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格瑞拉的管辖范围内,普罗尔村算是最近的直辖村落,城里的粮食谷物有一半来自于此。斯格瑞拉到普罗尔的这段路,步行要三天,驾车也就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先前传言蛮人在这条道路上大规模出现,城里的商贩们便不愿来此购置麦粉,只盼望途径的行商能捎上点。而后来领主下令封路,更是没有人愿意来这。这也就导致了先前麦粉价格的狂升。
接下来的行程,福克斯本以为会见到几个蛮人,但驾车驶了半天,一个也没瞧到。这眼瞅着就要到达普罗尔了,再不蹦出几个,自己岂不是白担心那么久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普罗尔村了,矮小的建筑群,只是其间夹杂着许多火堆,而村外不远处就是驻扎的营地了。营地安置在朝南的山坡上,最外圈竖着数层栅栏和一些防御工事,新搭的塔楼上站着哨兵。营地内部,挺着腰板的卫兵队伍正来回的走动。
那估计就是斯格瑞拉的第三卫队了。
马车还没靠近,就有卫兵冲上前来,塔楼上的人则纷纷架起了弓弩。对此,福克斯不免有些紧张,这要一走火,可就不得了。
“我是莉莉·波顿,来见劳尔统领的。”莉莉站起,摘下了皮帽,露出天蓝色长发。
这标志性的蓝发可能也是雄鹿家族的另一个徽章吧,福克斯放慢马车,怕摔着莉莉。
“是大小姐,快放下武器!”有人在后边叫着跑来。前面的卫兵连忙收起武器,福克斯这才稍微安心。
跑来的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制服,既然能认识莉莉,说明也是个不小的军官了。
“大小姐,您怎么跑来了?”一面扶着莉莉下车,一面向福克斯与卡维礼貌的微笑。
“休斯先生,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莉莉礼貌地回应,表述来意,“我希望能见见我的哥哥。”
休斯一脸困惑,便引着三人向营内走去。他没有多问,也许是注意到事关重大,身为下属也不需要多嘴。他身旁的一个卫兵已小跑着离去,可能是提前通报。
休斯和莉莉走在前边交谈着,大都是些礼节性的问候。福克斯和卡维并肩走在后边,两侧各跟着十来名卫兵,虽然他们都是以仪式礼的方式持着长矛,但远处的弓弩手却一直把准心对着这里。
福克斯向卡维望去,不便开口,就使使眼色,想表示,这里未免太过谨慎了?
也不知道卡维理解了没有,不,应该是没有理解。福克斯只看到他的眼神锐利,很是吓人。
福克斯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古怪,也许只是旅途的劳累,他自我安慰着。
很快便进了指挥所,这是一间改造过的废弃粮仓,里面空间很大,却不太透光,白天如果不点上蜡烛,那将会相当昏暗。
里面有几个人,正围坐在圆桌旁,只有一个青年单独站着,腰间挂着柄亮闪闪的金柄长剑。看身份,他大概就是莉莉的哥哥了,只是发色却是红的。
“劳尔哥哥!”莉莉跑了进去,也许这种时候,少女的脆弱才会表露出来吧。
“莉莉?你怎么来了?”果然是那个红发,他撇下旁人,踏着军靴咚咚地跑过来。
“哈默斯当着父亲和各个官员的面,说你们第三卫队全部战败。可我知道这不可能,你们不会战败!而父亲竟然相信了,还把第一卫队的指挥权都交予了他。”
劳尔·波顿面露笑容,“波顿大人是不是糊涂了?”为什么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福克斯惊愕的望望卡维。卡维立在一旁,正盯着劳尔的一举一动。
“父亲现在可能已被软禁,而哈默斯正筹划着战前准备,很快便会以剿灭蛮人的借口打过来吧!”
“不用担心,第三卫队可各个都是勇士啊,他哈默斯就算再多的人来,也是送死的料。而且,区区雄鹿的士兵怎么敌得过斯格瑞拉的红羚羊啊!”
他扬起身后的披风,本应是雄鹿的地方,正跳跃着一只鲜红的羚羊。
看到莉莉吃惊的模样,劳尔竟咯咯地笑起。。
红羚羊,不应该是雄鹿么?按照家族传承,贵族们禁止更改家族徽记,福克斯看到劳尔的表情,这是在开玩笑么?
“哥哥,你?”莉莉突然呛声,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那劳尔微笑着快步追上,左手捏住莉莉的下颌,将其微微抬起,“听好了,莉莉,我可不是你的哥哥!我是斯格瑞拉红羚羊之子,劳尔·阿姆斯!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一切了吧!”
莉莉挣脱开来,不断后退,双手在四周摸索,似乎急于想依靠什么。她的声音也已颤抖,“哥哥,我不明白,你是要反叛父亲么?”
劳尔还没开口,卡维就冲上前去,将莉莉揽到身后,右手长剑挺出,大声道,“领主大人已得知你的境况,哈默斯的卫队也即将前来镇压。劳尔·波顿,你该停止这疯狂的举动了!”
前后大概十几秒,福克斯却已然被弄的摸不清头脑,这到底谁反叛谁啊?
“这不是卡维·雪兰么?”劳尔显然认识卡维,他斥推周围抽剑的下属,“你叫我停止行动?而且还叫我劳尔·波顿?”
“我可是名为劳尔·阿姆斯的红色羚羊!”他大声吼出自己的姓氏,愤怒熊熊燃起。
“你是劳尔·波顿!你是雄鹿之子!”卡维顿了顿,“你是和我一起立下誓言的骑士!你究竟在想什么?”
“想什么?我想继承父亲的遗志,让红羚羊再次站在斯格瑞拉的顶峰,而不是什么雄鹿!”
福克斯听的目瞪口呆,心里想着,这究竟在上演哪出戏啊。莉莉正站在卡维身后,面容惨白,惊恐和无助,混乱而不安。她能维持住站姿,大概也全借力于卡维的左臂。
“你父亲,不会这么想的!你只是被蛊惑了!快清醒起来!”卡维怒视着对面的劳尔。
“蛊惑?我屈居于雄鹿之下,披着鹿皮就那样生活了十几年。这实在是太可笑了……”他说着说着,手伸向剑柄,噌的冲向卡维。
卡维顾及着身后的莉莉,只能勉强抵挡,仅仅几个回合,劳尔的剑就抵在了卡维胸口。
“三年,虽然你长高不少,但这次能赢么?”劳尔收回剑,退了几步,“你把莉莉先安置好吧,我不想伤了她。”
“劳尔哥哥……”莉莉突然喊出声来。
劳尔没有理会她,只是耐心的等着。
看到卡维面向自己,福克斯忙跑过去扶稳莉莉,退向门边。
莉莉说,哈默斯叛变,想要软禁领主,只能寄希望于第三卫队的劳尔。可目前来看,叛变的反而是劳尔。莉莉又说,卡维是领主派来探查情报的,可卡维显然知道究竟谁是谋反之徒。
福克斯想理清思路,可还是一头雾水。但不管怎么样,他本能的扶着莉莉,靠近大门。这要是逃跑,也能容易一些。
卡维已与劳尔缠斗起来,剑刃你来我往,火星四溅。
在福克斯看来,卡维的剑技是相当厉害,但此刻,劳尔却步步抢先,占尽了优势。
“喂!小心!”福克斯叫出声的同一刻,卡维的护肩也被削去了一大块。
这可真危险啊,卡维竟然被这么压制,可见劳尔是个多么强大的对手。逃出去是不太可能了,福克斯感到汗水淋透了内衣。
劳尔格挡开卡维的攻击,抬手便是一剑。剑落下之处,几缕黑色的发丝也跟着落下。卡维稳住身子,刚退了几步,就被劳尔狠狠的撞到墙上。那强大的冲击,震得房梁都差点坠落。
“狮子固然凶猛,但小狮子还是回家喝奶的好。”劳尔大笑着,踢开卡维的武器,下令将三人关押。
“骑士怎么能屈服于恶魔?”卡维咳出淤血,尽管被人拖向屋外,他还是奋力地喊道,“清醒吧,现在还来的及,劳尔!这根本不是你想做的事!”
“够了,击垮海格·波顿,扬起红羚羊的旗帜,我梦寐以求!”
福克斯眼瞅着卫兵把莉莉拉走,这年近四十的汉子,竟也打起了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