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坐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着向前。轿子狭窄的空间让她有些不适应,明明步行要比这好过得多,但贵族有贵族的讲究,无时无刻都要展现自己的地位。
列娜恭恭敬敬地端坐在她身旁,黑白相间的女仆装也比平时要多些点缀,金色的丝线缝成古奥的花纹。这是薇拉要求列娜这么穿的,衣服来自上一任女仆长。
薇拉呆在封闭的空间中,心里想要冲出去不顾仪态地又蹦又跳,但是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换作以前她也许真的就这么任性地做了,但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成熟些,谁叫她是城主之女呢。长大就是变得瞻前顾后。
“列娜,陪我聊聊天吧。”再这么沉默下去,薇拉感觉自己就会死掉,现在唯一能容忍她撒娇的大概就只有列娜了,于是她央求道。
“好的小姐。请问您想要聊点什么呢?”列娜欣然答应。
“给我讲讲魔法师的故事吧。”薇拉毫不犹豫地说。
她曾经也想成为一名魔法师,用绚丽的魔法和邪恶势力斗争,就像她买回来堆在床头的那些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但是洛耶城位于曼斯帝国的边境,既没有经济价值也没有军事价值,别说魔法师了,就连一个像样的魔法学徒都找不到。虽然按照帝国宪法,每个人九岁的时候必须进行魔力测试,有天赋的人会被培养成魔法师,但洛耶城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出现有魔力的人了。
她还记得自己九岁那年去进行魔力测试,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种强烈的预感迸发出来——自己将会成为魔法师。她颤颤巍巍地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仿佛结了冰一样。这意味着她一点儿魔法适应力都没有,普通人至少可以让水晶球的温度升高。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魔法师的向往,虽然她可能永远也无法成为魔法师了,但魔法师为了守护别人而拼死战斗的故事她百听不厌。
列娜稍微想了一下,问了薇拉一个问题:“你知道温莉沙大人吗?”
薇拉立刻来了精神,回答说:“知道知道。温莉沙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导师,魔力测试时的成绩是满分,十一岁正式晋升魔法师,十七岁通过魔导师评估测试,人们尊称她为‘星辉女巫’。是我最尊敬的魔法师之一。”
“小姐知道得真详细呢。不过我今天要讲的,是她成名之前的故事。温莉沙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糕点师,继承她妈妈的糕点店。不过一切并不那么顺利,在温莉沙七岁生日那年,她们家的糕点店被当地的恶霸砸掉了,原因是温莉沙的母亲付不起越发变本加厉的保护费。温莉沙看着跪倒在一片狼藉之中的母亲,突然觉得与其拥有一个美好的梦想,不如拥有能够守住美好的力量。从此她每天如饥似渴地学习格斗术,并且在这一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仅凭一本破旧的武术书上简单的格斗招式,通过了骑士资格考试。在当地拥有不小的名气,后来在魔力测试中以满分的成绩被圣心学院相中,成为圣心学院最年轻的学生。”列娜说起这些的时候流露出回忆的神色。
“要是我也能像她那么酷就好了。”薇拉感慨道。
薇拉突然感觉有些冷,于是把脚放上坐垫,双手搭在膝盖上,把头埋进臂弯之间。她随着马车晃晃荡荡着向前,慢慢靠近大教堂。她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己……好像慢慢地在变成一个合格的傀儡,迎合着周围的人的意志长大,现在就要去接受检验了。她想成为魔法师,或者成为居住在森林边上的采蘑菇的少女,这些梦想渐渐被抛弃了。
现在她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城主,守护好自己的子民,可是她有这样的能力吗?
“小姐,我们到了。”列娜好像也在想着别的事,没有察觉到薇拉的异样,直到抵达终点时才开口提醒道。
“哦,我们下车吧。”
薇拉没有“嘿咻”一声跳下车,而是优雅地提起裙角,脚尖轻轻点着地,在列娜的搀扶下下了车。做起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有点想笑。
大教堂是洛耶城最豪华的建筑,由华贵的金色作为主色,庄严而又神圣。站在教堂最中间的塔尖上,能够看清洛耶城的全貌,不过那么做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通往教堂的路的两边站着许多和薇拉差不多大小的青年男性,大概是被自己的父母赶出来献殷勤的适婚青年。他们看向薇拉的目光充满惊艳,薇拉向他们投以礼貌的微笑。
好不容易越过目光烫人的人群,薇拉站在教堂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她首先看到身穿华服、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父亲,威严的目光像刀一样深入灵魂。
“父亲大人,早上好。”她来到父亲面前,不易察觉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毕恭毕敬地问好。
洛耶城城主洛华兹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自己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但但拿自己这个女儿是真的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