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叫醒两人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叶鼬浅浅地伸了个懒腰,黑漆漆的房间与窗外不时跳动的火光形成对比,一种不真实感让她恍如隔世。
周正阳推开房门,嘈杂的谈笑声顿时闯进这间静室,宋哲“噌”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神经紧绷地环顾四周,良久,他在黑暗中对上偶尔被火光照亮的叶鼬那双惺忪的眼,才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怎么声音这么大,不怕引来活尸吗?”
已经走出门外的周正阳闻言愣了一下,才哑然失笑道“营地四周建筑环绕,层层防护,仅有一条小巷能够进出,更何况附近早就被清理过一遍,在营地里我们已经很久没遭受那些死物的侵扰了,就算有也不足为虑”。
宋哲早在被嘈杂声惊醒时,就已清明过来,见周正阳在门外驻足似乎在等着自己,而叶鼬还闭着眼睛坐在床上缓神,他不慌不忙地在黑暗中摸出一只温热的小手,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宛若游魂的叶鼬牵向院落中那明晃晃之处。
“哟!休息地怎么样?”早先消失的陈姐此时正在篝火旁和两个女生说笑,察觉到三个人的到来,她双眼一亮,主动打招呼道。
篝火旁的声音渐止,大家都好奇地看向两位年轻的新成员,在如今这个时代,两个明显稚气未脱的小孩能在外面独立活到现在可是相当罕见,既没有知识又没有力量的人类幼崽通常会在灾难三天内就死去,偶有幸运者可能会坚持一个星期甚至是半个月之久,所以眼下的这些人其实都还是第一次看到活蹦乱跳的高中生。
“这不是能见到老大吗”宋哲在心底吐槽周正阳,他四外搜寻才发现周正阳早已坐在靠近黑暗的角落,看不清面色。陈姐这位BIG BOSS还有时间参加晚会,看来她似乎也不是那么忙,宋哲简单地回应了下,便拉着叶鼬找到两个预留的空位坐下。
营地里算上他们两个一共有十八人,十一个男性以及七个女性,看起来面色都颇为红润,“我介绍一下,新加入的男生叫宋哲,女生叫叶鼬,都是青葱市一中的学生”,陈姐的话语刚落就激起了众人的兴趣,他们身为从市中心逃离的幸存者自然会吸引大家的注意。
“你们是怎么从遍地都是死物的市中心跑出来的,我记得市一中靠着青河,人口十分密集”陈姐身侧的长发女子吃惊地问道,宋哲自然是从灾变发生的第一天叙起,将两人如何趁着活尸刚刚变异还未形成规模时游走各处、躲避尸潮、一路苟且偷生才侥幸来到城市边缘的故事简单讲述了一遍。宋哲提到灾变的首日,这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讲述起了从发现突变到尸口逃离,再到艰难求生,能活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各自的主角,甚至有几人的经历颇为跌宕,引起好几个女子的惊呼。
“嗅嗅”,叶鼬睁开双眼,她被烤肉的香气彻底驱散了睡意,宋哲也注意到篝火上面的烧烤架有不少鲜肉在滋滋冒油,观其形态成色完全不同于他之前和叶绽零从罐头里东拼西凑的肉类,此时陈姐身侧另一个同样是短发的矮个子红衣女子看出宋哲的疑惑,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用铁签子扎起一大块烤好的肉递给他,同时悄悄地说道“我们有发电机,能冷藏肉类和鲜蔬”。
宋哲当即瞪大了双眼,他脸上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速度,将接过来的肉又顺势递给了身侧的叶鼬。
“那岂不是可以?”“当然可以,营地没有断电,晚上你们回去就可以开灯,只不过为了节省燃料,同时避免为有敌意的流浪者或者组织时刻提供导向,这里的灯泡都是我们去各种店里精挑细选出来比较昏暗的款式,而且有每间屋子一日最多开灯两个小时的规矩”,宋哲开个头陈姐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她一边咀嚼着肉块一边解释道。
那也相当不错了,白天搜寻物资,晚上还能读读书作为娱乐,甚至能吃到较为新鲜的果蔬及肉类,宋哲觉得他们选择加入还真是个正确的决定,条件如此优渥,陈姐想要话语权就要吧,反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两个高中生掌权,而且一通聊天下来,宋哲发现大家人都不错,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都非常和善友好,他心中那份对于从小说里看来的末世丛林法则的担心似乎是没有必要的。
只是可惜叶绽零没能享受到,宋哲品尝着味道远甚于之前三人吃的肉类,心中还是有些低落,不过这些成年人似乎都对叶绽零有敌意,如果是三个人一起来到这里,恐怕他们是不会让叶绽零加入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会如何选择?宋哲用牙齿撕下一块有点烤干了的肉条,狠狠地咀嚼起来。
也许会和零哥走吧,也不知道零哥想起来自己七八年前的作为,会不会性情大变杀了我们,宋哲胡思乱想着。不过或许这个想法会随着与营地内的人交往愈深而逐渐改变,宋哲在心底摇了摇头,叶绽零人都死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他似有所觉,转头看向旁边腮帮子鼓鼓的叶鼬,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那双跳跃着火舌的眼里似乎存在着同样的人生思考。
......
时光如流水,即使是充斥着紧张刺激以及枯燥乏味的末世,也难以违抗日出日落的规则。
“这里是...天堂吗?”当叶绽零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再度看见世界之际,他在心底问道,漆黑的夜空中有难以计数的繁星,每一颗都没能逃脱叶绽零那双利眼。
随之而来的便是疼痛,无与伦比的剧痛,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甚至是眼皮、脚底,都有一种被啃食撕扯过的感觉。
“我还活着!”叶绽零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极度的干渴失水让他暂时失去了说话功能,腹中难耐的饥饿让他恨不得生吞活尸,就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每一次的吞吐都会像辣椒粉呛入肺里那般火辣,同时伴随着一股铁锈味充斥着整个胸腔。
叶绽零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他颤颤巍巍地从污臭的沟渠里爬出,却无力支撑身体,只能任由本能去指挥自己在地上浑浑噩噩地蠕动。
清冷的月光换了一个角度照耀世间,数里之外的叶绽零伴随着“扑通”的一声突然消失在湖边,再没能传出声响。
冰冷的湖水麻醉了浑身的痛楚,就连脑袋都在寒气侵蚀之下变得理智了不少,叶绽零艰难地睁开双眼,借助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湖中四处飘摇的水草的每一处细节,他在水中甩动头颅,集中精力去回忆事情的来龙去脉,印象中自己被一只奇怪的活尸扑下钢板后,摔进活尸群中被开饭,数不尽的尖牙利手划过全身上下的每一寸,但是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并且像死狗一样自沟渠中苏醒,他想了很久都不明白。
良久,伴随着“噗啊”的人声,水花四溅,叶绽零借助水面观察着自己洗尽了血与污的面庞,暗自心惊,不但皮肉没有少一块,反而毫发无伤。
“莫非是那些活尸咬不动我,最后气急败坏地把我从工地扔了出去?”叶绽零既后怕又有些欣喜,“原来我真的是书中那些武林中人,会刀枪不入之功。”
“会不会是那些活尸高度腐烂,根本就很难对人造成什么伤害?”思量间,叶绽零爬上了岸,血肉的痛楚已经逐渐被身体适应并化作麻木,当他在倒影中看见自己赤裸的上身同样没有丁点的损伤时如此想到,但是转念间又觉得不对,就算是高度腐烂也不至于连自己的皮都没弄破,而且宋哲之前也被划伤过,叶绽零不认为活尸的牙会逊色爪子多少,而自己恐怕全身没有一处幸免于活尸口的地方了。
一阵风带着些许秋意吹过,纵使身上麻木与疼痛并存,叶绽零仍从其中的夹缝里感受到了丝丝凉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低下头审视自身,却被惊得羞红了面,只因自己不仅是赤裸上身,而且是全身上下未着片缕,连鞋袜都未曾留下。
叶绽零顾不得疼痛,一边躲避脚下的硬物,一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加快步伐,不久眼前便出现了那座熟悉的避难所,他轻车熟路地进入书店。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的布局与临走时毫无差别,“他们从未回来!”叶绽零难言心中的波动,喃喃道。
他换上了自己从商业街带回来的另一套黑色衣裤,开始巡视起书店内的每一个角落,并未看见那两小只的身影,店里什么都没有被拿走,连备用的衣物也放在原本的位置,袋中的大米也是原来的高度,一切都是出发前的模样。叶绽零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细细地感受着身上逐渐减弱的痛楚余韵,内心却是一点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