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相框

作者:苍白构想 更新时间:2026/4/15 12:00:02 字数:3677

又是一场“庆功宴”,虽然只是回收了一些破烂物资,但至少任务仍算是完成了。

一些兄弟们有着自己的家庭,选择了陪伴妻儿,亦或是喜欢独处,讨厌吵闹,并没有参加。

但落座的人依旧不少,宴席依旧吵闹。

大家举杯畅饮,唠着一些有的没的,相谈甚欢,得过且过,活一天是一天。

我端起酒杯,酒液入喉,不知不觉间眼前再次浮现出了亡妻的面容。

但每当我想仔细看看那张我臆想中的脸时,那五官却变得模糊不清,好似附着上了一层面纱。

我又倒上一杯,酒的味道有些涩口。

幻想中的面容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向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斟满,一饮而尽。

那挚爱的幻影“活”了过来,搂住我的臂膀,将我拥入怀中,温暖的臂弯令我感到片刻的幸福。

又是一杯,这酒一直都这么苦涩么?

我那美丽的爱人,依旧搂着我,但她的表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我知道,那是她又在嗔怪我酒喝的有些多了,她的嘴唇翕动着,令我再一次听到了那倍感亲切的小声责备。

抱歉,但还是让我再来几杯吧。

面前的美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随后伸出一只手,轻柔抚摸着我的头顶。

再倒一杯,尽数饮下那苦涩中泛着一丝甘甜的酒,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附上了一层扭曲的滤镜,几滴泪珠顺着我的双颊滑下。

我的珍宝 伸出双手,为我抿去眼泪,但那泪珠却从她的指尖逃逸,滴落而下。

我的唯一 没有言语,眼眸低垂,再一次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紧紧的,温柔的。

她就这么拥抱着我,久久不愿分离。

她没有再制止我继续喝下去,于是我又为自己倒上了酒水。

一杯,又一杯,再是一杯,“最后一杯”。

挚爱依旧紧紧的抱着我,用那她那柔软的臂弯。但恍惚间我却感觉到悠悠几滴温热的水珠落在我的肩头,那是她的眼泪……

“团长,你还好么?”身旁,原本正在跟其他成员谈天说地的副团长 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已经泪眼婆娑、伶仃大醉的我,小声询问着,随后抽出几张手指,将我双颊上的泪水抹去。

我回过神来,身旁的幻影早已消逝,温暖的感觉不复存在,徒留那胸口吊坠散发而出的刺骨冰冷。

“哥几个继续,团长看起来有些累了,我先送她回去。”副团长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

副团长搀扶着我,向我那早已失去温暖的供给,如今仅剩一丝余温的家走去。

一路上的人流比往常要密集,今天同样有很多外出而归的队伍,带回来了不少的资源。

在人流中,我看到了一个稍显眼熟的身影,那是一位团内的兄弟,他携着妻儿,手拉着手,走在两侧都是商贩的路上,很快停在了一间店前,简单交谈后,取过一顶有些粗糙的手工棉帽,带在了孩子的头上……

人流挡住了我的视线。

不知道又浑浑噩噩走了多久,再次回过神来,已经被搀扶着走到了家的门口。

“团长,钥匙。”

浓烈的醉意使得肢体不再协调,我掏了许久,最终才在大衣的内兜中掏出了一串光泽暗淡的钥匙。

我挑出其中那最沉重的钥匙,插入已经带有斑驳锈迹的门锁。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令我明明很是熟悉,在此刻却又感到陌生的气息。

里屋躺在床上熟睡的孩童似乎被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揉着眼睛,翻下了床。

“麻麻,腻终于回来惹。”

养童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我本能的张开双臂,将其怀抱其中轻抚。

“唔,麻麻腻是不是又喝醉了”

怀中孩童多半是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

“麻麻又伤心惹?”养童学着我的样子,反过来轻拍起了我的头顶,虽然有些吃力,但其依旧努力伸直着手臂。

“安娜,跟我回团里吧,让团长好好休息一下。”

副团长揉了揉孩童的小脑袋。

“补药,窝要陪着团长麻麻。”小安娜依旧紧紧的抱着我,不愿松开。

副团长没有强求,看了一眼趴在我肩头的小安娜,又看向了我。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掏出了他的无线电对讲机,调节了一下,将其放在了书桌上。

“那安娜,请保护好你的团长妈妈吧,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就用这个找我吧。”副团长按下对讲机的录入开关,简单演示了一下最基础的使用,随后离开了屋子。

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迫使我来到床边,瘫倒于床上。

小安娜紧跟着也爬了上来,躺在我的身旁。

“无论神马时候,窝都会陪着麻麻腻的,所以麻麻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身旁的孩童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了上来。

无言,我也伸出手,将其紧紧的拥入怀中……

……

我作了一个梦……

梦中我又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她看着如今样貌变化的截然不同的我,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相拥。我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我说,我很想你。她微微张了张嘴,却并未有一丝声音传出,最后她只得伸出手,擦去我眼角不知何时已然挂上的泪珠……

当我醒来时,几滴泪水自我眼角滑落,枕角被尽数浸湿。

“麻麻,腻柚做噩梦了嘛?”

安娜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担忧的看着我。

“没事的,不用担心妈妈,妈妈做的并不是噩梦。”

我伸出手,将她搂住,轻拍她的后背。

“可是……”

小安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麻麻,饿……”

“好~这就给你弄吃的。”

冲泡完奶粉,看着抱着奶瓶不断**的孩童,空虚的感觉变得稍许好受了些。

今天暂时没有什么任务,但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待小安娜吃完奶,我将其安顿在家。

“麻麻,腻又要出去了嘛?”

“嗯”

“……那,枣点回来哇。”

回到团内自己的办公室内,被打烂胸前纤维的防弹衣跟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置于桌面上。

防弹衣的实质受损虽然几乎微乎其微,但表面被霰弹弹丸掀起的纤维仍有不少,还是要送去简单修理一下的。

而那副相片,到时送去失物认领处吧。

我将照片揣起,提起防弹衣。

再次来到了常常光顾的后勤处,一张算得上老熟人的充斥着褶皱的老脸出现在了架着枪的钢筋网后方。

“我们这可很少有像这么美的女士来访啊,还是个生面孔,是来帮队里的爱人护理装备的吗?”

他注意到我手中的重型防弹衣,笑着对我打哈哈。

“不,这就是我的防弹衣。”

他愣了一下,应该是在回忆见过的每个人的面孔。

“是我。”我亮出了拾骨团的牌子。

“好家伙,他们说的变成美人的家伙,说的原来是你啊。”

“你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总不会是那根过期的抗辐射针剂吧,还是说那玩应压根就不是抗辐射药剂。”

“应该吧,他们说当时我被啃的面目全非,但短短的一个月我就恢复过来了,随后这幅模样了。”

听完这话,他愣了好一会儿,看起来在想些什么,不过又很快放弃了,随后仔细的端详起了我。

“该说不愧是一对儿么,现在的你看起来还是挺像艾丽娜的——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个的。先给我看看那件防弹衣吧。”

他从我的手中接过防弹衣,仔细观察起来。

“……看起来只是表面的纤维开裂了,这板子……怎么改成两半了?”

他转过头来,看向我,随后视线略微下移后,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里面的板子只是稍微有点凹陷,影响不大。不过改成这样,防护差了不少……这样,你把它穿上,我量一下,给你好好改一下。”

从一旁的工具箱中,他拿出软尺,来到我的身边,待我穿戴好便开始丈量起来。

“唉,要是我女儿也有你现在这样的身材就好了,这样就不愁她找不到对象了……好了,量完了。”他收起软尺,提着我脱下的防弹衣,走回了柜台后的价格“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完成,晚些过来取就行,指定能在你下个任务之前就改好”

“那太感谢了。”

……

将防弹衣交与后勤处后,我穿梭在这被改造为庇护所的,充满着简陋棚屋的地下车站之中,手中拿着不久前带回来的那张泛黄的旧相片,其上一家四口中的妇女总是令我感到似曾相识,倍感在意。

究竟是在哪见到过这张脸呢?

我努力回想迄今为止遇见过的人们,在脑海中逐一比对着。

“刺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与腿部传来的撕扯感,一件意外的事情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低头看去,不知是谁家放在棚屋外的一捆钢筋伸出了一条,被剪裁过的钢筋露出了略显锋利的边缘。我身着裤子的右大腿外侧被撕扯出了一块赫然的大洞。

真是倒霉。无心再继续思考,还是将这照片送到失物招领处吧。

但就在我将照片揣起,将视线放回面前的道路上时。

不远处一张不久前我见过,且与照片上那名妇女面容特征相似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我再次掏出照片,跟那张面孔对比了起来。

嗯,应该错不了。

“阿嬷,这张照片上的是你吗?”

我走到不久前交谈过的老妇人旁,将那张照片展示给她看。

老妇人看到那张老旧的相片忽然精神了起来。

“是我,这是我们一家的照片,您是在哪里弄到的?”

我忽然意识到直接上前询问似乎是一个很愚蠢的选择。

“快告诉我,您是在哪里弄到的这张照片?”

见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很是急切,伸出那条枯槁的满是茧疮的手抓住我的胳膊,那脆弱的手臂却如同鹰爪一般擒的我生疼。

“您别不说话啊,求求您了,告诉我您是在哪弄到的这张照片吧!”

老妇人的声音愈发颤抖,那枯槁的手臂更加的用力,那张饱经风霜,满是褶皱的脸上所镶嵌的织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我,甚至有些令人发毛。

……

“……我在一名已逝青年的怀中取出来的,他当时紧紧的抱着它,将其护在了胸前……”

语毕,老妇人看着那张泛黄的相片一时愣在原地。

半晌,她颤颤巍巍摇晃着进入了那棚屋内,随后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失神的呆望着面前的物品,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直到许久,许久,久到泪如泉涌,老泪纵横,佝偻蜷曲的老妇人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的声音,开始抽泣起来,渐渐的声音再也不受控制,最终化为仿若婴孩般的哭嚎。

就如此哭着,哭着。

仿若那痛苦从未渐少,直至声音沙哑,哭嚎宛若嘶鸣,泪腺干涸,泪痕留迹双颊。

最终,渐渐的,她不再抽泣,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坐在那里,静静的,不动分毫,仿若一尊佝偻着的憔悴石像,融入在那棚屋里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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