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一个垂死的灵魂。
身体逐渐变得无力,似乎精神也在消亡。
他如此想着,三天前,就在他准备放弃治疗回家时,病情却突然急速恶化。
他就这样倒在医院里,重度昏迷。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犹在耳畔。
我,该离开了?他想着,竟然莫名有些轻松。
“滴——”心率到零了。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你是谁?
又从哪里来?
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他如此想到,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单薄,人的意志更是脆弱不堪。
浑浑噩噩的灵魂飘荡在虚空之中。
神圣的灵魂,决不能亡灭于此,不是吗?
身体,第一次有了重量。
神秘的耳语告诉他。
“你是我的代言人,拿起你的剑,去迎接宿命的战场!”
.......
“哗——哗——”
午夜的雨下着。青年站在公交站台上,迷茫地看着马路对面的街道。
“这里,是哪......”他喃喃自语。
他穿过马路,一辆奔驰而来的银灰色轿车不得不因为他而急停。
“喂!你在干嘛!”满脸酒气的司机把头伸出窗户,大声喝骂道。
但青年没有理会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连一丝表情波动也没有,像是一具尸体。
“怪人......”司机见状有些害怕,便嘟囔一句,开着车离开了。
青年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
“滴答——”手边,一缕血流流下,从指边滴落,打在水洼里。
青年浑若无觉,依然走在世界的边缘。
他走着,走着。暴雨倾盆而下,细碎的短发变得湿滑,黑色的大衣打得湿透。但他还是就这么走着,走到了市政花园里。
寥寥无几的路人的人诧异地看着他,可是青年毫不在乎,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在乎的能力。
大雨与狂风拍打着他的身体,这种摧残下,就算是健康的人都会难以坚持太久。
“扑通。”青年腿一软,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他瘫在了地上。一张学生证从上衣口袋里滑出来,掉在了一旁。
瞳孔逐渐失去焦距,眼皮缓缓落下。
从小道的另一侧,另一名青年恰巧路过,抑或说,他已经跟了很久。
他握了握手中的短刀,走到了昏迷者的身旁。
然后捡起了学生证,仔细地看了看。
“林奈(Lennie),是外国人?或者说,是混血儿?”
他沉思一会儿,又踢了踢青年的肚子,后者没有显露半分反应。
“什么啊,”他摇摇头蹲下身子,提起青年的头,“原来是个叛逆的学生。没有出手,便已经倒下了吗。”
他仔细看了看青年的脸,是一个面孔有些柔弱的男孩,但肩膀有些单薄。
“切,看背影还以为是个女人呢。”他撇了撇嘴。
“不过,作为今晚的观众,倒是再合适不过了”他嘴角一弯,露出癫狂的笑容,“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带着疯狂,与迷乱的躁动。
他拽着青年的衣领,粗暴地拖行在石砖上,石砖上留下了长长的拖痕,然后又被雨水冲刷掉。
昏迷的人微微睁眼,那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有茫然。
“林奈......”他以一种小到没有旁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那是,我的名字。”
大雨还在下着,天上的阴云密布,月光都无法洒落下来。
那至高的不可测境界,没有人可以达到。就算,他能无所不杀。
雨生龙之介费力地把猎物拖过了玄关,经过门槛时,林奈的大衣却被门槛扯破了。
肩膀以下的部分被扯了下来,皱缩着躺在地上。
虽说如此,切口也过于齐整了,似乎这是人为的意外。
“诶?”龙之介歪歪头,捡起了掉下来的布料。边缘处被轻薄的线连接着,使得破损极为容易。
“这是,什么。”龙之介捡起了布料,摸了摸下巴,“算了,一会儿再说。”
然后便把林奈拖进了房间。墙角,一名小男孩被绑着躺在那里,贴着胶布的嘴巴发出挣扎的呜呜声响。
屋内一片狼藉,让人|头皮发麻。
房间一片狼藉,阴暗的屋子内隐隐可以听见冤魂的啼哭
床边已经有了一个法阵的雏形,看来是刚刚画的,可从现场来看,直到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
林奈一动不动,像是一具人偶。
“切,还挺沉的。”龙之介把一动不动的林奈扔到男孩身边。
男孩抖了一下,眼中因害怕而涌出的泪珠愈来愈大。
龙之介把残损的布料抖了抖,雨水四溅,但他没有介意。
上面竟然也画着一个类似的法阵。这让龙之介瞳孔一缩。
许久之后,他抖了一下,继而浑身因兴奋颤抖起来。
“什么嘛,原来是祭品啊!”他像是厨师看到了小羊一样,看向了墙角的林奈,“这就是,神恩赐给我,献给恶魔的祭品啊。”
龙之介兴奋地跳起来,激动地拍拍手,罢后便将布料摊在林奈与小男孩面前。
林奈依然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只有略显微弱的呼吸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脸色苍白,身体发烫,已经处于非常虚弱的境地。
龙之介愉快地脱下雨衣,准备今晚的恶魔召唤了。
因为神在支持他,赐给了他一个祭品。偏执虔诚的思想,可以催生出恐怖的种子。
他目前已经有了百倍的自信可以成功。
身后的电视正在播送新闻。
龙之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书。
“满盈,满盈,满盈,满盈,满盈,周而复始,其次为五......是这样吗?”他用脚蘸着血,勾画着法阵。
“本台继续连续报道离奇连续杀|人案件。”主持人脸色严峻地道。
龙之介一顿,抬起头,看向了墙边的两个‘猎物’。
“最近有很多人叫我恶魔呢。”他停止了仪式,而是走到两个猎物身边。
“若我是恶魔的话,那真是对他们的不尊重呢。”他喃喃道。
然后露出了羞涩的阳光笑容,尽管与他所说的话不相对应。
“你好,雨生龙之介,是个恶魔。
这反差让人更觉其人的心理扭曲程度,面对暴徒并不可怕,但面对疯子,才是真正的恐怖。
人这种崇拜秩序,离开秩序便无法生存的生物,本身便对混乱与混沌有着天生的恐惧。
龙之介又咯咯地笑了几声,“话说我家的先祖似乎研究过怎样召唤恶魔呢。”他抖了抖那本古朴的小书,“万一真的召唤出恶魔,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只是跟他聊天吧。”
龙之介满足地站起,摇摇晃晃地靠在椅子上,四周则有两三个人|头滚落着。
他单手立在鼻前,拜托似的低下头,嘴角挂着微笑,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如果真的有恶魔,那可以请你们被恶魔吃掉吗?”
小男孩恐惧地挣扎着。
龙之介的笑容越发浓郁了,猎物感到恐惧,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这时,他忽然手背一痛。
“诶,这是……”他困惑地低下头。
手背出现了一道血痕,红色液体汩汩而下。
小男孩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一不小心便撞到了林奈的肚子。
后者被这么一击,空洞的眼神慢慢清明起来。
“这是遇到了杀|人犯?”林奈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血祭与滚落的人|头,内心如此想到。
他看向了正看着手背的龙之介,因为自己的重度昏迷,眼前的人似乎连一丝束缚都没给他加上。
四周的情景非常恐怖,但自己却没有什么反应。
林奈皱了皱眉,有些惊讶。
这里是那里?谁送我到这里来?那个无意识中的声音,是什么意思?林奈想到这些便头痛欲裂,身躯也微微一晃。
当务之急,还是要挣脱目前的困境,尽管他失忆到已经忘记了一切的地步,对死亡的戒备还是让林奈调动起了大脑与身体。
浑身疼痛,四肢无力。
他已经发了高烧,再不救治便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他对身体状况的判断。
晚上的天气绝对不能算温暖,但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还沾上了大片雨水。
这根本便是雪上加霜嘛。他想着。
他努力翻翻身,却感觉到了腰间有一丝被什么东西咯到了的疼痛。
口袋里里有东西,林奈挣扎着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口袋。
龙之介依然处于被令咒出现引起的疑惑中,注意力已经不放在这边。
于是林奈掏出了裤兜里的东西。
是一个信封,他微微一怔,把它撕开。
里面装着一枚疑似刀刃的碎片,以及一封信,上面写着一段冗长的咒语。
林奈踌躇了一下,内心里的潜意识告诉他,最好还是吟诵着条咒语。
“盈满,盈满,盈满......”他低诵着,同时注意着龙之介那边。
当念出时,他忽然微微一惊。
这里,是圣杯战争的世界吗?
此刻,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声响。
龙之介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用人血所画出的法阵。
“嗡”这便是奇迹的上演。
庞大的魔力狂流在此刻涌动着,狂风在室内来回咆哮,耀眼的光芒从那血做的祭坛涌出,威压让林奈呼吸不禁一滞。
这便是起源于极东之地的魔术——圣杯战争,七骑从者与七名魔术师的战斗。
在古代留下赫赫声威的英雄们,以英灵的身份现世。他们将与自己的御主魔术师配合,与其他从者互相攻伐,决出胜负。
为了奇迹之釜——圣杯,战争永无停歇,直到胜利者的出现。
而出现在这里的,却是一名曾身披荣耀的恶灵。
吉尔德雷,法兰西从前的英雄。
贞德死后,吉尔德雷隐居乡间封地,研究黑魔法,妄图使贞德复活并使自己永生。
之后便堕落成了一名残害儿童的黑魔术师,有着蓝胡子之恶名。
他有着较常人异常大的双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能力,是在巫术的影响下形成的。
效果是所有直视这双眼睛的人都会被诱发恐惧感,这也正是他的固有技能之一——深渊的凝视。
其修长的手臂苍白,年轻的脸非常光滑,镶满宝石的华丽法袍披在他的身上,凌乱的长发有着那个时代的烙印。
手中捧着则用人皮包裹的法典——螺湮城教本,可以不使用术者本身的魔力,便能召唤出众多的深海魔物。
龙之介浑身一抖,因为惊讶后退了几步。林奈则紧紧地抓住了刀刃的碎片,看着这名带着堕落气息的恶灵。
他已经做好打算,如果到了那一步,他会用这块不知道还是否可以杀|人的碎片,去拼死一搏。
“呼唤我,追寻我,使我以Caster(魔术师)职介现世的召唤者,请告诉我你的姓名。”Caster(魔术师)用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尖厉的声调像是中世纪法庭上法官的说法方式,如此道。
“那个,”龙之介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自我介绍一般道,“我是雨生龙之介,自由职业,爱好是杀|人......”
还未等他说话,Caster(魔术师)便率先转了过去,看向了林奈,突出的眼睛转动着。
“你是御主吗,孩子。”他一步步逼近,询问道,随着言语,精神早已附着于目标。
林奈无力地坐在那里,但低低的吟诵声却仍未停下,眼中疲惫,却又非常清醒,丝毫没有被恐惧影响。
“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吾即手握其锁链之人.......”
“多么澄澈的美妙目光啊。”Caster(魔术师)望着那双眼睛,感慨道。
林奈没有理会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吟诵。
“轰”数只粗壮的魔物触手从门口闪电般地伸了过来,牢牢地抓住了林奈,并将他摔打在了墙上。
堕落的气息让林奈感到一阵眩晕,捆绑使他呼吸不畅,巨大的撞击又让他胸口涨闷,喉头一甜。
林奈的气息变得急促,肺部的灼热感使他感到了极大的痛苦。
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空白,可怕的死亡,即将降临。
世界安静了,耳旁血液流动的雄壮声音,像是大河流过平原,这是伟大的生命在走向深不可测的悬崖时,发出的低吼。
他在这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一切。
求生的欲望无穷无尽。
“咯咯咯”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嘴型在变换着。濒死之人紧紧地把刀刃碎片握在手心,猩红的血液从掌边滴落。
“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林奈死死地盯着面前罪恶的二人,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如果你不是想要惩罚我,使我堕落至地狱的话,那就让我看看吧。”
嗡——仿若大脑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体内的魔力向外奔腾着,寻找着灌输的对象。
无形的契约就此铸成,手背的令咒,此刻成形。
一旁被平铺开的布料,其上的法阵,显露光芒。
风压再次席卷了室内,魔力的涌流又在汇聚着。
诞生于死亡后的英雄,又现世在了圣杯的舞台。
但这一次,却是一个神圣的灵魂。
敏锐的身影如流星般冲到了林奈面前,带着不可阻挡的气息。林奈眼前一阵模糊,隐隐地可以闻到淡雅的清香。
出剑,入鞘。
耀眼的刀光四射,切开了魔物触手,失去了束缚的林奈跌倒在地上。
“要撤了,御主。”耳旁年轻的女性声音如此道,并且抓住了他的衣领。
林奈无法回应,他只能感觉到,从空中坠落时,耳边呼呼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