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羽执黑,他没有一丝懈怠,
每一步他都打算全力以赴。可是他明白了,
自己与眼前这位小姑娘的差距是多么的大了:
短短一百五十手,黑棋已经陷入了绝境。
她的每一步藏得是那样的深,
以至于自己都不曾察觉,本局没有妙手,
每一步显得是那样的平淡。
羽终于意识到: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亦或者,我根本不足以让她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
井上羽脸色惨白,神态呆滞。
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是何等的力量,这真的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的棋吗?
她的棋风不禁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十年前,井上羽在与本因坊古木争夺天下第一,
即名人的头衔战中,羽遭遇惨败,
以五比零的夸张比分,输给了古木,
此后发奋图强,常年隐居于此山之中,苦参棋道。
而他的那位对手,本因坊古木,棋风已稳健驰名天下,
与之对弈,如若直面一堵铁墙,
无论怎样的进攻在他那里似乎都可以轻松的化解,最擅长不战而屈人,
被人誉为百年一遇的大棋士,乃当下扶桑第一。
可眼前这个姑娘的棋却正是与这位古木名人截然相反,
古木之棋高山流水,平静恬淡,却包含深意,意在平和制胜,
直可谓棋之大道,棋之王道。
但这位姑娘的棋虽不可说为歪门邪道,但杀意极重,咄咄逼人,
用意亦深无比,教人猜不透,直到伏笔凸显,
方才知自己是死路一条,此人棋路犹若寒潭深涧,
不但力量过人,还善用伏兵,与之交手直如孤舟过洋,
直可谓棋之诡道,棋之霸道。
井上羽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先是一叹,随后说道:“我输了。”那女孩点头表示认同。
井上羽问:“恕在下失礼,可否询问姑娘姓名?”
随着这盘棋下完,井上羽的态度已恭敬了不少。
“井上千雪。”那女孩答道。
井上羽又惊又喜:“你姓井上?!”
可那女孩却摇摇头:“我并不姓井上,但我可以姓井上。”
井上羽似乎揣摩到了她的意图:“你的意思是......”
千雪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把井上家家主的位置让给我的话。”
“开什么玩笑!”井上羽大吼道,“我井上家的家主之位又怎么会让给一个外人!”
此时,千雪不再说话,反是在一旁的井上川拉住老师的右臂到一旁轻声道:“羽老师,请冷静,请您三思,您眼前的这位少女可是一位不可多得天才,倘若有她助力,井上家必定能战胜古木,夺得名人之位。”
此话一出,井上羽终于沉默了。
名人之位,这是围棋四大家族——林家,安井家,本因坊家,井上家。
任何一代家主都无法抗拒的条件,
亦是愿意付诸性命换取的名号,
此号不仅是最高棋力的象征,更事关家族荣辱兴衰。
然而百余年间,本因坊家人才辈出,几乎垄断了名人,
而井上家于此间只诞生过一位名人,至今已有七十余年再无名人位者。
井上羽平静道:“你们先回去吧,容我考虑一下。”
他将二人送至门口,二人作别后下山。
井上羽看到此时天边的紫霞,
初时若有若无,可蓄势极快,到后来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这不正是她的棋风吗,亦或是这象征这她能给井上家带来的命运?
想到此节,井上羽陷入了沉思,
家门衰落之际,或许她真的能帮助家门度过难关......
“老师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失态呢。”川没走几步,便在嘴里咕哝起来,“你明明这么强,做井上家的家主有什么不合适呀......”
千雪总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你信不信,待会你的老师会追出来,说不定还会把他的木屐跑掉。”
川噗嗤一笑,说道:“不可能,以老师性格绝对不可能,我以三年弟子的身份向你保证!”
千雪似有嘲讽的疑道:“你确定吗?”
川朗声道:“如果他从山上追下来,我当场把我的拖鞋吃掉!”
他的神态是那样的斩钉截铁,仿佛和尚打架扯头发都比他老师追出来这件事靠谱。
“我真是一个笨蛋!”井上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大叫道,“倘若井上家诞生了一位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不成为家主呢?”
是啊,凭自己的才能恐怕再苦钻一百年都未必是古木的对手,
如今天降神人,她也愿意姓井上,我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想到此节,羽立马冲出草庐飞奔而出,
可是因为跑的太快一只木屐飞到了沟里,
但也顾不上去捡了,三步并作两步,终于把刚走不久的二人追上。
“不必等了,我想好了......”羽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继续说道,“我答应你,我可以将井上家的家主之位让给你,
但有两个前提,
第一,你必须答应成为的的义女,
第二,打败古木,拿到名人之位在你打败古木之前,
你是井上家的少家主,当你拿到名人后我会把位置正式传给你,
你意下如何?”
本以为千雪会思考一阵,谁知她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并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随后叫道:“父亲!”
这一突然的举动惊呆了在场的二人,
羽赶忙让她起身,并对一旁的井上川说道:“还不快拜见新任少家主。”
井上川一愣,赶忙单膝下跪作揖:“参见少家主!”随即羽也跪了下来行礼。
......
入夜,羽的草庐旁飞下了若干忍者,
羽对他们说道:“你们去调查一下她。”忍者齐声答道:“是!”
随即遁入黑夜。羽望着月亮,心事越发凝重:
难道她另有所图,又或者有什么别的阴谋,
还是说她的性格本就如此......但愿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