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希望下次我不会再有搬尸体的机会了——这种体验爱留给谁留给谁吧。”
为了把这张用来垫脚的桌子搬过来,早苗将桌上的那些肉块放进了一旁的箱子,在下手去抓起那些东西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皱了起来,毫无生命的人类不是一般人愿意去触碰的东西,更何况还是被切开的样子。在抱起浩二的脑袋之前,早苗还是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浩二的眼睛闭上了。
“原谅我,浩二,只能说命不好了。”
将桌子挪动过来,站上桌子,用力地扒拉下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从缺口爬出到废弃餐馆的二楼,又从二楼小心地翻出窗外,之前被垃圾山堵住的道路后面正对着废弃餐馆的二楼窗户,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塞翁失马了吧。
“从这里跳下去,估计还要扯住这块屋檐……”小心地抓住铁皮屋檐的侧边,早苗尝试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小心地挪动到边缘,然后才扒住外围,翻身下来。
“好,我下来……”
心里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手中的铁皮屋檐就在“咯啦——”一声中随着她一同落在了地上,发出的响动甚至能让她的心脏漏掉一拍,但好在她屏息凝神了许久,也没有听见什么人过来的声音,终于还是松了一口气,抬头朝远处望去。
这里貌似是村子的中心,从早苗所在的位置看去,周围的房子大都形成一个拱卫的姿态,朝着远处的山顶,也就是建着神社的山顶方向形成一个散射的角度,她所在的这栋餐馆在这周围的一圈建筑里算得上是比较高的建筑了,足足有两层楼半的高度呢。而除此之外,能在这般黑夜里显露出同样高度的建筑,似乎还有一处。
两层的旅馆在乡下地界十分常见,这种在日常番动漫里常常作为男主角家出现的二层长条公寓楼一般都由房东家自己把持,改造成类似青年旅馆一样的乡下小旅店也是全由房东的心思。但这栋房屋也如同这诡异村子里的其他建筑一样,生锈,腐朽,破败,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腐臭的垃圾,其中能够落脚的地方屈指可数,只有屋外的木质招牌上写着的‘自营旅馆’还能证实这个建筑在之前的用途。但,这也是早苗能在附近看见的唯二能够高出其他房子一头的建筑了。本着特殊的地方先调查的理念,早苗还是沿着街道一路摸到了这栋旅馆。
“这还真是……呜哇!好臭!该有多少年没有倒垃圾了啊?”
太过于晃眼的手电筒不敢开,但是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亮度应该还不足以暴露。本着不想踩到什么恶心垃圾或者人的尸首的早苗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带的手电功能,顿时,微弱的闪光灯光亮照亮了面前的这一小片土地。
“奇怪,这闪光灯手电平时亮度有这么低吗?”早苗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自己以往也用过的手电功能放出的光亮竟然也就比蜡烛要稍微好那么一点,这让早苗心生疑惑,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地上到处都是经历了风吹日晒的各种垃圾,也许这里出事的那一天正好是生活垃圾回收日,结果垃圾回收车没来,这些邪教徒都来了。整个旅馆前院都是这些垃圾,味道虽然在长久的时间里散去了不少,但还是堪比露天垃圾填埋场,一股气味甚至能治好多年的鼻塞。
“好臭,我快不行了……”少女踉踉跄跄地朝旅馆的方向走去,同时小心地避免踩到地上臭气熏天的黑水,那些不知道由多少肮脏的东西混合而成的污水,早苗绝对不想碰到一下。“旅馆里应该没人,这样的话,从一楼的窗户翻出去应该就能穿过这条街道到后面去,而且爱衣说不定也来过这里,运气好的话,也许就能找到她呢。”
推了推腐朽的木门,并没有上锁,她也只是侧耳倾听了一番,并没有听见这屋里有什么响动,便推开了103室的房门,手机的灯光扫过面前黑暗的房间,便被一张腐烂狰狞脸给惊得倒退两步,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哪……”
一具穿着衬衫的男人尸体悬挂在吊扇上,他的脸因为临死的挣扎而露出恐怖的神情,竟可怖地拉长了不少,肚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已经发黑发臭,有些地方露出了骨头,还有小虫子四处扭动着,双手不自然地肿大着,好像是如同蒲扇般巨大的手甚至隐隐有了成为尖爪的趋势,但不管这具尸体如何诡异,他终究还是死了。
早苗面前的这张脸的主人吊死在了房间里的风扇上,似乎是抽了房间里的床单拧成了绳子上吊,那张挣扎的脸在死后僵化,而又好死不死地对着门口,变成了足以让不动如山的早苗都有些不忍直视的脸。虽说早苗被这个上吊的男人吓了一跳,但意识到对方已经死去多时,甚至都能招蛆的时候,又安下心来,用手机的亮光扫了一圈室内,在尸体的脚下发现了一封纸张已经泛黄的遗书。
轻轻关上房门,早苗蹲在门后,借着手机的亮光默默读起了这份语序胡乱,字迹勉强能够辨认的绝笔:“最后留下点什么——我叫山田本吾,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该死的村子的,但和我一道迷路至此的妻子已经被这里的古怪疯子杀了,那些恐怖的怪物又抓伤了我,我的肚子在流血,快要晕过去了,但我绝对不能死在那些疯子手里!那些疯子!在用尸体召唤那些怪物!他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好像要不行了……”
再往后,就是无力而又潦草的一连串线,这个时候的男人应该已经无力握紧手中的笔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早苗现在所看到的,为了最后的尊严,男人上吊自杀了。而与这张纸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一把在几年前的日本非常流行的,号称能够野外求生的生存匕首。
“看来这位先生最后还想用武士的方式告别,但又怕自己切一半就晕过去,所以改成了上吊么。”
早苗捡起了那把没怎么生锈的匕首,看起来依旧能够使用的样子,刀刃也算是锋利,应该能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场吧。正这么想着的早苗忽然听得身边一声低低的咕噜声,抬头一看,那具本应该死去多时的尸体居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抓住离他不远的早苗!
“尸体,动起来了!”
早苗紧张地向窗户的方向退去,那挣扎起来的尸体在半空中胡乱地抓挠着,带动着吊扇在原地转起了圈,但对于已经退到窗户边的早苗而言,那点范围还没有到能够抓住她的程度,而在自己很快镇定下来之后,发现那死而复生的男人只是在原地转着圈圈,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将遗书塞进包里,反手推开背后的窗户,早苗爬上了窗户,对着身后还在吊扇上转悠的男人轻声告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就在这里慢慢玩吧。”
早苗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妨碍她脑子里对危险的警觉,她只是不怕,又不是傻子,活动起来的尸体开始发出嘶哑的嚎叫声,估计没一会那些疯子就会聚集过来了,此时不跑,等着被抓吗?
至于男人的尸体上发生了什么,这就得从这个男人被抓伤开始说了,那抓伤他的怪物爪子上有着无法解释的毒素,能够将被它们杀死的人转化成更加低等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仆从”。男人没有等待转化完成,就用上吊的方式自我了断,没有转化完全的尸体就这么挂在吊扇上好几年,相当于一直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进度条,直到早苗进入了这个房间,活人的气息重新唤醒了已经沉寂的尸体,那剩余的百分之一的进度条在最后的刺激下,终于走完了,这才开始了挣扎,想要杀死早苗,而这,也只是它在无意识地追寻着活人的血肉而做出的下意识举动罢了,没有完全转化成功的它,甚至比最低级的“仆从”还要再低级一点。
翻出窗子,听着身后已经开始传来的声响,早苗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手机的手电在出来的时候就关闭了,她的眼睛已经逐渐地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勉强能够在这漆黑一片中分辨出大概的轮廓和像素,看得清哪里是门哪里是窗。这些无人清理的街道到处都是翻倒的杂物,大堆的垃圾,各种倾倒的建筑堵住了不少的道路,经常是走着走着,三面的街道都被坍塌的瓦砾给埋住,但一旁的某一个屋子又恰好能够绕过这堆瓦砾,走到后面去。这种迷宫一般的废墟实在是消耗人的体力,即使是早苗也开始对这似乎永无止境的绕圈圈开始厌烦起来了。
“呼,呼……前面有个没人的房子,翻进去休息一下吧……”
蹲在墙角,等着面前举着火把的邪教徒离开,早苗拉开那扇早就计算好的窗户,翻身进了那脏兮兮的房间。
“他们好像离开了……”早苗扒住窗户,看着那举着火把的邪教徒远去,这才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伸手从背后的背包里捞出自己的压缩饼干和水补充体力。“这么半追半逃了半个晚上,不好好回复体力可不行呢。待会要是真的追逐起来却跑不动,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抓住一切机会回复体力,早苗以往的夜间探险时还会细细地品味压缩饼干的滋味,但现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囫囵吞枣地将半块饼连嚼带吞,又咕嘟咕嘟地喝了小半瓶水,这才长出一口气,靠着墙壁休息起来。
“真是想不到,经历了那么多假的灵异事件,结果最后一次散伙的时候却遇上了真的,还把命都搭上了。浩二,你也真是惨呐……”
早苗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之前的画面还能在一瞬间想起,浩二死不瞑目的双眼,剁肉的声音,皮肤的触感,流下的鲜血,抬起手,自己手中甚至还能回想起刚才搬动浩二时的感觉,让她又睁开了眼睛。
“……真是的,这不是完全休息不了了嘛……”
闭眼休息是不太可能了,不光是这里的环境实在是不适合这么做,一闭上眼,刚才的场景就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面前放映。实在是没办法了,早苗又确认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点开手机,借着光亮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貌似是书房一类的房间,一些外文的书籍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除了书本之外,还有各种看不明白的东西,泡在罐子里的器官,各种说不上名字的草和蘑菇,还有研磨好装在碗里的粉末,这些东西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顿时就变得魔法了起来。而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有最近使用过的痕迹,毕竟从房间有被简单打扫过就能看得出来,这里经常被那些诡异的疯子来往。
“这里,好像有人为清理的痕迹——”早苗的手机扫过面前的房间,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桌上一本摊开的笔记上。
“又是哪位不正经的人留下来的日记本?在恐怖游戏里这要么就是解密的关键,要么就是故事情节的碎片化补充,不会真的有正经人在这里写日记吧?”
这是一本皮质的笔记本,从磨损的封皮上来看,这个笔记本已经用了不少年了,但对于早苗来说,唯一苦手的点大概就是这满页的英文了。没有看到那些疯子邪教徒的真实面目,再加上那些人的疯言疯语,早苗和已经知晓了这些邪教徒是外国人不同,因此在看到通篇的英文之后会显得有些苦恼。倒不是说考上了东大的早苗看不懂这些文字,黑灯瞎火的又是这种紧张时刻,外面说不定就有个邪教徒冲进来要把早苗做成寿喜烧,这种情况下要她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不是也太难为她了嘛?
但这一切也不是什么难题,毕竟这些人写的文字还是能够辨认的英文,而现代社会最不缺的就是翻译软件了,能够英译日的app她手机上就有,只要不是写的什么非主流语种,她的翻译软件里事先下载好的离线数据包还是能够完成粗浅的翻译的。
咔嚓咔嚓数声,手机拍下了这本笔记最开头的几页,又拍下了中间几页和最后两页,早苗就把这本笔记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至于为什么要带走,要是她们跑不掉,这些信息自然也传不出去,要是跑掉了,这本笔记里写的东西估计能引爆一场新闻界的大地震。笔记的数量很多,为了节省时间,早苗也只是跳着阅读,只要能搞清楚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最近又在干什么就行了。
找了个靠窗户的角落躲着,方便自己随时逃跑,早苗蹲下身子,查看着刚刚完成翻译的文本:“手机就是方便啊,也不用开着手电筒阅读,屏幕就能还原刚才拍摄时的场景,翻译过来的文字也是在黑暗中就能轻松地辨认——让我看看,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翻译完成的第一张日记是这群邪教徒来到村庄的第八天之后的事情了,用较为端正的字体,这群人中的某一位记录下了当时的现状。
“记录于2005年7月15日,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对不信之人的筛选,此时正值本地的节日庆典,整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广场,正方便了我们的行动。这些愚笨的乡下农夫既然不愿意接受我们的信仰,那就成为教派的祭品也无妨,正好需要这些人来进行下一步的仪式。我已经命令教众将那些人全部关押到地窖,不过在其中,我还是发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也许他们会接纳这无上的教义……”
读着手中的资料,早苗轻轻地“哼——”了一声,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手中的资料:“那群疯子这么早就入侵了这座村庄?从字面上来看,那个时候村子就已经被彻底控制了吧。”
继续向下翻动,接下来的日记大约是几年之后,那群邪教徒也不只是龟缩在这里,他们也尝试着向外界扩张,只不过好像速度比较缓慢的样子。
“记录于2012年9月8日,献祭换来的迷失结界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偶尔会出现外部的居民误打误撞进入结界内部,派出调查的教众认为这是因为当时结界囊括的那一小段列车站台‘如月车站’会在一天中的特殊时间段产生不知原因的裂隙,而在那个时候行驶而来的列车就会进入已经‘神隐’了的如月车站,也就是那些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有人认为应该加固结界的封印,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个补充祭品的好机会。以前羁押的那些村民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食尸鬼们也因为没有新鲜的血肉而躁动,这不是个好兆头,再加上‘那样事物’,我们对于活物的消耗确实是一笔大开销。为此我说服其他人尝试在外部的网络上散布‘如月车站’的灵异传说,现代的这些小年轻们最喜欢寻刺激了……那个地方连接着这个国家的下水道系统,等到时机成熟,我就把它放出去……”
“好家伙,原来如月车站的传说是你们散布的?那社长也算是半个上钩的人了。”早苗想起爱衣的那股子兴奋劲,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月车站确有其事,这什么‘结界’,什么‘食尸鬼’也确实算是灵异事件,但这是人家散播出来的诱饵,就是想要诱惑这些寻刺激的,喜欢灵异事件,超自然现像的人前来探险,然后被抓住成为他们的祭品。早苗摇了摇头,开始看起了最后一篇,也就是前几日的笔记,这篇日记字迹比较潦草,写的人似乎也神情比较激动,翻译出来的文章上也有些许错字,稍微辨认了一番,早苗这才明白他写的是什么。
“记录于2021年8月23日,利用食尸鬼捕捉祭品的方法已经成熟,在威逼利诱之下,已经有几个政府官员发展成了我们的下级。撒在外界的‘饵’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活祭品即将跟随命运的指引来到此处,我已经命令所有人做好准备,圣子将带着羔羊,在祭坛上向天请祭,我等触及神秘的愿望。即使让那个伟大的存在降临需要我们为之努力更长的时间,我也在所不惜,只为能够探求宇宙的真实……”
再往下就是大片模糊不清的连笔,可能就连写字的人再来看都辨别不出什么,只能从那龙飞凤舞的笔画中感受到一种欣喜和癫狂。
“看来,我们这群人应该就是他们这疯狂的献祭之中最关键的一环了。”早苗关上了手机,在黑暗中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献祭必然是有所求,而他们从最开始到现在准备了十几年的时间,如此的契而不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且还用人祭这种绝对会被厌恶的举动,不,或者对他们来说,人祭才是最好的?可恶啊,我为什么学的不是民俗文化学啊……”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思考这些东西让她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早苗便暂时停下了这些纷乱的思绪。也正是这个时候,那些阴魂不散的邪教徒们的脚步声又一次传了过来。
“不是吧?还来?”
早苗慌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打算继续跑路,但就在她站起身的时候却发觉了不对劲,这些邪教徒的脚步急促,还喊叫着什么,似乎像是在追赶着什么的样子。从窗户偷偷地探出半个脑袋,早苗这才发现,有个男生正在被那群邪教徒追逐着冲过这片街区的样子,而那身熟悉的衣服,正是之前和自己一同进入村落的真夏!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邪教徒拿着火把长刀在真夏的身后追逐着,一追一逃,两股人已经跨过了她面前的街道。
“真是可怜的状况,他怎么又被缠上了?”早苗看着逐渐远去的真夏,没有一点出来帮忙的意图,也不打算做点能够分散邪教徒注意力的事情。不过看起来,真夏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还是有点远的,应该是还留有余地,早苗这个时候跳出来,除了暴露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算了,真夏你就当是为我吸引火力了吧……趁着这个时候,赶紧离开这个屋子,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怎么才能解开这个‘迷失结界’吧。”早苗扒住窗户确认这群人已经远去,这才从屋子里翻出,穿过面前的这条街道。“从这本日记上看,周围的大雾都是因为这个什么结界才出现的,不解开结界,逃出了村子我们也回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