火，火舌舔舐着行军锅黝黑的锅底，锅里飘出的肉香也被这该死的风吹的淡了味道，到我这也只能竖起鼻子才能吸入那一丝温暖的奢侈。
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么的残酷吧。
什么嘛这算是成为阶下囚的我的最后的感叹么，如果是的话那也是有够可怜的，冷风入肺，干裂的嘴唇抿了抿分泌出的唾液也那么粘稠，咬着发霉且夹杂着木屑的黑面包。
这可真难吃，难吃到咽下去的每一口都是一种折磨。
没错今天晚上是没有办法赶到中转的交接站了，不过也没多远就到边界的要塞了，那里就是此行的终点。
要是按时到达了中转站的话。这个时候就可以在不算温暖的干草堆里面和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熬到明天的囚人老哥一起蜷缩着，祈祷那些当兵的喂饱了他们的猎犬。
在这种恐惧中啃着在火里烤的一边焦糊一边还是生的土豆幸福的入睡了。
本应该是如此的。
而现在的情况是本来可能还有机会见到明天日出的老哥，从休息开始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动静，最初的时候还能打着哆嗦用着颤抖的声音呻吟两声。
看来他在马上就要到达终点的最后的路上选择了妥协啊。
不过或许对他来说现在在这里睡着，成为周围野生的狼或者野狗也可能是其他什么生物的一顿饭，帮它们度过这个艰难的冬天，也不算坏事吧，至少之后他就不要受名为活着的苦了。
拖着镣铐，向老哥的身边侧身爬去，要是可以选择，我压根不想动。
每一次行动手脚都能向大脑传达着真实的疼痛感。看着老哥分不清胡子还是头发的脏兮兮的脸，凑到他耳垂已经化脓的耳朵边，用着我沙哑的喉咙轻声的说了一句“晚安，好好休息吧，愿圣光与你同在。”
说完，我搬开了他僵硬的双手，从他的全是淤血的手中扣出了他吃了几口的黑面包，啃了起来。
虽然他解脱了，但是苦难对我来说才刚刚开始。多吃这一口就多一分看到光明的希望，虽然我已经不再是……
思绪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优雅地进食也慢下来了。仿佛自己还身穿光明盔甲在那片光芒之中。舌尖上的味觉通过粘稠的唾液的帮助也缓慢地传达来了味觉的信号，是老哥的手皮和血干燥后血痂的味道。
这味道也一下把我从之前的想象跩回了现实。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看到老哥偷藏半块土豆，在衣领边上的口袋。
我又一次向这位陪伴半个多月旅程的朋友伸了求助之手。
在我刚碰到老哥舍不得吃的宝贝土豆的时候，不远处的卫兵好像开始了不知道是饭前还是饭后的保留节目。
鞭子划破空气，呼啸着向囚犯而去。
积攒的不满的情绪也摘到了它该去的宣泄口。
惨叫、谩骂、笑声、哭声、鞭子的施暴、求饶地哀求……混杂在一起。
“愿圣光庇佑你。”小声的说了句像是信徒一样的祷告，开始混杂着木屑黑面包与半生的土豆，开始了我的晚餐。
不远处的闹剧和我好似没有什么关系，只有那简易的营火的火光在我的眼里闪耀着。我开始自我的反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现在我开始说什么圣光什么的傻话了，之前的自己不是一直对此很不屑的吗。
终究是我变了，想苦笑却又笑不出来，笑了说不定下个挨鞭子的就是我咯。
摇了摇头让冷风灌一点到我的口腔与肺里，让我清醒点。胡思乱想迷迷糊糊的说不定一会就开始走马灯了，老哥最后的时候也有人生的走马灯吗？
缩了缩脑袋靠着老哥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微微起身，对这这位愿意向自己分享晚餐的朋友说了一声“谢谢，晚安！”
裹着从这位自己忠实朋友身上借来的发臭的衣服，不过愿意借给我已经很满足了，身体因为多日的超负荷与恶劣的饮食，放松下来的此时也开始感受到了无力了吧，眼皮和身体一样也开始变的沉沉的。
晚安，这肮脏却美好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