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这么一个情况。
文学社的社团活动室里,一共五名成员全部到齐。
绫小路坐在长桌的这一头,陈雯雯坐在他旁边。茅石和梦璃各自坐在长桌的两侧。在长桌的另一头,坐着绫小路昨天在菜市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少女。
从绫小路进门开始,对方就像看到了猎物一般,死死盯着他,似乎想用眼神把他刺穿。绫小路不为所动,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了今天要看的书。说实话,进门第一眼看到少女的时候他也很惊讶,真有这么巧?
不过对于少女明显带着敌意的举动,绫小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故,除了昨天偶然见过一面,甚至没有任何交集。在之后也许会有,但最多局限于社团活动的范围内。
至少绫小路是这么想的。
文学社的其他三人压根儿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眼神悄悄交流着,每个人的眼里都满是疑惑。可是现在的气氛太过诡异,没有人敢贸然开口,生怕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社……社长?”
陈雯雯第一个坐不住了,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没事。”
高挑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口气,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先自由活动。”
她走到绫小路旁边,顿了顿,白皙的手指按在书页上:
“你跟我出来一下。”
绫小路感觉怪怪的,有种被教导主任叫出去训话的错觉。
不知道这位社长想干什么,绫小路不动声色的站起来,跟在少女后面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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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是怎么了?”大门一关,三人总算放松下来。梦璃率先提出了疑问,
“我可从来没见过社长这样,虽然她平时也凶凶的,不过也不至于这么针对路学弟吧。”
说着她还搓了搓手臂,
“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看上去绫小路和社长似乎认识的样子,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过节。”
茅石推了推眼镜,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社长的表情好可怕,她不会把绫小路怎么样吧?”陈雯雯表示担忧,毕竟绫小路是她一手拐进来的。
梦璃翻了翻白眼,
“要是让社长教训他一顿才好呢!”
一想起上次的事,她就恨得牙痒痒,这个可恶的学弟!
“就怕社长才是被收拾的那个。”
茅石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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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绫小路跟在这位社长身后,她似乎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两人很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高挑少女突然回过头,啪地一下把绫小路壁咚在了墙上。
绫小路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任由她施为。社长身高只比他矮上一点点,绫小路不用低头就迎上了那双凌厉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指,他能清晰的闻到对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是清新的柠檬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你不怕我?”
眼看绫小路一脸平静,少女有些惊讶。
绫小路甚至懒得回答她,如果是要玩这种无趣的游戏的话,他可不会奉陪下去了。
见绫小路不回应,少女皱起那道好看的眉头。
“昨天的事,你最好忘掉。”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少女把脸靠得更近,绫小路看到她的眸子里泛着血光。
虽然不知道她的依仗是什么,但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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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军人家庭出身,本就体弱的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因病去世了。或许是心里积存着某些执念,父亲把她当男孩子养,从小就像操练士兵一样训练她,年幼的她因此吃了不少苦,每次操练过后身上娇嫩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父亲总是凶神恶煞的,她不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叫苦流泪,只能悄悄把泪水往肚子里咽。哪怕没有人诉苦,她也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后来,她参加了面向青少年的格斗比赛,最终拿下了省级冠军。严厉的父亲第一次表扬了她,还给她买了她一直想要的小裙子。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男人也能露出温和表情,父亲拉着她的手,说这些年辛苦她了,又说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孩子没有母亲,只能变得坚强,自己保护自己。
看着男人的脸,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女孩只觉得那么滑稽可笑,像上世纪的灰色幽默。心里阴暗潮湿的地方有什么开始滋生,她第一次产生了叛逆的念头。
女孩蓄起了从没超过下巴的头发,她再也没有回应过父亲的期望。她不是他的宠物,她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生活。
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听话的女儿为什么突然性格大变,她一直以来就像只风筝,丝线握在他的手里,而现在,维系他们关系的那根线彻底断掉了。
正是年幼时的那段经历导致了女孩恶劣的性格,文学社一直招不到新社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她待人太过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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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是指在菜市场的事吗?)
女高中生去菜市场买菜很丢人?绫小路感到有些别扭,他是真的理解不了这些大小姐的心理。
况且,他也谈论别人生活的兴趣。不过既然对方不希望他说出去,那他只要回应她就好了。
点了点头,绫小路表示自己明白。
“我叫墨橙,现在二年级,是你的学姐。”
得到绫小路的保证后,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生硬,少女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从他身前退开,介绍起自己。
绫小路却突然发难。
他伸手扣住墨橙的肩膀,反身把她摁在了墙上。
面对绫小路的动作,墨橙下意识的对着他的小腹就是一个重重的顶膝,开玩笑呢,她超能打的好吗。绫小路单手控制住她的两只手腕,右手在她腿上某处重重一按,下身一麻,墨橙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劲了。
“你干什么!?”
壁咚绫小路的时候,墨橙恶狠狠的,现在局势逆转,她突然有些慌了。她强装镇定,恨恨地瞪着绫小路。
“放开我!”
看着这只高傲的孔雀,绫小路觉得很有蜩教的价值。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遭到这样失礼的对待任谁都不会开心。
“你的事我答应你了,那么,你的表示呢?”
这么近的距离,绫小路清晰地看见墨橙美丽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慌。墨橙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孩子,但是此时受制于人处于完全不利的状况下,她本能的有些退缩。
“什么表示?”
墨橙有点懵,也许在她的意识里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咿呀!?——”绫小路冰凉的手指从娇嫩的后颈划过,墨橙脖子一缩,颤抖着发出了丢人的声音。
啊,弱点这么明显的吗?)
绫小路其实也只是随便试试看而已。人体是很脆弱的到处都是弱点,他很熟悉其中的一部分。
杂鱼水平。)
绫小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道歉。”他的声音并不冷,却让墨橙感受到了压迫感。
“什么……道歉……”
墨橙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去看绫小路的脸。
被绫小路锁着手腕按着,墨橙柔韧的纤腰大幅度的弓起。绫小路右手手指直接伸向了她的后腰。
“咿—咿!?呀——”
墨橙浑身剧烈颤抖着,如果不是双手被绫小路摁着,她现在已经瘫坐在地上。墨橙其实并不是那么怕痒,可是绫小路的手指仿佛带着电流,被他碰到的地方毫无抵抗力一下子融化了。
“道歉。”说着,绫小路又伸出了手。
“唔!?唔——……”墨橙死死咬着嘴唇,竭力抑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声音。
“杀……杀了你……”恨恨的看着绫小路,明明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墨橙还是不肯示弱。
绫小路又伸出了手。
“等等!”墨橙突然叫了出来。
绫小路右手停在半空中,离墨橙敏感的背脊不到一指。
泪水几乎要从墨橙那对美丽的眼睛里溢出来,她紧抿着嘴唇,抬起下巴看着绫小路那对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仿佛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父亲也是这样,面前的这个人也是这样,好残忍,从来没有人同情过她,也没有人关心她。她明明只是想要用坚强的外壳伪装自己,保护自己而已,她错了吗?
“对不起……”
墨橙妥协了。
泪珠顺着她那精致的脸滑到下巴,滴在胸口上,她突然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傲慢的人终将受到惩罚。
现在这份惩罚,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墨橙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该对你态度那么恶劣……我不应该威胁你……”
看着墨橙断断续续的道完了歉,绫小路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任由她跌坐在地板上。墨橙背靠着樯瘫坐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突然放声大声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受过那么多苦,她都坚持下来了,这点小小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涌出来。
你真没用啊,墨橙。
社团活动室的隔音效果还不错,没有学生被吸引过来。
绫小路面无表情的站着,默默地看着她,眼里毫无怜悯。
痛苦和屈辱都是人生的必修课。
哭到后面,墨橙已经没力气了,她抬起头看着绫小路,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泪痕,大眼睛也变得焉巴巴的。
绫小路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墨橙有点站不稳,膝盖一软,差点又倒下去。
“认错的孩子可以得到奖赏。”
绫小路从口袋里掏出今天苏晓樯分给他的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略显粗鲁地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整理一下,已经出来很久了。”
绫小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墨橙。她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直愣愣的看着绫小路,没有伸手去接。
墨橙迟迟不动,绫小路不愿意再等下去。他抽出纸巾,轻擦掉她脸上未干的泪水,又伸手理了理被折腾得起了褶皱的衣服,也不管墨橙心里在想些什么,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活动室走。
嘴里是丝滑甜美的味道,看着绫小路冷冰冰的神情和他细心的动作,感受着手腕上的冰凉,墨橙眼里水雾又开始蔓延。
好过分。
活动室里的三人在听到开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绫小路无视那些夹杂着好奇和探知欲的目光,领着墨橙到了她的位置上坐下。
“她身体不她舒服,你们看着她。”
不想再继续呆下去,绫小路收拾起背包。
“我走了。”
没有去看其他人的表情,瞥了一眼呆愣愣靠在靠背上的墨橙,他直接离开了活动室。
看着墨橙那副焉焉的样子,三人知道着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可是墨橙和绫小路不说,他们也没法问。
于是三个人就很别扭的待在那里,坐立不安。直到过了好久,墨橙说社团活动时间结束可以走了,他们才如蒙大赦火速离开了活动室。
墨橙手掌轻放在胸前,那里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还没有干。回想起惩罚自己时绫小路那毫不留情的模样,以及自己认错后他温柔的举动,她的心跳突然很快,脸颊也布满了红晕。墨橙觉得自己像个笨蛋,明明绫小路那么对她,她却抑制不住心里的某种冲动。
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墨橙美丽的眼睛里闪过病态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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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小路独自走在回家路上,他还不知道,由于他的原因,一名纯真少女似乎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当然,即便知道了,绫小路也绝对不会在意。
他现在又开始为今晚的晚餐吃什么而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