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约定の梦
“辛克……？”
熟悉的声音，温暖而柔和，如同一股暖流贯穿至人的心底。
那个人……
有着让人联想到金色穗波的短发，天空一般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在暗暗的担忧中藏不住欣喜的神色。
为什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刚刚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个不知该去如何面对的他？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他将我从噩梦中唤醒，明明为他的到来而感到喜悦。可是，却只能就这样握住他的手，呆呆地望着他。
“太好了，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他放心下来，淡淡的笑容掩饰不住内心波澜的喜悦，“伤口还痛吗？……我去叫医生！”
他想要站起身来，可是……
“辛克……？”
“不要走。”
我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
手的触感很粗糙，虎口和指腹的地方留着硬茧——这是练习剑术的人所无法避免的。但是却很温暖，温暖得令人安心。
“可是你的伤……而且你还在发烧！”
“没关系。”
事实上，只是用力拉住他都感到费力，从手肘的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痛楚令我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但是，比起这些……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离开……
害怕如果他走了，我的存在便真的失去意义了。
“可是……好吧……”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在了我的旁边。“但是只能一会，你烧得很重。”
空气变得寂静而无任何波动，他无视我的视线注视着紧闭的窗帘。
只有从手中传来的热流，依旧是那样令人感到安心。
为什么他不说？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说？
哪怕是大声责骂我、质问我犯下的种种罪孽或是神托之盾的秘密……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空气寂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可是，说出得却是那种违心的话。
“伪善者。”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过头来看着我。虽说如此，眼神却试图躲闭着我的视线。
他张开口，试图说些什么。
“对不起。”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有多恨我，而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做出同情敌人的这种事，但是……这并不是傲慢的同情心。”
湛蓝色的眼眸终于抵上了我的视线。没有丝毫玩笑的成份，语气是那样地认真。
“我……无法原谅自己。”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明明看到你伤得那样重，却无法救你，甚至无法扶起你……”
他……在说什么？
“那时我看到了，你的心……在不停地流血。”
我的心？
我明明抹杀掉了自己的感情的不是吗？心早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面对伊昂的时候，杀人的时候……都不会感到痛苦了。
“我……已经抹杀掉所有的感情了，根本就不会感到痛了，你说的那些……根本就是骗人的吧。”
我扭过头，不敢再去看他。
害怕他的答案。
一旦被他所否定，我就会被彻底击溃。
“也许你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在被你操控的时候，我确实看到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或许是你已经忽略了，不去看它，面对它……然后，在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伤口不断地在扩大。”他的眼神，第一次如此地悲伤。
不想承认的痛苦，不肯面对的伤口，甚至不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自己。愚蠢而脆弱，悲伤且软弱的部分。全部隐藏在心底的最深层。
然后，形成利刃，割碎心灵。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越加地恶化，最终变为血流不止的伤痕。
即使感到疼痛，亦因为不想面对那样的自己而被忽略。
就这样，灵魂疼痛不堪，心灵彻底崩碎。
作为肉体的己身却依旧全然不知。
他停顿了一会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你……已经伤得很重了。”
他……为何可以看到这些？
难道是他闯入了我的内心？
记起来了……那时被娜塔莉亚射中肩膀，谱术断掉了……难道就是那时候？
“……”离他好近，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那么急促又那么有力。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去如何反驳。
我……真的被彻底击溃了。
“你要赶我走吗？”他静静地问。
“不要……”终于，我忍不住承认了全部，“不要离开我，我好怕……”害怕迸出的鲜血，害怕人的死亡，害怕黑暗会有一天吞噬了我。如果没有你，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你，此刻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不复存在。不要将我抛给黑暗独自走掉啊！
湛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我可以看见他的眼睛里满面泪痕的自己。
“嗯。”泛滥的泪水中，我听到了他的回答。“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我不顾疼痛，亦不顾任何形象地挣扎着起身，就这样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约好了的。”我咬着嘴唇，泪水的咸咸味道渗入口中。
“嗯。”低沉的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我发誓。”
下一个瞬间，便被紧紧地抱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金色穗波似的短发，微微闭着的眼睛，沉稳而坚定的胸怀……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即使天地毁灭，也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个人了。”
我没有任何顾忌地哭泣着，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不顾一切地哭着，终于放下一切尽情地哭着……两年的眼泪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就好像要弥补过去的损失一般，倾斜地根本无法停滞。
如果世界就此毁灭，我也没有遗憾了。尘归尘，土归土，一缕归于零。从第一次相遇便彼此触碰的心，终于开始咬合了。
喜悦的眼泪第一次从心中流出来。
约定……好了的。
长久以来不停地战斗，结果每一次都是充满波折的、满是伤痕和磨砺的人生。悲伤，痛苦，死亡，一直延续，没有尽头。
直到——不断企盼这一刻。
风淡云清，海枯石烂。
爱与恨，痛苦与悲伤，辗转反侧中流浪的梦终于找到了归宿，心与心的相连直到生命的尽头。
如此，便已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