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愈加寒冷起来,叶绽零用衣袖擦掉玻璃上的哈气,透过重新变清晰的窗户望着门前泛黄的落叶出神。
距离叶绽零死里逃生的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日出,这几天他一直处于大病的状态,时而燥热头晕,时而冷到颤个不停,夜晚之时更是痛得轻声呻吟不断,只有腹中实在饥饿的时候才会拖着病体给自己弄些稠粥来填补身体的亏空。
甚至直到如今他近乎痊愈之际,仍感觉到不可思议,虽然细细感受之下尚能体会到丝丝痛感,但与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也算是撑过去了。
不过与此同时,叶鼬与宋哲的迟迟未归也让他心中的阴霾愈渐加深,刚开始他只是用两人跟随那一男一女离开来安慰自己,只是他们为何不回来一趟取走这里的东西呢?虽然人在末世,基本上都是说走就走,没有什么财产可言,但是这附近就只有那工地还有大量活尸环绕,离的又不是特别远,除非那对男女有更为丰厚的物资与衣物,根本不在乎书店里的这点东西。
又或者说,他们被强制带走了?叶绽零心头突然跳出来这个想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如今是末世,本善的成年人都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有点心机的坏人恐怕会把这两个小孩吃得骨头都不剩下,让他们当作诱饵吸引活尸都算清淡的了。
叶绽零浅浅地叹了口气,那又能怎样呢,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自己又不知道他们在哪,不过看那些人有车的样子,多半过得相当滋润,应该也不会图两个小孩的什么吧,他在心中无力地安慰自己。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他们绝对不会回来了,而自己也不会在这里继续耽搁时间。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根比较粗的木棍,一端挑着装满锅碗杂物、套了很多层的厚塑料袋,另一端挑着半个脸盆那么大的一袋陈米,向着东方出发。走在路上,叶绽零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来警棍给了叶鼬,而那把手枪和单手锤也早就跟着自己掉进了丧尸群,没办法再找回来了。
如果说这是一场游戏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剧情恐怕就是新的章节了,毕竟刚凑齐的装备一朝皆失,这是生存游戏不得不品的环节,叶绽零吐槽道,世界那该死的恶趣味总会在奇怪的地方灵验,事到如今一件武器都没有,遇见活尸就只能“跑”字诀起手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叶绽零沿着柏油路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有威胁的活尸,只有几具再起不能的尸体零散地躺在街道上,倒是令他心中的那份紧张驱散了不少。
“那是...逃出来的地方”叶绽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颇为熟悉的工地,隐约能看见里面似乎人头攒动,热闹异常。“欸!”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自己掉进活尸群里都能稀里糊涂地活着出来,何不再回去看看,或许能单独诱出一只活尸,让他检验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如猜测那般金刚不坏,若自己真的是什么所谓的武林高手,那么在这末世的生存就有了保障,甚至可以不用打活尸,硬扛着它撕咬然后考虑搜和撤就行了。
......
很快,叶绽零来到了工地旁,他打量着前几天自己像条死狗一样逃离的地方,还是老样子嘛,只有寥寥几只活尸徘徊在工地门口。
他没有选择靠近,反而谨慎保持着距离悄悄地绕到了工地后身,当看见这一侧的工地围栏彻底被压垮,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滞留的活尸时,叶绽零倒吸一口凉气,但好在他观察到地上只有少量属于自己的衣物碎片,而干燥的土壤上也有车辆转向回大路的痕迹,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成功逃脱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莫非是被带回了那两人的避难所?”叶绽零的眼睛失去对焦,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
“?”似乎是靠的有些近了,数只活尸注意到这边的活人,顿时有了动力,趁着叶绽零思绪万千之际,试图从倒塌的围栏“豁口”走出来偷袭。
但是它们的动作惊动了更多的同类,一时间活尸口中的“呻吟”相互呼应,簇拥着一同向叶绽零走来,它们尸数众多,齐齐堵在豁口处,甚至有不少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被身后挤来的大量活尸不断践踏,本就腐朽不堪的血肉顿时汁水四溅。
如此大的动静叶绽零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看着眼前逐渐袭来的一大波活尸,数日前掉进活尸包围圈的恐惧再次袭来,双脚不自觉地开始向后退去。虽说自己速度够快,随时能离开,但是他来这里可是有目的的,不能就这么退去。
犹豫间,尸群向前两步,叶绽零后退一步,两者之间的距离就这般逐渐缩短。只消得片刻,有一只活尸脱颖而出,走在最前列,叶绽零一边缓缓向后退,一边撸起右臂的袖子,试探地将它伸出递到活尸面前。
岂料那活尸见到眼前的美味正要扑过去啃食,却突然生生止住了身躯,反而回身与后面的活尸撞了个满怀。
见此异象,叶绽零心中一动,他强忍着恶心与惧意停住脚步,面前的大量活尸转瞬间就将他团团围住,它们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叶绽零,躁动不停,却始终没有一只活尸敢伸出利爪。
良久,里三层外三层的活尸们突然像是认出他是谁一般,“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似乎惟恐不及。一滴汗珠悄然从叶绽零额头上滑落,虽然很惊险,但是很明显这次他赌对了,这些活尸都曾试图啃食自己,但是根本咬不动,不过以这些活尸的智商居然能认出他来,叶绽零也是颇为意外,他还以为又要被啃上几口才能度过此关。
叶绽零松了好大的一口气,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就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整日活在生存的压力下,但是现在才发现这些恐惧来源根本就破不了自己的防,那还怕什么呢?想到此处,叶绽零大摇大摆地迈过豁口向工地内走去,所过之处,这些咬过他的活尸没有一个不敬而远之的,就好像人进了鸡圈里,鸡群被迫缩到角落一般。
叶绽零将地上暴露出来的手枪重新挂回腰间,可惜那单手锤不知道去哪了,之前用得还蛮顺手呢。他无语地看着这群每次自己试图靠近就主动远离的活尸,气得笑了出来,就是这么一帮乌合之众之前让自己如此狼狈?仔细想来,以前数次被偷袭,身上除了有些痛以外也没有什么伤口,一种委屈感突然涌上心头,自己空有这般大的本事却不自知,被活尸欺负不说,两名同伴还被迫失散,生死不知,叶绽零抬起拳头恨不得生生砸死一只活尸,但是看着这群可笑的“受惊兔子”,又突然没了什么兴致。
一路爬了十几楼,叶绽零气都不喘一下,楼里的活尸根本不敢阻拦,甚至有几只为躲避他而掉进了电梯井里,摔得血肉模糊。显然这些活尸都曾啃过自己,至于为何如此确定,因为叶绽零此时正在十七楼的楼梯口享受两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活尸啃食,两只活尸各抱着他一只手掌撕咬个不停,直到它们毫无尺寸之功,甚至有一只活尸的牙咯出了一个豁口,它们才傻了眼,纷纷扔下他的手逃离此处。
叶绽零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毫无伤痕的双手,抬脚间再次登上了楼顶,他打量着三人短暂驻足过的痕迹,胸中那种磅礴的自信又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纵然他已经不再惧怕活尸,也无济于事,毕竟失散的同伴已经没有办法再找回来了。
他在楼顶的沙发上坐了好久,直到黄昏之际,腹中打鼓,才下去将扔在工地外的行李扛上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叶绽零盘坐在楼顶的边沿上,一览众屋小,他一边将光速被风吹凉的米粥送进嘴里,一边思考着明天,双眼在远方不停流转。
当清早的第一缕白光照在脸上之际,叶绽零敏锐地分辨出了楼顶呼啸风声中夹杂的手机铃声,他缓慢地从沙发上起身,双眼中还充斥着些许迷惘。“该走了”,叶绽零喃喃道,纵使前路迷雾重重,即使引导的记忆早已破碎,也只能向前走。
呼吸了最后一口独属于高层楼顶的凛急空气,叶绽零提起行李回到满是纷飞落叶的街道上,踏着黎明前最后的一缕曙光向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