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子,原本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女孩,她曾经感到幸福:她有一个看起来圆满的家庭,一位爱她的母亲,一位爱她的父亲。直到那天父亲摔门而去,再也没有回来看望她们。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这次要讲的只是她的人生的一个故事。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像往常那样在狭小的卧室埋头做作业,母亲则像往常在医院值夜班。虽然每月都收到父亲寄来的赡养费,但母亲依旧为她们的生活花费忙得焦头烂额,每次吃饭都使得清子感觉煎熬,母亲总会将盘子里零碎的肉块夹到她的碗里,然后不断唠叨她是多么伟大的母亲,她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而自己的父亲则是个狼心狗肺的禽兽。清子知道,母亲打电话时却是另一套说辞:“难道清子不是你口口声声中最爱的孩子吗?我们都在无时无刻希望你能回来,为了我们孩子的未来负责”,每次通话结束后,母亲一边说这次赡养费比之前多了多少一边在清子面前指责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清子感到迷茫和矛盾。母亲在家时间越发缩减,清子有时半夜都能迷迷糊糊听见母亲摔门进来,痛骂医院里的惹她生气的医生病人领导们,还有父亲。清子起初都会缩在被子里流眼泪,现在反倒开始装听不见,捂住耳朵睡了起来。
“喂,开门!”谁呀?”清子放下笔起身来到门口,”喂,开门!”依旧是那句充满命令语气的话,清子讨厌这种语气,这让她想起了班主任。清子悄悄踱步到猫眼窥视,外面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男子,一位清子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清子不敢随便开门,她隔着门不断问询男子,声音越来越大,但男子还是不断重复着那句话,不断敲门,敲门,敲门。。。“喂,开门!”清子感到无名的恐惧,她站在门口等待着,直到疲惫的母亲快归来时那位男人的声音才消失。
母亲看到清子这时还未睡觉,满脸不悦,害怕的清子抱在母亲身上,将今夜所见所闻讲述给母亲,母亲半信半疑地思索起来:债主?朋友?亲戚?或者是附近的一个醉鬼。但脑中没有结果,她劝清子不要疑神疑鬼,要将注意力放在学习上,她答应清子这件事将会解决,清子这时才安心地睡去。
第二天母亲起身上班时向邻居打听昨夜情况,答复却是一夜相安无事“这孩子的胡思乱想太厉害了!她就不能将精力用在学习上吗”她生气地想,但她没并有和清子明说。中午清子急切地问道:“妈妈,你能早点回来陪我吗?”母亲那敷衍的应答让她感到开心,就像,就像开始捞月的猴子一样。
又到了晚上,清子早早做完作业,打开电视机,电视机播放着老套无聊的三流喜剧,好像电视剧传出的罐头笑声就能驱散未知的恐怖一样,那清子蜷缩在沙发上裹着被子,眼睛死死盯着电视,祈祷母亲遵守承诺,早点回来。
“喂,开门!“声音却如约而至,“谁!”清子倒吸一口气,假装强硬问道,但还是那句应答,她调高电视音量,使劲闭眼,希望这能快点结束,妈妈能像答应她那样早点回来解决。但她悄悄睁眼时却发现一件恐怖的事:那个男人站在门外窗户伸着脖子静静地望着她,但门口的敲门声和呼喊声却一直未停,“喂,开门!”她打电话给母亲,向她讲述这一可怖之事,但母亲漫不经心听着,直到同事呼唤她“”快点,我们值班要迟到了!”,“”清子,妈妈要值班去了,我值完班立刻回来解决。”她不等清子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敲门声戛然而止,但这短暂的寂静让可怜的孩子陷入更大的恐惧,但就像我说的那样,这种情况并没持续太久,门外的男子突然开始不断踹门咒骂,犹如夏日的雨点打在屋瓦上毫无节奏。门外传来嘶吼与哭泣,近似绝望般的声调,男人质问清子为何不给他开门,让他留在外面没法回家,咒骂清子一家不得好死,清子不断缩向墙角,咬着大拇指低声抽泣,“”你是谁?你是谁!?”但男子依旧没有回答,依旧辱骂和敲打着,清子后背变得僵硬,渗出片片冷汗打湿衣服,双腿不断颤动,“没有人能救她。”她想,“哪怕是妈妈,她抛弃了我,她不爱我了,我的爸爸早就不要我了,现在妈妈也...”清子的意识渐渐模糊,泪水不住地留下,她的思想裹挟着恐惧回到了从前:在商场上,她贪恋精美的芭比娃娃不愿离去,父母开始为了这件事争执起来,最后是父亲狠狠将钞票摔在柜台上,母亲则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哭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她扯着耳朵道歉,耳朵犹如灼烧过一般发红肿胀,但并不能阻止他们关系开始出现裂缝。父母从那以后开始相互指责动手,她就只能像个没腿的鸡蛋一样立在那里,在那儿大声尖叫哭泣。无尽的愧疚无助却像蛆虫一样附在她的骨髓里,不断折磨她的心灵直到她安息为止。
痛苦的回忆不断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冲击她的灵魂深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我的错!!!”她尖叫尖叫尖叫!!!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她开始变得像头猪一样,喉喽里发出哼哼呼气声,夹杂着诅咒自己不连贯的字词,口水不受控制般从嘴里漏出来,她趴在地上,四肢在空气里乱划,像溺水一样,头不断撞击这地板。简直就像活生生一个集会小丑惹人发笑。
这时,清子发现一个更荒谬幽默的事。在电机屏幕上,在镜子里,在窗户上...那个男人的形象包围着她,他在收缩!在靠近!他的形象也越来越模糊,像贴纸一样沾在她的眼膜,声音也越来越尖锐,甚至变成另外一个声音“都是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开门!开门!开门!”,这种声音似乎就像喇叭放置在耳膜旁一样,让清子痛苦地捂住耳朵,可惜无济于事。清子在地上打滚哀嚎,惩罚着自己,大喊“神啊,救救我!神啊,救救我!...爸爸,救救我,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妈妈!妈妈!妈妈!!”,她甚至开始臆想自己全身出血:耳朵,眼睛,鼻孔,指甲缝...漏出的血液把她衣服弄脏了,妈妈突然指着她的额头,指责她不好好珍惜衣服,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清子是个坏孩子!她又一次拔通电话,但求救的声音却好似三岁儿童困在猪圈里哭喊,母亲对于她在半夜打扰她的忙碌工作,清子半夜不按时休息而发怒,一而再再而三向她说谎而发怒。她不顾旁人斥责清子,态度像条狂吠的狗,骂着骂着妈妈开始哭起来,抱怨她为了这个破碎的家庭放弃她自己的自由人生,抱怨狠心的丈夫为了一个杂种抛弃她,斥责清子丝毫不明白她的苦痛,不会分担理解她,清子的无事生非,是个毫不懂事的孩子,是个坏孩子,歇斯底里,歇斯底里! “你和你的父亲毁了我!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半辈子,就养出你们这帮不懂疼人,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妈妈哦,你快带我走吧,妈妈!”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清子彻底放弃了这无谓的抵抗,无谓的人生。她母亲的丑态彻底搅碎了清子仅存的希望念想。清子丢下了电话话筒,那些嘈杂的声音汇集于门外,乱糟糟犹如激烈的战场上百炮齐鸣,让耳朵嗡嗡作响,但男人的样子在这时从她眼膜里消失了。她该走了,她大肆狂笑,眼泪却也不自主地流了下来,泪水流进她的喉咙里,使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清子做起了疯狂的行为,砸掉,扔掉,踢碎,将脑袋撞向墙壁,门牙摇摇欲坠像个快坏掉的手风琴,嘴里发出呼呼声。明明清子打开了那扇门,那个困扰的声音却在开门之间消失了。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没人知道那个女孩去了哪里,那一夜街道上的人们看到一个女孩一边狂奔一边大笑着,嘴里哼着模糊尖锐的音调,肆无忌惮地奔跑,角落的野狗呜呜叫着似乎在为她伴奏。人们想要追上她,但她跑的很快,快到最后人们只能看着她消失在街道上。你问后来呢,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她们母女俩,那栋房子也被遗弃了,后来人们也对这事失去印象,仿佛这见鬼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仿佛这一起都是我无聊的想象。我小时从人们那听说这件事,但当我回来时无意提起时,每个人都茫然地摇起头来,就像一堆拨浪鼓一样,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