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吸入人体内，风无声吹动发梢，方雅飞快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她总感觉从校门出来后有人在背后盯着她，视线充满恶意，让她浑身不自在。
也许是错觉，马上要下雨了，单茹云她们应该不会来堵她，车站就快到了，她想，不自觉加快脚步。
跟踪方雅的光头男人对另一个使眼神，堵人？
黄毛男：下车后，现在人多。
光头男：好。
就在两人视线交流时，方雅被人先拦一步。
突如其来的手臂横过，她惊了一下，想马上停住，可还是依着惯性趔趄几步，没等她站稳，熟悉让她害怕又恶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哟，这么大人连路都走不好，你不会想碰瓷吧。”
“王莉，刘青！”方雅猛地抬头，眼眸通红，“你们不是回家了！”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王莉身旁的刘青捂嘴一笑，温柔声音下暗藏毒蛇，紧紧缠绕住方雅的心脏，“别这么凶嘛，方雅同学，我们可是有话对你说，这里人多不方便，跟我们来吧。”
不，我不去。她使劲摇头，后退恐惧看着她们，刘青假笑：“看来要我们请你去了，王莉。”
“走，不然揍你。”王莉威胁地揽过方雅弱小身躯，刘青揉揉方雅的头，若无其事的放大音量，“哎呀，都是朋友一场，你分手想哭就哭，我们又不嫌弃你，要我说就是那渣男的错，你别害怕，我们帮你教训他。”
听见的人看向她们，心里有些惊讶，早恋啊，分手也好，现在的孩子太不重视自己，这小姑娘长得挺标志的，千万别被人糟蹋了。
多好的朋友，小姑娘朋友人不错。
原本感觉有些奇怪的人收回视线，原来是失恋，难怪那小姑娘神情奇奇怪怪。
方雅脸色苍白如墙，特别是听见“教训”时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完了。
王莉一行人强行带走方雅，两男人从头到尾见识了这场闹剧。
“怎么办？”光头男问。
“跟上去，难不成咱俩还怕那俩小丫头片子。”
阴暗的小巷里，垃圾桶倒在地上，散发出难闻的臭味，偶尔几只野猫由街角一闪而过。
三双相同款式的圆头皮鞋行走，中间那双慌乱，似乎不情愿，前面的脚步轻快，末尾的鞋亦步亦趋。
“轰隆——”
白光瞬间劈开世界，带来巨响。
“王莉。”前面的女生轻喊。
光亮刹那照亮女生的背影，而她的的脸藏在黑暗中。
王莉抬手推开，方雅紧绷的身躯被甩出去，砸在攀附青苔的墙上，后背火辣辣的感觉袭上大脑，她咬紧下唇。
居高临下的目光怜悯，她听见头顶轻笑了一下，“方雅你可真是......”之后没有下文，头皮传来疼痛，头发被人随意扯动，一股蛮力强迫她抬头。
猛地，一阵剧痛从胃部传来，外物强烈撞击柔软的胃部，促使她的胃翻江倒海，头上的力度骤然减轻，方雅倒伏在地上呕吐。
胃酸涌出喉咙留下火辣辣的遗痕，方雅意识恍惚，才养好了一点点的胃又不行了，这一脚用力踹的，她好像明天又吃不下饭了，她痛到麻木，痛到习惯，一丝丝猩红的血液在昏暗的巷子似乎也没多刺眼。
又是一脚，力度直接落在身上，肩膀传来碾压的疼痛，她被人踩住，背部紧挨的墙冰冷，冷到她的骨子里。
“王莉。”
刘青看到王莉挽起袖子，知道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当下，她出声警告，“别打她的脸，明天不好交代。”
王莉听后兴致缺缺，她自然而然的以为是单茹云的命令，不爽的情绪使她暴躁，重重碾压方雅的肩膀，直到对方忍受不住溢出疼痛的呻吟，她才心情好得笑出声。
折磨声成为死寂的巷子里唯一的活力，巴掌大的老鼠睁着绿豆眼睛躲在垃圾桶下偷看，一丝凉意滴在它鼻子上，它受惊地溜进去，直到看不见身影。
啧。刘青抬头看，下雨了。
细小的雨珠从天空滴落，划出一条条丝线，逐步织成蒙蒙的面纱。
雨水滴在倒地女生的眼帘，像泪水一样滑过她脸颊，方雅努力睁开眼睛，雨水不知不觉打湿她的发丝，有的黏在她的脸上，露出她姣好苍白的面容。
书包里的东西撒在她周围，她的包没放什么，一个普通廉价的塑料杯，一支笔，一本作业，一串钥匙，还有车费，以往的多次教训告诉她，再多的东西就不要放进去。
没必要，不值得。
方雅模糊感觉刘青王莉两人离开，她无力的撑起手臂使自己起身，脱力感加上疼痛，让她半路倒地，试了几次才摇摇晃晃直起身，忍着痛，她捡起包，拾起破损潮湿的东西。
她拉好书包链，扶着墙，正要一步一步走出小巷时，一道猥琐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前方，堵住她的出口处响起：
“小妹妹，你要去哪？”
两个男人突然出现，一个光头，一个黄毛，她浑身冰凉，大脑没做出分析身体却是下意识反应，她强装镇定，艰难勾起一抹笑容，“两位叔叔，可以让一下......让我过去吗？”
黄毛男不怀好意的走进几步，方雅害怕得退后，黄毛男舔了舔嘴，“小妹妹别怕，有人雇我们‘好好照顾照顾’你，咱哥俩会伺候好你。”
她没多余脑力的思考是谁雇他们，现在她大脑一片空白，像粘稠的浆糊一样，像生锈的机械一样，迟钝的不受它主人的控制。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谁能来救救我……
谁可以来救救我……
她踉跄着后退，包掉地可没人管，黄毛男与光头男齐齐抓住方雅，黄毛男粗糙的大手抚摸方雅软嫩的脸蛋， 眼中露出诡异的光。
“那两小丫头片子打人打的地方倒是对，没给我往脸上招呼，多漂亮的小脸蛋儿，如果受伤了那多可惜。”
“叔叔好好心疼心疼你。”
恶魔的手朝她单薄的身躯伸来，在碰到她前她猛的惊醒，狠狠咬上抓住她肩膀的手，死死的抓开另一只手，竟意外的让她挣脱了男人的束缚。
细细的小雨中，女生连滚带爬冲向出口，污水沾染着她的裙摆，腿上的伤口磨擦着冷硬的泥沙，她跌倒，她挣扎，她哭泣，她伸出手，希望有人拉她一把。
出口的光亮在眼前，她从没意识到光明如此遥远。
风停了，城市里的雨静静静的飘落，人们急匆匆回家，有人抱怨天气、躲着雨，有人打开电视机，躺在沙发，暖洋洋的，没人知道小巷里有个女孩在哭泣，在挣扎，在渴望有人拉她一把。
“轰隆——”
巨大的雷声震动，听得人心底有些慌乱。
黑暗中，一只粗大的手抓住她细瘦的脚踝，连同她渴求的光明一起被扯入深渊。
“不要......”
“......不要......”
“......求你......不要......”
皮肉糜烂的手指抓地，留下长长的血痕，随后又被雨水冲刷干净，她眼眸黯淡无光，豆大的雨珠砸在她的眼角，带着滚烫的泪水滑落。她已经无力挣扎，瓢泼大雨中，她隐约听见猥琐的笑声。
没用了......
“住手！”
一道声音刺破黑暗，穿过重重阴霾，直直照亮世界。
脚上的力度一松，她倒地，耳边传来痛苦的叫喊，她努力看清模糊的世界，可是一道身影靠近她。他人的暖意使她身体不停的颤抖，来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声道：
“别怕。”
“别怕。”
声音的主人小心让她靠在他的怀里，尽量避开她的伤口，轻声问：“要报警吗？”
她摇头，她害怕的摇头，扯他的袖子，对上他平淡的眼眸，“......别......家......回家.....”
抱着她的人似乎料到这种回答，沉默几秒，“好，别担心。”
“先等等。”他让她靠在墙上，走进哀嚎的两个男人，淡漠的目光扫过，他没理黄毛男光头男的求饶，直接朝胯部踹了两脚，用尽十分力气。
杀猪声响彻空中，身后两个男人卷缩成虾。他捡起她的书包，来到她面前反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她意识模糊的被送回家，到离家不远处，她挣扎的要下来。
“我家到了......我可以自己走。”她小声说，为自己的不知好歹而羞愧，谁想背着她的人轻轻放她下来，等她能够适应走路后，说：“回去吧。”
方雅扬起苍白的脸想努力对他笑一笑，可笑着笑着眼泪流下，“谢谢，真的谢谢你......”
他把包递给她，“回家吧。”
她一步一步走回家，在敲门前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有个身影静静目送她回家。
她忽然觉得身上不疼了，在打开门前，她真的觉得不疼了。
长久黑暗的深渊里，蓦地射进一缕微弱的光芒，在不见光的无尽世界中，像一线小小的希望，像永不遗落的星星，也许并不明亮，却耀眼极了。
……
洁白的床单坐着一个瘦弱苗条的背影，蓝白相间的病服遮住白皙细小的手腕，粉色的指尖滑过手机屏幕，长及腰的黑发垂落，剪裁出一片阴影。
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窗，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冲刷世界，偶尔雨水飞溅，留在窗上积成大水珠滑下。
低头看见手机传来的消息，引得其主人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啊眨，像欲飞的蝴蝶。
“方雅......单茹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