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心漂浮在空中，远远地望着那道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倩影，眼中有着一抹化不开的悲伤。
自从继承了易清秋的记忆，他理解了很多曾经不曾理解的事，比如……寒霜无巧心的来历。
三千五百年前。
那是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天骄辈出，强者无数的时代。
而曾经的他，就在那里……凌霄剑宗宗主，易清秋。
而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结发妻子，曾经的天寒宫宫主，王冰灵。
而她为了他，辞去了天寒宫宫主的身份，将天寒宫传承到后辈手中，心甘情愿地随他来到凌霄剑宗。
他们都是大乘期巅峰的强者，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传说中的仙人之境，他们都有自己的骄傲。正因如此，王冰灵能为了易清秋放弃自己的责任，放弃一切来到凌霄剑宗，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由此可见，在王冰灵心中，易清秋究竟是何等地位！
可此时，易清秋看向身边的王冰灵，目中有着悲伤，甚至……怒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易清秋颤抖着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理解。
王冰灵却是温柔地望着他，缓缓开口：“既然世间已无解药，那么，我心甘情愿将这份爱，永世传递下去……”
“不，你不明白！你对轮回的理解太浅，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易清秋的声音中有着无法压抑的怒火与悲伤。
“我明白的。”王冰灵摇了摇头，“想要将这爱封存在魂魄的深处，随着轮回转世生生世世传递下去，就需要沾染了无数自身因果的媒介，让媒介随着它一起，传递下去……
“这媒介，我有……”
“你不能这么做！”易清秋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也在这一刻淌下。半步仙境强者，还能有这种程度的情感波动，这是相当匪夷所思的……
“那是寒霜无巧心啊！连我都找不到解药，生生世世？！随着真气的枯竭，往后修士再难入大乘！没法入大乘，就不能延寿一甲子！你的每一次转世，都会岁不过三十啊！！！”
王冰灵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的脸，仿佛要将他的脸，深深地烙印进灵魂。
而惊奇的是，她的脚上，缓缓浮现出了一层冰霜。那其中的气息，是令大乘期都心惊，令大乘期都无心对抗的……仙境！
“我是九州之灵啊！我是九州之灵！我的使命是完成莫前辈的遗愿，用生生世世的转世积累，去斩杀神寞！这其中有多少变数，连郭千巧都推算不出！”易清秋的声音逐渐变小，越来越颤抖，“如果我在某一世成就了真仙呢……如果我在某一世，提前陨落了呢……如果……我在某一世……
“爱上了别人呢？！”
王冰灵就那样望着他，轻轻开口：“没关系。若你成就真仙，你会来救我；若你提前陨落，我随你同去；而若是……你爱上了别人……”
她的声音也出现了颤抖，半晌，才再开口。
“那么，我便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爱着你……”
易清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仿佛心境的波动，让他再无力支撑身体。他捂着脸，眼泪在指缝间不断滴下。
“这不该是你的命运……这是……诅咒……”
他猛地抬起头，拉住了王冰灵的衣袖，将额头贴在她的腹部，眼泪不断滴下。
“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所以，求求你……
“救救你自己……
“不要为了我……让自己的轮回……变成这样……”
王冰灵低头，眼神中的温柔更甚，玉手抬起，抱住了他，轻轻的拂过他的头发。
“没关系的……
“我会……生生、世世、永远的，爱着你……”
渐渐的，冰霜从她的脚底，缓缓攀升……很快，她的手已无法再动弹分毫，无法再梳理他的长发……
冰霜已蔓延到了她的脸上，还在不断攀升。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从未离开他。
冰霜凝成，光芒大作！
凌霄峰下，无数的弟子、长老都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光芒，他们的眼中都有着一抹悲意。
最终，数千万弟子、长老，冲着凌霄主峰，齐齐一拜！
“恭送灵冰仙子！”
不止是凌霄剑宗，几乎在同一时刻，五大宗的其他四宗，弟子长老也看到了那道光芒！
鸿钧门门主，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飞身而出，望向凌霄剑宗的方向，目光复杂。
即使他与易清秋不和，可此时……
他微微躬身，朝着凌霄剑宗的方向一拜。
“贫道，恭送灵冰仙子……”
雷帝山上，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滚滚雷云中踏步而出，望向凌霄剑宗的方向，目光中凝聚着散不开的悲意。
“易清秋……你还是没能救下她……
“冰儿……”
千机门，巨大的天机之门下盘坐着的清丽身影突然睁开了双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
许久，她轻叹一声，这一声仿佛消散在了风中……
“值么……？”
天寒宫，正在闭关的天寒宫宫主突然心神一震，眼中流出了热泪。她朝着凌霄剑宗的方向跪下，恭敬一拜。
“弟子……恭送师尊……”
凌霄主峰。
易清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块冰雕蓦然化作齑粉，在空中飘散……
……
道一心望着那穿着大红嫁衣的人儿，摊开手，掌心正是那块玉佩。
他望着她，轻声开口：“我没有失约。”
听到这话，苏青寒娇躯一震，甚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那是谁？”
“听他那意思，他和霜天仙子有过什么约定？”
“怪了怪了！有约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啊！”
“咦，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呢……”
四周修士中，有些宗门长老已经认出了道一心。因为那些长老，正是和道一心同期的天骄！但此时这里更多的，是年轻修士！
而他们中大部分，都和云无常一样，不认得道一心！
直到，各大宗门长老中，陆续有人起身飞至空中，遥遥地朝着道一心一拜。
“见过道师兄！”
“我等拜见镇魔尊！”
这些人来拜自己，道一心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也明了了。毕竟他们是同辈，而如今的道一心已成就化神尊者。即使当年道一心压的一众天骄抬不起头，但如今，他们都发自内心的钦佩！
但随后，他又是眼神一动。
镇魔尊……是什么意思？
而那些年轻修士听到这话，却是沸腾了。
“我……我知道了！那是第二镇魔尊，道一心！”
“我的天呐，他不是与拜魔教教主同归于尽了吗？”
“在离合剑的威势下都能活下来……他那时只是金丹吧？！”
“而且这才多久，他居然成就了化神！”
“怪不得第二镇魔关会列他为镇魔尊，原来他是如此的妖孽！”
听见周围小辈的议论，道一心更疑惑了。镇魔关……又是什么？
只是此刻，再容不得他多想些什么，苏青寒已轻踏地面，来到了他面前。
一别经年，她仍是他记忆里的那副模样，高贵，冷清，美丽至极。只是那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忧伤。
可他，已不再是曾经的模样。充满沧桑的面孔，仍称得上帅气，但早已不再是当年甚至会被错认成女子的清秀。那双眼睛也不再清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
“你……瘦了。”
沉默良久，苏青寒望着眼前的人，红唇轻启。
“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
道一心沉默，只是摊开手掌，那块玉佩，静静地躺在那。
“你的决定，我会支持。”道一心说道，“但在那之前……你应当，知道全貌。”
苏青寒有些疑惑，她抬手接过那块玉佩，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穿越了千古！一瞬间，无数记忆涌入！
那是……易清秋与王冰灵的记忆！
她猛地松开了玉佩，玉佩从空中掉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裂成了几小块……
苏青寒身体颤抖着后退了两步，再抬头时，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道一心望着她，目光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及……一丝绝情。
“只有这样，才算是破了王冰灵的诅咒；只有这样，现在的你，才是你……
“我……不愿你被那诅咒裹挟着，做出不属于自己意志的决定……”
“不要再说了！”苏青寒捂住脸，表情痛苦，“我现在……脑子很乱……你不要、再说了……”
这算什么？
生生世世的诅咒？！
那她爱上他，真的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么？！
但道一心没有停下，而是转身，朝着天寒宫一拜！
“温宫主，诸位长老，一心恳请诸位，作为见证！
“请苏青寒，就此作出决定。是选择我，还是……卢衡！”
同时，他目光一闪，一道神念直奔宫中的温岚而去！
地上的卢衡此时突然被提起，身体猛地一震。
实际上，在道一心展露出自己的身份，以及那化神的恐怖修为后，他早已放弃了再接亲。
哪怕他也爱着苏青寒，但甚至在他看来，那二人，都是天生一对！
可此时，道一心的话，却让他极度疑惑！
他……要干什么？！
而正在天寒宫中某处盘膝而坐的温岚，在接到那道神念后，猛地站起了身，她看向宫外，目光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立在空中的道一心！
半晌，她苦笑着轻叹了一声：“和他师尊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性格……
“这，又是何苦呢……
“唉……”
一声长叹后，她眼神一凛。
紧接着，天寒宫外，众多修士听到那天寒宫内传出了一道裹挟着还虚修为的声音。
“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