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友军的远程部队在本丸内的城墙重新部署,龙造寺军也用竹束在北之丸门口架好了防御阵地。
双方在这个地方进行密集火力对射,铁炮的响声不绝于耳。霎时间,这里彻底变成了无人区,双方都没有任何一支近战部队敢于顶着火力冲过去。
“丫的,根本过不去。”秦峰缩回了城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很多余,但又不敢擅离职守,毕竟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对方会不会突然停止射击,然后往城门里冲。
新马场,李浩东的枪足轻和贺青云的忍军队与立花的带刀武士战得正酣——精锐对精锐,战损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而且这两个部队已经经历连续数小时的酣战,体力已经处于下风,士气也开始下滑。
“穿黑衣的,你撑住,我先溜了。”李浩东突然这么说。
“好…好个锤子,不你怎么突然……”贺青云的话打住了,他抬头一看,李浩东枪足轻队吃了带刀武士的一轮冲锋,士气已经归零。带刀武士们就着冲锋的惯性砍下一刀,这一刀没几个枪足轻接的住,仅剩92人的足轻队扭头就跑,丢下武器连滚带爬,身为将领的李浩东根本拦不住。脱离战斗后,仅剩不到60人。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
溃逃了。枪足轻作为最廉价的低端兵种,溃逃是家常便饭,根本怪不了谁。
那么,新马场只剩下忍军队在苦苦支撑,将领贺青云很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新马场失陷,大友军西侧二之丸里面的所有部队全都得撤离。
“别放弃,我们来了!”
是陆梦瑶。姬武士队刚刚已经射出最后一支箭矢,他们把弓和箭篓一丢,双手握着薙刀赶来支援。
姬武士,算是非常能打的一支部队,从最开始都没有参与过近战。她们的射击总杀敌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263人,平均每人射杀了4个敌人还有余,这已经是铁炮的标准了。
她们不仅弓术了得,薙刀耍起来也是好手。薙刀是一种长柄刀,姬武士默认为松散阵型,给予队友足够的施展空间。而试图从她们阵型中穿插过去的敌军,都在意想不到的角度被挥舞而来的刀刃斩下。
武士刀是一对一的武器,薙刀可不是。或者说,她们平时练习的就是一对多的刀法。
由于姬武士的参战,新马场的战线维持住了。李浩东重新集结部队,试图回到战场,却被赶来的林清源制止。
“新马场的沦陷是时间问题。趁忍军队和姬武士拖住敌人的时候,西二之丸的部队全部撤回本丸。”
“都理智一点,绝对不能恋战。”
关于不能恋战这一点,其实谁都很清楚。但是目前大友军的战损比依然占优,撤离就意味着,能打出优势战损比的地方少了两个,还是舍不得的。
“确定吗?这样我们就要守南门米藏那个大道了哦。”正如李浩东所说,敌军有可能绕到南边走米藏大道,那里比较宽敞。
之前没有攻南门是因为太远,二之丸一旦告破,南边就不那么远了。他们甚至可以绕到城东,那边还有一条小路连接下屋敷。也就是说,撤离之后要多守一个口,而且还是一条大道。
“我已经做好部署了,正在发往你们的虚拟屏,各部队去部署好的位置。”
林清源完全没有动摇。
因为有正面部队在前面坚守,大友军的撤退有条不紊,快而有序。没有人对总指挥林清源的决策发出抗议,一是对总指挥的抗议没有意义,二是大家都信任她的决策。
另一边,林若飞凑到江南和薛晨旭旁边,拍拍裙甲一屁股坐下。林若飞、江南、薛晨旭三个骑兵将领,正待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外面仅传进百叶窗隔开的片片阳光,及战场的刀兵叫喊和铁炮声。
他们的士兵和马也在房间里,马都咬着一枚木板,免得发出声音。
“应该快到我们登场的时候了。”林若飞说,“没听错的话,立花军正在涌进西二之丸。”
“卧槽,你这都听得出来?”薛晨旭一脸震惊。
“啊哈。”林若飞只是随便应付了一下,“我想请教江南一个问题,据说你是日语大佬。”
江南是个肥宅,应该。从他平时偶尔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日语推断的。林若飞还看到过,虽然他平时都不怎么说话,有次忘了和谁讨论到动画的内容,他突然变得神态激昂滔滔不绝。不知道他的日语究竟地不地道,不过一些简单的词汇应该懂。
说到这个,江南果然变了个人。他一推眼镜:“你问吧,我知无不答。”
林若飞就问了几个词汇,还没来得及跟着念几遍,门就被一把推开,刺眼的阳光灌了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女性的轮廓。
是郝悦欣,她的忍军队也在门口。
“你们今天也是抓贼的工作吗?”林若飞问。
“是现在,到刚刚为止我还在干炸船的工作。”她一捏鼻子:“臭死了,一大股马汗的味道。”
嘴里抱怨着,也还是进了屋子,并摆摆手让忍军就近找屋子躲进去。她屁股还没坐热,虚拟屏就亮了。
是林清源。
“你们已经碰头了啊,正好。”大友军本阵那边的撤退似乎已经结束了,林清源的背后就是天守阁,现在本丸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大友军的人。
“江南和薛晨旭去二之丸南侧的西城门,陈忠在那里。林若飞和郝悦欣去北边,何明宇还在移动,快到了再告诉你们具体位置。”
单纯的下命令,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说。
把虚拟屏关掉之后,江南朝着林若飞的胴具足来了一拳:“可恶,居然把你和郝悦欣分到了一边。”
擒贼先擒王,骑兵偷主将。这是林若飞想出来的点子……或者应该说谁都想过,把它提出来的人是林若飞。
很简单明了的作战,不过实施起来有点难度。本来以为对方会把二之丸围得水泄不通,骑兵怎么出来都是个问题,所以他们才在三之丸把部队藏在几所屋子里。到头来立花龙造寺联军根本就没有攻南门,成了多此一举。
不过还有别的顾虑——比如说敌人是否留了枪系部队保护总大将之类的,枪衾对于骑兵而言是很致命的威胁。或者说敌人会不会把总大将当成诱饵,实际上埋伏了些许兵力,把来偷袭的部队一网打尽。
战场上遍布各种可能性。按照林若飞说的,出不出招怎么出招是我们的事,接不接招怎么接招那是他们的事了。
从林清源把林若飞和郝悦欣安排在一起可以大致猜出一些信息:忍军的近战能力不弱,佩刀骑马队下马也将就可以当带刀武士用。他们准备攻击的龙造寺总大将何明宇这边,防御要比立花总大将陈忠那边强。
林若飞把自己马嘴里的木板拔掉,骑上,喊出了刚刚从江南那里学到的第一句日语:“林若飛隊、出陣!(shutsu jin)”
轰!五所房屋的墙壁轰然倒下,里面的军马载着佩带太刀的武士,飞快的在街道上集合。
江南和薛晨旭的两队枪骑马队也集合完毕,四个将领击掌,各自带着部队出发了。
“你居然会说日语。”郝悦欣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挖苦的意思在里面。
“帅吧,帅就完事了。”林若飞一拍胸脯,根本没提现学现卖这回事。
当他们转过转角到达城北时,已经不用林清源特意告知位置了。巨大的十二日足纹流旗,从林立的木屋顶上露了出来。
(注:流旗是日本战国时代的一类旗帜,这种旗帜只有上方固定,会大幅度摆动,跟其他7字形固定的旗帜不同。如旗帜完全还原史实,会变得过于复杂,容易造成理解混乱,本故事内所有旗帜均采用家纹样式。)
何明宇确实在移动,速度很慢。正如林若飞猜想的一样,有一队枪足轻在给旗本众打头。
龙造寺军的枪足轻经过路口时,郝悦欣的忍军队突然杀了出来,发起冲锋,像一把钳子狠狠拽住敌人枪足轻的侧面。敌人枪足轻指挥官一脸惊愕,还在纳闷这个忍军是从哪杀过来的。
惊愕归惊愕,他还是组织起枪足轻反击,双方陷入了肉搏战。龙造寺的旗本众没有支援枪足轻的意思,何明宇继续指挥,把三之丸内溃逃的己军重新集结,赶来增援。
攻城嘛,城外有他们的溃军并不稀奇。他们甚至有些部队已经重新集结过两三次,体力特别糟糕。
这次共集结了一队枪足轻和一队枪武士,当然都是五六十人的残编部队。这两个部队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旗本众这边跑,如果在他们赶到之前没有结束战斗,就会变成大友军奇袭队被围攻的局面。
林若飞把刀拔了出来——佩刀骑马队使用的刀和带刀武士不同:带刀武士带的是打刀,也就是影视剧动画游戏等最常出现的那种武士刀,刃长80公分左右,比较适合短兵交接的白刃战。带刀方式为刀刃向上,反手拔刀,这样拔刀会方便一些。
佩刀骑马队配的是太刀,刃长110公分左右,且刀反(可以简单理解为弯曲程度)比打刀大。骑在马上,刀刃向下的悬挂在武士腰部。刀刃向下佩带的原因很简单,如果向上佩带,那么刀就会向下弯曲,老撞到马背。
但是刀刃向上的佩法,拔刀其实很费劲,意味着手要拉得非常之远,才能把这一米多的庞然大物从刀鞘里抽出来。
林若飞把刀**时,手臂已经高高举过头顶。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喊出跟江南学的第二句日语:
“全員、抜刀!”(zen'in battou)
“噢!噢!”
60骑佩刀骑马武士拔刀响应,他们也都把刀举过头顶,在林若飞身后排成楔形阵。
林若飞喊出向江南学的最后一句日语:“突撃!”(totsu geki)
“噢!噢!”
楔形阵像把锥子,狠狠的扎向何明宇。旗本众也迅速抱团,组成人墙把总大将护在身后。
在60匹狂奔的军马面前,45人的旗本众人墙属实形单影只。骑兵撞上了人墙,旗本众中有人撞飞十几米开外,有人被带着冲锋惯性的一刀斩下首级或者四肢,也有的砍在了盔甲上,性命算是暂且保住,类似钝击产生的震动引发轻微脑震荡。
林若飞看到了何明宇,一刀斩向对方。何明宇俯身,用军配格挡的同时,身体闪避至这一刀的锋刃之外。
“铛!”火星四溅,何明宇的军配被一刀两断。他只觉得整条手臂都振得发麻,剩下的半截军配也随之脱手,掉在地上。
就结果而言,何明宇吃了林若飞一刀,还活得好好的。但佩刀骑马队轻松凿穿了旗本众的人墙,甚至连速度都没有降下来。
“切!”林若飞啧了一下,没再理会那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旗本众,而是重新结成楔形阵,撞向前方枪足轻的屁股。
就是正在与郝悦欣忍军队交战的那队枪足轻。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腹背受敌,最后面的几个人试图回头组枪衾,林若飞却熟视无睹。
哪怕有几个人被戳下马,也要打出这波背袭。这里是战场,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就连刚刚冲旗本众的那波,他都损失了两个佩刀骑马武士。
佩刀骑马队又一次凿进了人群,借着冲锋的威力,杀敌如同割韭菜。枪足轻哪里受得了这么严重的瞬间减员?他们丢盔弃甲,在总大将的面前落荒而逃。
林若飞和郝悦欣交换了一下眼神——郝悦欣负责解决剩下不足20人的旗本众及里面的何明宇,林若飞继续追击这个溃逃的枪足轻队,不让他们重新集结。
这些旗本众被撞得头昏眼花,能站起来举刀看向郝悦欣的只有一半,除去站得摇摇晃晃的,又要减去一半——只有寥寥几个人举着刀,把何明宇护在身后。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他开始歇斯底里:“我们还有这么多军队,怎么可以在这个鬼地方结束!”
“哦?”郝悦欣眉头一挑:“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太小看我们?还是说你眼睛不好使了?你们的部队早就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何明宇打开虚拟屏,确实如她所说,龙造寺军除去战死的和溃逃的以外,还在对城池发起攻击的只有1200人不到了,算上立花军,他们只剩下2000多人。
大友最初3200多人,现在还剩1700,他们正面战场的兵力优势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何明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
“好看吗?我送你去特等席看个饱吧。”
郝悦欣所说的特等席,指的是观察者视角。学园战争只是战场模拟,战死的玩家一天内都会强制变成观察者,也就是啥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她举起忍刀,朝着何明宇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