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狂想曲-XXXIX（39）
朋友 其二
轰隆隆的雷电声在天际响彻，翻滚的乌云遮蔽了阳光，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映入每个人的眼中，让人由内而外感到灵魂上的战栗。
阿提娅一手拎着帕辛蒂娅，一手提着武器，飞奔在不断颤抖着的石板路面上。女武神的速度快得吓人，被她提着衣领拎起来的帕辛蒂娅只感觉自己全身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原本阿提娅以为，就算身旁的这个家伙肯把自己带到统帅所在的地方，自己想要找出敌人究竟藏身何处，还需要花费不小的功夫。没想到才刚刚进入米兰城，就看到了如此震撼的景象。
她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这番异动，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接近风暴的中心，但她丝毫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阿提娅自幼就在米兰长大，对于这里的街道颇为熟悉。米兰显然已经陷落，街道上时不时能看到死士和崩坏兽的身影。可是它们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倒是没有多少人阻拦阿提娅。她飞速地接近着城中心。
越是靠近城中心，破坏的程度就越发惊人。居民区一片狼藉，原本的米兰市政厅更是变成了瓦砾遍地的废墟。
在那里，紫发少女正高举着闪烁着雷光的长刀，浓郁到刺眼的崩坏能从天顶汇聚的雷云上直射而下，环绕在她身边，将她映衬得宛如雷电的女王一般。
芽衣紧紧咬着银牙，目光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她虽然不认识那个和琪亚娜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孩，但站在她身边的奥托却是怎么也无法忘怀的。
“奥托！听说你在内战战败后流亡埃及，被埃及人所杀，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再见。既然瓦尔特没能了结你罪恶的生命，那就由我来吧！”
芽衣恨透了眼前的这个家伙。当初，若不是还是执政官的奥托勾结天命的传教士保罗，将自己暗中劫走，进行那些疯狂的实验，自己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地步，说不定还能一直跟在琪亚娜身边。
想着自己与爱人阔别的日子，芽衣的心中就充满了怒火。她将自己全部的怨念都倾泻向面前的男人，眼看着就要发动下一次攻击。
“别着急，雷电芽衣小姐。”
卡莲连忙向前挪出半步，挡在奥托面前。
“今天我们到这里来，并不是要和你交战的。我要见约书亚，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们立刻就从你的视野里消失。”
“给我闪开，我的敌人只有奥托，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芽衣玉手紧握，注视着这个白发女孩的一举一动。她很强，芽衣之前在刚刚见到奥托的时候，就立刻发动了一连串的攻击，造成了眼下这样的破坏，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可是，她雷霆般的攻势似乎没有给对方造成半点的伤害。
“闪开估计是做不到的。”卡莲看了一眼身后的奥托，“他并不擅长战斗，如果雷电芽衣小姐一定要为难奥托的话，那就只能由我来奉陪一二了。”
“卡莲，不要在她这里浪费时间了。”奥托皱着眉，“如果我们不能尽早找到约书亚的话……”
“还不都是你办的好事！”卡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叫你之前欺负了人家小姑娘。真是的，不管到了哪个世界，你那不招人喜欢的性格都没有丝毫改变，还得让我来帮你处理后果。”
“离我远一点。还有，那这个拿上，至少让你不受伤害。”
卡莲将手中的褐色拐杖扔给奥托，奥托连忙接住。
“这不是你的武器吗？没有它的话……”
奥托有些惊讶，可是卡莲已经不再理会他了。
“雷电芽衣小姐，我替奥托对以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卡莲把目光转向芽衣，“我知道，这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可是，如果它们都不是真实发生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是真实发生的？你在说什么？”
芽衣有些疑惑。不过，她的敌意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削减半分。
“没错，虽然你现在一定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可以向你承诺，如果能让我们见到约书亚，我就有机会让大家都摆脱这个虚幻的梦境……”
“把奥托交给我，我可以带你去见约书亚大人。”
芽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不带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略微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卡莲不再说话，而是一步步地走向芽衣。她的速度很慢，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见回响着。
“再靠近的话，我可是会把你当作敌人来攻击的。”
芽衣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她虽然和面前的白发女孩无冤无仇，但对方明显是执意要袒护奥托，而且还让她感到隐隐间有些不安的话。在少女心中，已经将这位不速之客归入最危险的敌人之中了。
卡莲微笑着，并没有理会她的警告，而是继续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向芽衣走去。
深吸一口气，芽衣的身形瞬间移动。她本来就能操纵雷电的力量，再加上跟在约书亚身边的这段时间里学到了不少本领，她的实力已经不逊色于天命的保罗。狮子搏兔，尚使全力，更何况是面对如此危险的对手。芽衣的长刀划破空气，夹杂着恐怖的崩坏能量，向对方猛劈而去。
刀锋越来越近，直到少女黑色的眸子中已经能倒映出紫色的电光了，可卡莲依旧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不急不慢地移动着脚步，迎着芽衣的攻击向前走去。
芽衣的攻击一向以凌厉霸道著称。撕裂空气的刀刃眨眼便至，看着对面的女孩没有任何闪躲或抵御的迹象，芽衣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停下攻击。她知道，自己这种程度的攻击，足以摧毁一座建筑物，更别提是人的身体了。之前虽然嘴上那样说，可她并不想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虽然芽衣用尽全力守住了刀锋，可附加在刀刃上的崩坏能还是毫不留情地轰击在了目标身上。一道庞大的裂缝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掀起的烟尘将这片区域遮掩得伸手不见五指。狂猛的崩坏能风暴向四周扩散开来，摧毁着沿途遇到的一切。
脸色有些难看，芽衣沉默地一挥衣袖，狂风骤然而起，将漫天的烟尘瞬间驱散。她焦急地看向卡莲刚刚所在的位置，想确认对方是否还有一口气，有没有救活的可能。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浮现在她的眼前。
烟尘散去，露出黑袍少女的身影。看到她的目光，卡莲微微一笑，二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芽衣从对方那双会说话的漂亮眸子里看到了一丝莫名的赞许。
“雷电芽衣小姐，你现在确实非常强，我承认我这个放弃了所有律者权能的律者并不是你的对手，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和你交手之前就放下了武器的原因。”
卡莲走到目瞪口呆的芽衣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
“可是，我耍了一点小技俩。”少女调皮地眨了眨眼，“至于这是为什么，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芽衣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她知道，在弄清楚对方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之前，任何的攻击恐怕都是白费功夫。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约书亚在哪里了吗？”
“……抱歉，我没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芽衣目光闪烁，摇了摇头。
“好吧，那还真是很遗憾。”卡莲摊了摊手，“雷电芽衣小姐，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希望我们以后还能相见。祝你好运！”
从卡莲微微弯着的黑色眼眸中，芽衣看到了真诚和善意。不过，她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转眼间就消灭了，因为卡莲正向不远处的奥托走去。
“走吧。”
卡莲挽起奥托的手，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一般。
哼，亏得自己之前还觉得她也许人还不错。和奥托那个可恶的家伙那么亲密，哪里会是什么好人！芽衣赌气般地想着。
回想着刚才的经历，芽衣感到有太多不能理解的东西。少女苦恼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以后再想吧……而且，现在似乎还有些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
紫发女孩的目光看向废墟中不起眼的某处。刚才，她就感觉到那里似乎有着人的气息。虽然对方很刻意地隐藏了行迹，可想要在芽衣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还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芽衣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深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要知道，自己在哪里，哪里就是崩坏的老巢。
……
糟了，自己的行踪可能被那个危险的女人发现了。阿提娅一边飞速地在城中逃窜，一边紧张地思索着。
自己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刚才的景象过于震撼，以至于使得阿提娅不由自主地越凑越近，想要看清楚崩坏的统帅和两个神秘人之间的战斗。没想到，敌人的感觉居然如此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为了逃跑的速度更快一点，阿提娅已经把帕辛蒂娅放走了。如果朱莉娅队长在的话，一定会责备自己为什么没有把可能会泄露信息的敌人除掉。虽然崩坏和人类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少女还是做不出来那样冷酷的决定。
这次崩坏入侵的首领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名叫雷电芽衣，能够操控雷电和崩坏能，速度极快，破坏力惊人。在她的背后，还有一个被称为约书亚的更恐怖的存在，但是，竟然有两个看起来是人类的家伙正在寻找约书亚，其中一位还是已经被罗马当局宣布死亡的奥托！
阿提娅的脑海中飞速回忆着先前侦察到的情报。她知道这些消息对于战胜崩坏而言极为重要，自己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拉文纳，将它们报告给保罗和迪欧尼安。
崩坏入侵的时候，已经摧毁了米兰曾经高达数米的石头城墙，现在反而方便了阿提娅逃跑。少女在建筑物的阴影间飞速穿梭着，向着城外奔去。
出了米兰，就是大面积的果园和农田。现在正值夏季，果园的树林相当茂密，可以供她躲藏。
转过一个街角，阿提娅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了。建筑物的断壁残垣上，紫色头发的女孩正翘着小腿，把玩着自己的发丝。
“有点慢哦。”芽衣戏谑地看着面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姑娘，“我可是等了你很久呢。”
强行压下自己疯狂跳动的内心，阿提娅扭头就跑，向芽衣的反方向全力跑去。
看着她的动作，芽衣撇了撇嘴，娇躯一颤，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
阿提娅就这样跑着、跑着，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在跟着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从那个强大到恐怖的敌人手里逃脱。阿提娅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将珍贵的情报送到保罗主教面前。
站在一座尚未被摧毁的钟塔上，芽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空荡荡的街道。先前见到的那个年轻姑娘正急匆匆地转过街角，毫不知情地向她这边奔跑过来。
若是放在往日，芽衣多半还会陪阿提娅多玩一会儿，可今天的她明显心情有些糟糕。刚才那两个不速之客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让她没有多余的兴致再戏耍这个倒霉的女武神。
玉手轻抬，恐怖的雷电牢笼从天而降，还没等阿提娅反应过来，就将她困在其中。阿提娅徒劳地试图从牢笼里逃脱，可她的每一次攻击不仅不能将之斩断，反而被其上附着的雷电能量电得浑身发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着。一阵阵虚弱的感觉涌上少女心头。阿提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芽衣缓缓走下钟塔，来到她的面前。
“恶魔，我是不会向你屈服的！”
尽管局面已经完全落入了敌人的掌控，可少女依旧挥舞着小拳头，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闻言，芽衣感到一阵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自己倒变成被人说这句话的对象了？虽然少女的话中充满了稚气，但芽衣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不想伤你性命，可也不能就这样让你回去乱说些什么。”芽衣叹了口气，“如果你配合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在米兰城里暂住一段时间。等到我们将罗马灭掉以后，你就可以去你愿意去的地方。”
阿提娅并没有回答她，而是一次又一次攻击着雷电牢笼，用自己的行动表明着自己的选择。
看着少女的举动，芽衣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她越发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姑娘和几个月之前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如果是自己的话，多半也不会屈服于敌人的仁慈和怜悯，即使冒着生命的危险。
抿着红唇，芽衣内心充满了挣扎。自己应该怎么办？放她离开自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将她打晕强行关起来，这个消息也一定会传进约书亚的耳朵里，那个多疑的家伙一定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她。
芽衣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像装出的那样受崩坏控制，那么就绝对不会对一个人类手下留情。面对约书亚的质疑，芽衣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搪塞过去。
眼神逐渐冰冷，崩坏能从少女体内源源不断地灌注进紧握在掌心中的长刀，金属剧烈颤抖带来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显示出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玉臂前伸，芽衣的武器并未脱手，紫黑色的能量就如同闪电般射出，直奔牢笼中的阿提娅而去。那种攻击的强度，明显是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攻击眨眼便至，庞大的崩坏能风暴以阿提娅被困的牢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废墟上的土石被风暴卷起，在空中狂乱地飞舞着，肆意破坏着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街道。
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攻击造成的景象，芽衣收起武器，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让人看不透她此时心中正在想些什么。少女独立伫立在风暴的中心，紫色的长发在紊乱的气流中飘舞，宛如末世的女王。
细微的响动声一闪而逝，但还是被芽衣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少女眼瞳微缩，骤然间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那里，白发女孩正拎着惊魂未定的阿提娅，缓缓地降落在地面上。崩坏能在她背后凝成洁白的双翼，让本就绝美的少女增添了几分圣洁的气息，犹如下凡的天使。
一抹罕见的慌乱终于在紫色的美眸中绽开，芽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小拳头握紧之后又松开，显示出内心的挣扎。终于，她转过身去，掉头就跑，给不远处的两人留下一个狼狈的背影。
……
“帕辛蒂娅，你怎么看？”
不远处，废墟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中，约书亚背着小手，旁观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刚刚才重获自由的帕辛蒂娅站在她的后面。
“我想，您也许不能相信芽衣。”
帕辛蒂娅对芽衣并没有使用任何的尊称，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将这个中途加入的人类姑娘当作是自己人。
“她在见到曾经的故友琪亚娜时，并没有选择攻击，而是临阵脱逃。女武神是我们危险的敌人，每一个女武神都应该被杀死，芽衣这么做，明显是没有全心全意地站在您这边。”
“不。”约书亚微微一笑，“我刚刚其实一直在等待。如果芽衣连琪亚娜都不认识了的话，恐怕我会立刻出手将她击杀。”
“为什么？”
帕辛蒂娅吃了一惊。她看着身边这个看似可爱的小女孩，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约书亚这个人，至少她绝对没有想到，她会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除掉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这件事。
“我从来没有在芽衣是否忠于我这件事上费过心思，因为我知道，芽衣从来没有对我真正怀有忠诚和善意。”约书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令人震惊的话，“芽衣是个有野心的女孩，我一直以来想要弄清楚的，就是她的野心究竟是什么。”
“如果她的野心是要摧毁腐朽的罗马，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成为人世间的统治者的话，那么我完全不会担心；如果她的野心是向曾经伤害过她，将她和琪亚娜分开的罪魁祸首复仇，那么我甚至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不过，如果她的野心是蛰伏在崩坏内部，寻找最好的时机反噬我们的话，那不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崩坏，都是相当大的威胁。所以，我一直在试探她。”
“既然这样的话，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将她除掉呢？既然她不忠于您的话。”
帕辛蒂娅小心地开口。
“因为某些缘故，我在大部分时候都不适宜直接露面。”
约书亚想起了全世界到处找她的那两个麻烦的家伙，叹了一口气。
“然而，崩坏的脚步不能被任何人阻碍，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代理人。我曾经在很多人身上费过心血，阿拉里克、克莱夫、阿提拉……没有一个人能胜任这个位置，除了芽衣之外。芽衣本身实力很强，又有足够的智慧和精力，很难找到一个比她更合适的代理人了。”
“如果芽衣连琪亚娜都丝毫不放在心上的话，那只能证明她的心中正装着更大的计划，以至于需要隐忍，或者说，需要让我看到她绝对忠诚，连爱人都可以背叛的样子。那样的芽衣，反而更加可怕。”
“所以，我的朋友，你明白了吗？”
约书亚转过身，紫色的眼睛盯着帕辛蒂娅。不知怎得，少女美丽的眼睛让帕辛蒂娅感觉到浑身冰凉。
“明白……明白了……”
帕辛蒂娅一边点着头，一边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着。
“明白了的话，就不能让你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约书亚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伸了个懒腰，走出废墟的阴影，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精致的俏脸上，让不知情的人感到一种如沐春风般的美感。
在她身后，一团爆开的血雾正缓缓消散。
……
目送着芽衣逃走，琪亚娜的蓝色眸子中掠过一抹黯淡的光泽，不过她的脸庞依旧平静。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也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什么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的小姑娘了。
默默地将阿提娅放在地上，琪亚娜后背的能量羽翼不见了。她一步步地向废墟外走去，向南方走去。那里是太阳和罗马的方向。
“等等！”阿提娅连忙追上她，“难道说，您就是卡斯兰娜小姐吗？”
琪亚娜算得上是天命人造女武神计划的祖师爷。在练习使用崩坏能的时候，保罗主教曾经大量地使用过琪亚娜提供的经验和方法，她们这帮女武神都把琪亚娜当作传说中的偶像来看待。如今竟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见到琪亚娜本人，还荣幸地被她所救，怎么能不让阿提娅感到惊喜呢？
琪亚娜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看得出来，琪亚娜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其实内心中正经历着谁也没法真正理解的情感波动。
“不愧是卡斯兰娜小姐，崩坏的统帅，见到您直接就被吓跑了，连和您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阿提娅并不知道琪亚娜和芽衣之间的纠葛。她无意中说出的话，又一次狠狠地割开了琪亚娜心中的伤口。
“不要再说了。”
琪亚娜的声音有些沙哑。直到这时，阿提娅才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了什么话，不知所措地跟在琪亚娜的后面，不敢再说些什么。
“你可以回去了，芽衣知道我在你身边的话，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那您呢？”
阿提娅有些担心她的状态，不依不饶地问。
“不知道。”
琪亚娜摇了摇头。她说的倒是实话，先前她一直在找芽衣，希望能把芽衣带回去，可刚才短暂的见面彻底让她的希望落了空。琪亚娜知道，芽衣不愿意和她一起回去，甚至不愿意和她见一面，和她说一句话。
琪亚娜感觉，就像是之前一直在支撑着她的东西被抽空了一般，让她感到无比的虚弱和无力。
“和我一起回罗马吧！”
阿提娅鼓足勇气，向走在她前面的琪亚娜喊道。
“罗马？”
琪亚娜转过身，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纪小一些的女孩。
“没错。”女武神点了点头，“现在正是与崩坏生死决战的时候，我的实力微不足道，在战场上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敌后工作，可您不一样。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的话，一定能为人类增添不少胜算！”
“罗马？不，无论是罗马，还是天命，都没办法战胜崩坏。”琪亚娜摇了摇头，“他们的手段，我已经领教够了。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罗马，我会继续走我自己的道路，用我自己的方法和崩坏战斗。”
“可是，扎伊切克小姐会想念您的，不是吗？”
琪亚娜刚想离开，就听到了身后响起的这句话。琪亚娜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阿提娅紧握的掌心已经充满了冷汗。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否显得有些多管闲事，是否有些越过了刚刚认识不久的人之间的界限，不过，她还是希望将自己内心所想的一切都说出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对方是她崇敬已久的琪亚娜，她想要为她好，仅此而已。
顺带说一句，天命和罗马当局之间的关系并算不得有多好。尽管最近因为面对崩坏这个共同的敌人，双方开始向彼此靠拢，但仍然存在非常严重的戒备和猜疑，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所以，身为天命的女武神，阿提娅并不会尊称布洛妮娅为“奥古斯都”，而仅仅使用“扎伊切克小姐”这样平常的称谓。
“你是说……布洛妮娅？”
“是的。”
少女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向琪亚娜说着。
因为布洛妮娅现在的身份，天命暗中对她进行了不少调查研究，其中一些关于琪亚娜的事情也就这样传进了阿提娅的耳中。所以，虽然她不知道芽衣和琪亚娜之间的关系，倒是对布洛妮娅和琪亚娜之间的关系略知一二。
“她是您的朋友，不是吗？”
“朋友么……”
琪亚娜低着头，脑海中闪现着之前的一幅幅画面。是啊，她们曾经是那么的亲密无间，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们因为小西琳的事情产生了那么多的分歧，自己还害得希儿受了伤，她们之间，真的还算得上是朋友吗？
“朋友，一直都是我最渴望能得到的财富。”阿提娅的娇躯微微颤抖着，“小的时候，我的养父母虽然对我很好，但我一直得不到同龄人之间的友谊。米兰城里的孩子嫌弃我家里穷，每天都穿得破破烂烂的，不愿意和我一起玩。乡下的孩子又觉得我长得又瘦又小，会拖他们的后腿，做什么都不肯带上我一起。”
“我原本以为，我这样的人大约是交不到朋友的，可是，在加入天命以后，我真的获得了一个非常要好的好朋友。她的名字叫维丝塔，是个天生的罗马姑娘，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橙色头发。我们每天在一起生活，在一起训练，虽然条件很艰苦，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拥有了这辈子第一个好朋友。”
阿提娅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带着追忆的色彩。琪亚娜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倾听着她的叙述。
“后来，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情，我们之间吵架了。我们吵得很凶，我当时真的是伤心极了，甚至觉得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她当作朋友。维丝塔也是，在那之后，她故意会和其他的女孩子走得很近，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感到生气。我申请换了宿舍，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直到上个月为之。”
“上个月，我被分配到一项偷袭敌人运输队的任务，不巧的是，维丝塔正好是我的搭档。我找到朱莉娅队长，闹着想要换一个搭档，却被队长大骂了一顿。队长说，我要学会时时刻刻都相信自己的队友，将自己的背后交给她们去保护。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唯一的身份就是女武神，不能掺杂任何个人的感情。”
“当时的我委屈极了，但还是和维丝塔一起出发了。一路上，我们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视线都会刻意地避开对方。我当时想，这次任务真的是糟糕透了。”
“目标的信息出现了差错，本来以为是我们两个初入门的女武神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可等我们接近了敌人时，才发现有只强大得令人恐惧的崩坏兽护卫着运输车队。我们都清楚，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退缩是女武神最基本的信条。所以，我们还是开始了行动。”
“我和维丝塔配合地相当好。虽然没有一句言语上的交流，但出乎意料的是，我们似乎有着心灵感应一般，对于对方下一步的行动都心知肚明。我们巧妙地运用偷袭和配合战术，击杀了那头崩坏兽，摧毁了敌人的车队。可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一个更加恐怖的敌人，也就是那头崩坏兽的父亲，此时正在附近游荡。”
“亲眼目的自己的孩子被人类杀死，它发了疯一般地追杀我们。我们自然不是它的对手，只能拼命逃跑。为了掩护我，维丝塔被崩坏兽庞大的前肢击中了。她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山壁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维丝塔在被崩坏兽击中的时候，奋力一击也打中了对方最脆弱的眼部。借着它视线受阻的机会，我抱着她一路飞奔，这才逃脱了它的追击。我一路跑，眼泪一路不停地往下滴落。等到安全以后，我瘫坐在地上，让她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几滴晶莹的泪珠从阿提娅的眼角滑落，被她飞速抹去。
“我知道这不是哭泣的时候，就强忍住伤心，问维丝塔，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维丝塔对我说，她一直都将我当作她最好的朋友，即使吵架以后，她也从来没有变过。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我和好，可又不敢说出那句话，之所以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玩，也是想让我感到嫉妒，进而为和好创造条件……”
琪亚娜叹了口气，拍了拍少女的小脑袋。她何尝不明白，这些少女最幼稚的小心思，就是真情最诚挚的流露呢？
“所以，卡斯兰娜小姐。”阿提娅用她那双微微发红的眸子盯着琪亚娜，“您是我最崇敬的人，我不希望您也和我一样，错失自己最好的朋友，趁着现在还不算晚……”
从她的眼睛里，琪亚娜看到了恳切和真诚。
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在这样一意孤行了吗？琪亚娜早已冷却的内心出现了些微的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