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游玩时间：4小时31分钟。DR公司祝您现实生活愉快。”
伴随着清亮的电子播报音结束，李陌夕缓缓睁开了眼睛。
七月正午嚣张的阳光刺的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努力适应着光线，李陌夕朦脓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干净整洁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扇窗户，还有一个不知道用来作什么的金属杆。
李陌夕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似乎是医院里才用得到的输液架，自己这是住院了？
坐起身，李陌夕立刻察觉到了月魇所说的不对劲。
自己与游戏里一样，两座山丘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只不过，现在自己穿的不是游戏里的风衣，而是一套病号服。
有所准备的李陌夕强压下心里惊讶到叫出声的冲动，不过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正在这时，房间里一阵响动，李陌夕才注意到，隔壁病床好像也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绿发长发，让李陌夕既视感很强烈。
随着那人起身下床，转过身来，李陌夕才看清楚，正是“心城月魇”。不过，她现在穿着医师服，好像是这里的主治医师。
医师服上别着工牌。
「姓名：柳知生
科室：精神科主任」
“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等李陌夕发问，“柳知生”抢先问道。
“没有……不对！”李陌夕一愣，带着些微惊慌的清脆少女声脱口而出，“哪儿都不对劲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柳知生”没有接过李陌夕的话头“很有精神，看来没什么问题。”
她伸手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套包好的衣服，放在李陌夕面前，“先换上衣服，你死了这么久，工作已经攒了不少了。我也去换一下衣服。”
说完，她真的起身打算离开。
李陌夕经过初醒的混乱，现在已经基本反应过来了，“等一下，你现在不是应该解释一下状况吗？你是谁？我这是发生什么了？这里又是哪儿？”
“柳知生”叹了口气。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可以叫我伊娜，简单来说，你死掉了，但没完全死，因为我把你复活了，这里是落辉城第一人民医院，正是个适合死而复生的地方。”
“……什么？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超现实的解释说明明显不能让李陌夕信服。
“柳知生”，或者说，伊娜也没有多做解释，抬起手，竖起食指，轻轻的沿着李陌夕现在纤细的腰侧往肩膀一划。
软糯的触感并没有给李陌夕带来什么享受，相反，身体被电击的痛苦席卷而来，紧接着，被穿刺的感觉，被烧灼的感觉，内脏被搅动的感觉，肢体被撕裂的感觉，各种各样的痛苦都被李陌夕尝试了一遍，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体验让李陌夕连叫喊都发不出来。
最后，眼前仿佛闪过一道巨大的白光，李陌夕反而丧失了痛觉，只感觉自己沿着伊娜划过的痕迹被分成了两半，上半身奔向自由，下半身却毫无感觉，视野逐渐陷入漆黑。
苏醒前的黑暗再一次笼罩而来，冰冷的触感让李陌夕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自己还是在病房里，没有什么奇异的白光，也不存在任何危险。
李陌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新生的身体，除了变成了女性，其它地方都还好好的，并没有分成两半。只是自己经历那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的体验，出了一身冷汗。
“刺激吗？我帮你唤醒了你死亡前的最终体验。”伊娜收回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庆幸吧，一般人经过这种体验之后马上就什么都不用思考了。”
李陌夕心有余悸地抚住胸口，感觉那体验不像是幻觉，而是自己的某段记忆被唤醒了。
“我真的……死过一次了？”
“直接死因是脊髓被切断加上致死量流血，死前经历了多种折磨，尸体几乎无法判断身前身份。”伊娜从空气中调出了一块屏幕，轻触几下打开了一份文件，“要看看自己的尸检报告吗？”
“……谢谢你的好意，免了。”惊魂未定的李陌夕被伊娜这么整蛊一下，倒也冷静了下来，“那我是怎么复活的？”
“商业机密。你还欠了我不少东西，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轻易死掉。”
伊娜收起屏幕，站起来准备离开，“先换上衣服，呃，你还是先洗个澡吧，这里有独立浴室。把你复活起来花了不少时间，你遗留下来的工作都等着你呢。”
“等一下，今天几月几号？”李陌夕突然问了一句。
“新历342年7月10号。先换洗好，有什么问题待会儿再问，我去通知晓露你醒了。”
李晓露。
这个名字像是电流一般刺激到了李陌夕的大脑。
李陌夕正欲叫住伊娜，却只看见在门口一晃而过的医师服，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本来逐渐清醒的大脑因为李晓露又一次陷入混乱。
李晓露，自己的亲妹妹，自己最后的亲人。
如果自己死了，晓露该怎么办？
自己不能抛下晓露，让晓露一个人活下去。
……晓露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李陌夕这么想着，反而放空了自己的心情，深呼吸几下冷静了下来。
首先是时间，李陌夕用力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自己有记忆的最后时间是341年1月，正好是一年半以前，难道自己失去意识了一年多？
李陌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非常纤细，但是并没有长时间昏迷造成的营养不良，是一种非常健康的状态，不像是昏迷了很长时间。当然，也可能是同伊娜所说，自己被“复活”了，不符合常识也理所当然。
李陌夕仍然不相信自己死过一次的说法，但是，先前的濒死体验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身体上，让李陌夕深陷迟疑。
这么一想，伊娜的身份也是个问题。
她自称是复活自己的人，但说实话，李陌夕没什么理由相信这一点。李陌夕完全没有有关伊娜的记忆，不过听伊娜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的语气，自己应该已经和她认识很久了才对。她还认识晓露，不知道晓露跟她是什么关系。
除此之外，伊娜似乎是目前自己知道的唯一一个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的人，至少在了解自己究竟发生什么事又为什么失去意识之前，要尝试多了解她。
最后是晓露的事情，不知道晓露现在是什么状态，一定要和伊娜确认一下。
这么想着，李陌夕看了看伊娜放在床头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粉红色的。
不用打开看，李陌夕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以前会穿的衣服。
李陌夕看了眼自己身上，自己穿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病号服，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没办法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现在还是女性。
李陌夕下床，一脚踩在自己的裤子上，低头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脚，全被裤子裹住了。
摸索着穿上拖鞋，慢慢走到病房里的卫生间里。
这个病房看起来等级不低，说是病房，配置却像是酒店一样，比如这个足足5平米的卫生间，甚至还能淋浴，卫生间里还有专门设置的护栏和架子方便行动不便的病人。
如果晓露能住在这样的病房里就好了。
李陌夕晃了晃头，抛掉了无关紧要的想法。
卫生间里有一个全身镜，李陌夕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和自己以前平平无奇的相貌不同，是个非常符合自己审美的美少女，看起来才刚成年的样子，但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个命中注定的美人胚子了。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自己背后，像是病弱后的有些苍白的脸色难掩少女五官的魅力。虽然穿着完全不合身的病号服，但是不合身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姣好的身材。是恬静的文学少女风。在大学里一定是各种告白事件的女主角。
李陌夕直视着镜子里与自己对视的少女的双眼，不知为何，感觉跟伊娜的相貌有点相似。
李陌夕轻抚自己的脖子，没有熟悉的坚硬的突出感了。
“啊~呜。”只是轻轻的试音，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唱歌一样，李陌夕被自己的声线震惊到捂住嘴巴。
李陌夕感觉自己活了25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女性心动了。
摇了摇头，把自己脑袋里奇怪的想法全部赶走。
李陌夕看着镜子里自己姣好的身材，感受了一下自己出过汗之后病号服的粘滞感，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服自己。
只是洗澡而已，嗯，是伊娜下的命令，自己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这是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好胡思乱想的对吧！
一狠心，李陌夕闭着眼睛一口气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拿下挂在墙壁的花洒，开始清洗。
“啊，这个感觉，嗯~”
“啊，不对不对！”
“啪！”
“好好洗澡，不要胡思乱想，嗯！”
十几分钟后……
“动作还挺快。”
洗漱一心穿戴完毕的李陌夕整理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心情，拍了拍脸，一把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换上便衣的伊娜等在走廊的窗户旁，手上还拿着一个白色的挎包，在吃……棒棒糖？
伊娜把包递了过来，“这是你的东西了，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证，还有些其它证件。”
“啊这。”李陌夕下意识接过包，却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伊娜是什么想法，她给自己准备的衣服是一套粉白色的邻家少女风格的秋装。要是再配上这个挎包，看起来不像是25岁，倒像是15岁的jk了。
虽然看起来非常养眼，但是作为一个25岁成年男性的李陌夕非常不适应这种十几岁女孩才穿的衣服。
“这是晓露给你挑的。她告诉我，她期待着一个全新的你。”
“好吧。”李陌夕顺从地回应道，把挎包挎在自己肩上，伸手把自己长达腰间的黑色长发一扬，从背带中抽了出来。
伊娜看着李陌夕异常熟练的动作，长叹一声说道：“你就不打算反对一下吗？你明显不想穿这样的衣服吧？”
“是有一点这种想法。但既然是晓露选的，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算了，你开心就好。”伊娜莫名有些无奈的说，“先下楼上车，今天的工作还多着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李陌夕连忙跟了上去，顺势从窗户向外面望去。
作为一个住院大楼来说，这里属实高的有些过分了，放眼望去，李陌夕只在周边看见两座比这里更高的建筑，自己至少是在20层以上的地方。
远方是落辉城的地标建筑，落辉城的政府大楼，四号方舟舰。四号方舟标致性的玻璃舱板正对着这个方向。李陌夕回忆了一下，方位上看，自己确实应该在落辉城第一人民医院周边，但是记忆里的医院并没有这一栋大楼。
自己失去意识的一年间，这里变化有这么大吗？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了电梯间。运气不好的是，这里只有一台电梯，正在从自己脚下的楼层下降着。
伊娜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李陌夕，冰冷的视线让李陌夕十分不自在，突然，她又叹了口气。
李陌夕感觉伊娜的失望感已经要满出来了。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感叹生物学对心理分析的毁灭性影响罢了。”
“？”李陌夕懵了。
伊娜没有继续说什么，反而展开了一个虚拟视窗，快速的操作了起来。
「我在带着陌夕出任务了。随便试探了几句，陌夕比之前更顺从了。」
就像是等候多时了一般，视窗上迅速出现了回应。
「对你的目的来说不是更好了才对吗？多了一个趁手又顺从的工具。」
「没什么必要，我不需要用这种违背生命自我意志的手段。我更希望跟我合作的人在各个方面的是个正常人。倒是你，你想把她折腾成什么样？只顺从你一人的宠物吗？」
「她可是我的‘哥哥’诶。原来伊娜觉得我是这么自私又残忍的人吗？」
「切，除了她以外，是个人都会这么觉得吧？」
「诶嘿，无所谓啦~话又说回来，伊娜姐觉得自己以前了解哥哥的自我吗？」
「……人心难测，要是我完全了解的话，还会发生那种事情吗？」
“叮咚。”电梯到了。
伊娜就这么展开着面板走了进去，李陌夕赶紧跟上。
李陌夕打量一下电梯内的陈设，两平米的大小没有任何广告荧幕之类的东西。电梯的控制面板上，自己正处在24楼——独层住院病房。
李陌夕本能的一颤，还记得自己当初送晓露住院检查的时候有看见过第一医院住院的消费。一般的病房进医保倒是不用几个钱，最好的24小时专人照看的高级病房，一天消费快赶上自己半年的工资了。至于独层病房，根本没见过。
伊娜到底是什么人，会让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下意识的顺着思路把视线转向伊娜，却看见伊娜正有些咬牙切齿的快速在虚拟视窗上输入着。
“啪！”一声脆响，伊娜把棒棒糖咬了个粉碎。
“这家伙……！”
伊娜站在自己的侧面，转头的瞬间，李陌夕看清了视窗上的最后一条讯息。
「总之，尽情压榨你的工具吧，直到她不得不反抗你。」
“伊娜小姐？”李陌夕有些意外的看着失态的伊娜。从自己在游戏里醒来开始，伊娜不是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少女样子就是毫无干劲的丧气脸，这样生气到失态还是第一次。
“李陌夕。”伊娜突然叫了李陌夕的名字，“你愿意为一个陌生人付出到什么程度？”
“哎？”李陌夕被伊娜没头没尾的问话问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有一个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的陌生人向你求助，你会为他付出什么？同情心？金钱？甚至生命？”
李陌夕思索了一下，“这个，看情况吧？能有帮助的话，就尽量帮一下吧。”
“你没考虑过拒绝吗？”
“嗯……如果我们两个互相都是毫无关系陌生人，那既然他会向我求助，代表他已经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了吧？要是拒绝他，他也太惨了。”
“那要是一群人呢？一群人要你付出一切去帮助他们？”
李陌夕挠头，“为什么这种责任会落到我头上？”
“就当是既定事实吧，只有你能帮助他们，如果你选择帮他们，你要赌上自己的一切，赌上身家，名誉，甚至性命去帮助他们。”
伊娜直视着李陌夕的双眼，虽然伊娜和自己身高差不多，此时的视线却格外有压迫感，李陌夕下意识感觉，自己一定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需要我去牺牲的话，我想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