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直听说白家的小儿子是顶嚣张跋扈的。
虽说像白家这样高官显爵的军人世家,有钱有权,家教又严,培养出的儿子自然也都该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大家都说,白上将的三个儿子里,前两个都是谦和有礼,人中龙凤,颇有白上将年轻的风范。
唯独只有最小的那个,无法无天,成天调皮捣蛋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
可惜白上将的长子白敬荣和二子白亦柯都已经自小表明了志向,分别选择了从政和从商。白父虽有遗憾这两个儿子们没有选择和他一样的路,但他确实也是需要在商界和政界占有一席之地。
毕竟正是在这个看似太平的年代,想要杀人不见血的小人才多呢。
所以延续他军人世家的重担,也只能放在白家最小的儿子白起身上了。
虽然外人多数不看好他,但只有白将军自己心里清楚。最像他年轻时候的,实则不是人人夸赞的另外两个,而是这个最看似不成器的小儿子。
所以白起很小的时候就在NW训练营里磨炼了,从十岁到现在的十八岁。整整八年,他有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艰苦的训练里度过的。
白父向来是不溺爱孩子的,训练难度从来都是只有更难更强,没有一丝放水可言。而那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都是象征着少年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无上荣光。
可是世人往往都习惯性地去放大那些所谓的道听途说,而不肯去承认一个人背后所付出的辛苦与努力。
罢了,罢了。白起也向来不懈于活在别人的眼光与议论中。
至于说他顽劣,只不过是因他对枯燥的学术文字显出不感兴趣,日日逃学,变着法儿地气跑了好多老师。再者就是不听父亲联姻的安排,把自己故意扮丑、装瘸吓跑了那些有意与他结合的姑娘。
还有就是经常与白上将对着干,每次把他气的急了要动家法的时候,这位白小少爷就会躲到宅后方的一个隐秘狗洞里,死活不出来。
等到他实在是又饿又困,真的待不下去的时候,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带着一脸灰出来。当然又免不了一顿打,不过两位哥哥倒也是护着他许多。
自从白起八岁那年,白母因病过世后,两位哥哥就竭力地担起照顾弟弟的重任。
明明自己也是再没了母亲疼爱的孩子,可却又愿意将自己破碎的心剖成零散的爱,由此来弥补弟弟比他们少得到几年母爱的遗憾。
大哥白敬荣年方二十有五,已经娶有一妻。虽说也是父亲安排的,但是幸于这家小姐自小与白家是世交,幼时就经常随父母来白宅走动,私下里与白家长子早已暗生情愫。所以这桩婚结的没有勉强,全是新人们自己欢喜。
至于二哥白亦柯,虽说也已年方二十三,是到了该安排婚事的年龄。
不过由于他本人并不像大哥那样已有爱慕的女孩,而且目前对婚姻之事也并无兴趣。
为了不让父亲包办,索性就提出了一等一的交换筹码。完成那笔数目惊人的军火订单,父亲便三年不再催促他的婚姻之事。
不愧是商人的精明。毕竟比起自由,金钱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了。
于是目光转来转去,最后倒停在了小儿子的身上。
想来十八岁倒也是正好,自己当年也是这个年龄娶了白母。再者能有个女人来管束管束,想必这小子的脾气能温和不少。
这么想着,白父就开始张罗了起来。本以为婚事能像长子那样顺利进行。结果往往是人家姑娘来了,还没坐多久,就被吓得哭着跑了。越时间长,来相亲的人越多,外面的流言也就越大。
你也听到许多版本。一会儿说这白小少爷长相骇人,膀大腰圆,是个走起路来楼梯都要抖一抖的胖子。一会又说他长的也算是清秀,只不过面色极差,骨瘦如柴,怕是没几个月就要一命呜呼了。
以上种种流言,皆吓跑了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小姐。
虽说八年前这位小少爷生日的时候,全城的达官显贵都被邀请,你的父母作为当时的鼎盛人家也自然在名单之列。
但是你当时光顾着吃可口的小蛋糕了,完全没注意这位白家少爷长什么样。不过后来你听母亲说,这位小少爷压根就没出现过。把白将军气的在散了宾客后,逮住就是一顿家法。当然还是在狗洞里抓住的。
不过你也不甚在意,想必那时候那样小,见了也会忘了吧。但是白家这样的家庭,地位,权利,金钱样样不缺,还是会有人把女儿赶着送上门给人挑。所以到底能不能留下,完全是看这白小少爷自己的想法了。
依稀记得前月你上女子学堂之时,还津津有味地听好姐妹讲述这白起少爷的相亲传言。没成想这还不到半月,你自己也要去会会这位不学无术的少爷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现在新思潮涌动,提倡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但大部分国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包办观念还未改变。
再加上,父亲母亲对自己有恩。虽说是养女,但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视你如己初,从未有过半分亏待。
有时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倒也并未觉得有什么血缘之间的隔阂。
眼下父亲年龄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再遭小人诬陷,家世明显有些颓败。别说官职了,一向是墙倒众人推。眼下再不采取行动怕是连命都不能保全。
这个时候,昔日的好友都沉默不语,撇清关系。别说帮衬了,不落井下石就万幸了。所以考量再三,联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你们需要一个保护伞,而这个保护伞就是白家。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白起。
虽然你心里也曾是坚定的反对包办婚姻的拥护者,但父亲的叹息,母亲的暗自垂泪,让你不得不抛弃以前那些看似崇高又热血的宣言。多么讽刺,眼下能挽回局势的,却是你最厌恶的包办婚姻。
你听从母亲的建议,换上了那套最好的小洋装。对着镜子细细打扮的时候,突然有一瞬的晃神。
你想到了前年在电车即将撞上来之际拉了你一把的男人。如果不是他,你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虽说只是一面之缘,可他长的如此一副好皮相,人又是那样有风度。也许他不知道,自己偶然的一个善举,已然在处于青春期少女的心上,悄悄地开出了一朵花。
你还曾幻想过,也许有一天,缘分能再让你们相遇。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已经在去白家的路上了。
虽说是极力想解决父亲的困境,但你心里也着实抱有了一丝侥幸。毕竟之前来相亲的达官显贵家的女儿那么多,比自己好看、身材好的大有人在。她们都没能入了白起的眼,更何况你呢。
可你着实是见地过于单纯了。包办婚姻,从来看的都是父母的意思,而非你本人。
跟着父母进了白家的宅院区,你不禁有些咋舌。本以为自己家当年数一数二的身份地位,所购买的房子及装修家居就够奢侈的了。没想到和这白家相比,还是逊了一筹。
来之前你就听母亲说这白家院子大得很,皆因他们弟兄三人全住在里面。
老大虽说是结了婚,但仍是居住在家中。每天的早中晚餐都是一大家人在一起吃的。白上将虽看起来冷面严肃,但实则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自从夫人病逝后,他就越发的想同孩子们多相处。
有的时候人多一点,就不会感受到孤独的滋味了。孩子们都围在身边,仿佛又回到了夫人还在的时候。这宅院又大又深,也许能悄悄抹掉一个人的一生,却吞噬不掉无边无尽的思念。
你总算见到了这位年轻时军功显赫的白将军。虽说年龄上来了,体态不似从前,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个军人该有的气质和威严。看见你来了,甚至还破天荒的冲你笑笑。
你打完招呼后就低头不语,只用手指把玩衣服上的系带,并无留意父母与白上将的客套寒暄。还在出神的时候,突然被白上将唤了名,你愣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乖顺姿态任听大人的安排。
“令爱果真是越长越出挑了。记得上一次见她还是八年前白起生日的时候吧,那时候还是个小娃娃呢。没成想时间过的这样飞快,倒也长成个了大孩子的模样了。”
你看着白将军温和地笑笑,可脑子里全然还在思考除了联姻是否还有别的出路救父亲。
“想必我们大人说的话,她也觉得无趣许多,倒不如让她上楼去找白起。年轻人,想必是有许多共同语言的。”
原来是支开她的意思。但既然白将军已经开了口,你也不好作出什么反抗。毕竟说的难听点,今天是他“挑”你,不是你“选择”他。
就这样,你跟着佣人来到了二楼候客间。可是坐在沙发上左等又等也不见那小少爷的身影。有些无聊,便自己把玩着桌上摆着的小器件。虽说已经谈婚论嫁了,可骨子里终归还是个孩子罢了。正玩得起劲的时候,你听见了背后倏然传来的一声轻咳。
慌忙起身看到的,正是在那谣传里变化了几千遍的白小少爷。
一时见到这只出现于人们口中的人,你不免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心里暗自比较这现实和传言里的形象。
只是瞧了半天总觉得这脸倒不像传言中的丑陋非常,反倒是过分好看了。
栗色的头发大都乖顺地垂着,唯有一撮不听指令偷偷翘了起来。眼睛也是如流光一般地琥铂色,视线不由自主地就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下移,再看便是那微微抿起的淡粉色唇。
真是好看的紧,你下意识地就吞咽了一下。没想到古人常说的秀色可餐,今天倒是在一个男子身上体会到了。只是他的脸怎么生的那样白呢?你大方地盯着这小少爷的脸瞧,反倒是把白起看的红了耳朵。
来的小姐多了去了,多半是瞧一眼便害羞地低下头去,可从没有谁家这么大胆敢一直盯着他看的。
若说是脸皮薄的小姐,只需扮扮丑装装残,或是做出些风流公子的样子,便可把这些人劝退了。
眼下这个情况,白起倒还从没见识过,只想着先按照计划行事。
佣人推着白起过来的时候,你的思绪才从脸上抽了回来,方才注意到他是坐在轮椅上,原来残疾是真的啊。
白起故作一脸深沉地说“我的情况你也是看到的了,废人一个。而且我自幼体弱多病,最近几年病情更为严重。咳咳”说到这里白起还紧紧捂住胸口猛咳了几下,很是憔悴的样子。
“我...怕是不长久了。嫁给我你也是要守活寡的。这又何苦呢。孩子我这身体是给不了你了,且说你家也是不缺钱的。嫁给我真是一丝好处都没有。”
这白家少爷羸弱的样子反倒是让你生了些同情,刚想开口安慰。结果门就被推开了,再看那父母和白将军皆是喜悦的神色。
白将军先是开口道“亲事定在了两周后。”
然后紧接着父亲也开了口说快谢谢伯父。一声伯父还没喊出声,就被白将军笑着打断了“都是亲家了,还喊什么伯父,囡囡该改口了吧”
真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上呢?
你自然是不知道那白将军也是个聪明人。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你们家虽有落败,可家底和人脉根基都还在那。如要笼络些关系,联姻你家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是墙倒众人推这个理没错,可如果在这倒下的墙上再建一栋更为华丽的楼。以前的人是自然又会回来,并且更加讨好。
这次的联姻,既能救你家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帮白家铺路,继续扩展人脉与势力,真是一石二鸟的绝妙安排。
你最终还是没有机会说出那句“见过父亲大人”。
因为白起直接就从轮椅上气的跳起来反抗这桩婚姻。说完“小爷才不娶她”就身手矫健地翻窗走了,全然没有一点之前羸弱的样子。
虽说父亲一直给他安排相亲,但是之前他随便就打发人走了,父亲也并未表现的非常生气。他还以为又是父亲为了笼络人心,结交贵人的把戏。
没想到这次直接就定了下来,而且还是两周后。如此快的时间,他就要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度过一生。换成别人或许就应了,但要他白起屈服,坚决不可能!
这番举动气的白将军脸色涨红,浑身发抖。你一时也并无办法,只能附和着着父母好生宽慰他。
不过白起他,站起来了吗?原来他不是残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