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傍晚,天色渐渐变暗,教会里的烛台被挨个点燃。
“这不是那孩子么?”艾玛站在安吉利身边,惊奇地指着尚无知觉的卡维。
“也是个可怜的傻孩子,”安吉利将麦粥递给了艾玛,“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还得去看看主教的状况。”
艾玛点点头,棕发被盘在脑袋后,也换上了神职者的装束。上午经历的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还不断在脑海中闪烁,但她没有过多表露出自己的不安。
稍微交代了几句,安吉利便离开了,留下艾玛一人。
这是教会最里边的客房,装饰朴素,艾玛还记得上次在这住宿的是葛欧理神父。可是他已经不在了,艾玛用力地摇摇头,她冲着卡维露出微笑,“我记得你哦。”
尽管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她还是一边用勺子将麦粥送到卡维口中,一边轻声地说道,“最先的时候,是在斯格瑞拉的大市场,我看见你牵着马车,被人围住。”
“随后不久,就知道你竟然是位骑士哎!这么年轻,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她自己笑出声来,“那时候没有和你说上话,没想到现在会以这种情况交流。”
卡维的双瞳依旧无神,只是本能地吞咽着口中的食物,偶尔会浑身一颤。
“我知道,你在做噩梦,不用怕,不用担心,会醒来的。”艾玛温柔地说着,就像照顾弟弟一般,抹去了卡维口角边的麦粥。
这时,福克斯推门而入,“真是辛苦你了,这小子现在可麻烦着呢。”福克斯是负责接下来的事,他苦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便壶,“赶紧醒来吧,不然我得天天拿着这玩意进出了……”
“福克斯先生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却很关心卡维呢。”艾玛露出尴尬的笑容,“不过,那东西还是先放在一旁吧,这在进食呢……”
“是啊,是啊!”福克斯连忙致歉,拖了张椅子,坐在一边,二人无话。为了打破沉默,他突然说道,“这小子真幸福,睡着了,还有这么多人伺候他。”
艾玛知道他在开玩笑,“福克斯先生是怎么认识卡维的?”
“哎呀,我要没认识卡维,也不会被卷进这里来。”他笑着,说起了那天在商会挑选护卫的事来,“我一眼就瞧出他非同小可,后来说是骑士,更是被吓得够呛,明明就这么点的个头!”
“我也这么认为,真想和他说说话呢,应该有许多有趣的故事。”艾玛一勺一勺地喂着麦粥,突然又补充道,“也许……并不有趣。”
那不符合年龄的坚毅眼神,和有趣的故事可不搭边啊。福克斯这么想着,默默地看着卡维。
不久,艾玛收拾好餐具,便轻轻地推开屋门,他冲福克斯露出微笑,“先生,到你咯。”
“哎呀呀,你可不能偷看啊!”福克斯说的艾玛满脸通红。
细长而狭窄的走廊,隔着十来步就有盏小型烛台。因为节省开支,有的烛台并没有点燃。艾玛刚靠近大厅,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统领大人,这儿真没有您要寻找的人。”这是年轻神官托纳塔的声音。艾玛连忙放下餐具,吹熄了走廊的烛台,悄悄地向大厅内看去。
红发青年正坐在红色长椅上,身后大约站着十来名军官。如果没看错,他就是那个劳尔,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只听劳尔说,“我知道在这。”
紧张不安的女人颤声道,“大人,这儿住着的只有神职者。”
“你在这破旧的神像下,说谎也没关系么?”劳尔手指着大厅里的女神像,哈哈大笑,“还是说,你们教会根本就是由谎言所组建的?恩,我向来不愿干涉教会,这样,我自己去找。”说完,他便站了起来。
艾玛吸了口凉气,见到对方正向这边走来,连忙向里屋跑去,先得通知主教大人。
安吉利正检查着雷克西尔的伤口,两名教会骑士正站立在一旁,望着窗外。艾玛来不及敲门,直接闯进,便说,“劳尔统领找上门来了!”
安吉利连忙回过头来,两名骑士则极为惊恐地握住剑柄,而雷克西尔却淡淡一句,“果然来了呐。”
“艾玛,赶紧带着他们去地下室,锁好屋门。”安吉利话一说完,便离开屋子,朝着劳尔来的方向大步跑去。
两名骑士架起雷克西尔,跟随艾玛朝着反方向跑去。刚到了地下室,艾玛想起卡维和福克斯,他们同样不能被劳尔撞见,“骑士大人,那边还有旁人要通知,你们好好地呆在里面,千万别贸然出来。”
雷克西尔被抬进了地下室,艾玛则在上面用地毯将入口遮掩好,便又向卡维的屋子跑去。好在路线不同,并不会撞见劳尔他们。
艾玛的突然推门,吓得福克斯把便壶给踢翻了。
“怎么了?这么急,吓我一跳!”福克斯颇是生气。艾玛的一句“劳尔来了”,就让他僵硬得无法动弹。
情急之下,艾玛指着床,“你们赶紧躲起来,床下面,快!”
福克斯也顾不得那满地的黄色液体,抱起卡维就往床下钻。艾玛则拉长床单,不仔细看的话,也查不出异状,“已经来不及去地下室了,你就躲在这,千万别说话。”
这刚结束没多久,屋门就被推开了。劳尔大步踏入,左手搭在剑柄上,打量起屋子来。安吉利则不安地跟在身后,瞅见艾玛,虽是惊讶,但也并没多话。
“你这小神官挺面熟的,”劳尔瞅了瞅艾玛,并皱起了眉头,“这是你的屋子?怎么一股尿味!”
因为着装和发型完全不同,劳尔并未认出眼前的神职者就是早上那伙人的一个,而且,当时艾玛也仅仅是躲在树丛里观望。
艾玛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紧张极了,只是说,“是,大人。”
劳尔面朝安吉利,问道,“神官啊,你们就这些屋子么?”
“是的,大人。”安吉利点点头,显然已是走遍了可以走的整个教会。
劳尔摇摇头,“我的卫兵已经将教会团团围住,他要逃走是不可能的。我那些能干的军官们也在里边自行搜索,隐匿的房间迟早会找出来的。他是跑不掉的,因为,女神告诉我,他就在这里。”
察觉到神职者们的困惑,劳尔晃晃右手,“当然不是你们所指的那位了,那可是真正的女神啊。”
安吉利露出严肃的表情,“大人,愿真正的女神与你同在。”
劳尔突然单手擒住安吉利的领口,凶狠的像是要吃掉对方,“你这老家伙,女神岂由你来评判真假!”他狠狠地将安吉利推向一边,后者重重地摔倒在地,咳嗽起来。
艾玛连忙跑上去,搂住安吉利,但却又无能为力,只是不断轻声的说,“愿女神保佑。”
劳尔像是看到了可笑的戏剧,露出微笑,“真是荒谬啊,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女神是怎么保佑你的!”
他噌的抽出长剑,直指护着安吉利的艾玛,厉声道,“教会主教既然与我作对,那么神职者就都是我的敌人。我对敌人可不会手软!”
他挥剑直刺,却被安吉利抓住了剑刃,鲜血顺着刃口滴落在地上。
“安吉利!”艾玛搂住颤颤巍巍的老神官。
劳尔没在动作,只是看着眼前的老神官,“你们的女神呢?就这样看着她的信众被我杀害么?”
“女神无处不在,女神赐福于万物,我们并不会为此而质疑她。”安吉利冲劳尔挤出笑容。
在劳尔看来,这种笑容难看至极,“连自己的信众都无法保护,还能撑得上什么女神!”他吼出声来,“你们教会根本就是由谎言而编织成的东西,那家伙竟然还会呆在里面那么多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看一眼!”
“葛欧理所提到的你,完全不是现在的样子……”安吉利知道葛欧理的身份,也知道劳尔的真实身份。
“他不该被称作葛欧理!”劳尔唰地抽回长剑,安吉利的四指就那样被活生生地切断了。
“安吉利,你的手……”艾玛泪如泉涌,扯下衣服的布料,想要止血。
“艾玛,能将你抚养大,真是女神的赐福呢。”安吉利制止了艾玛的动作,“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这下也得听我的话……”
“快跑!艾玛!”话音刚落,这位老神官,便扑向劳尔,企图用身子来拖延时间。劳尔却轻易地将她推开,剑光一闪,她便倒在了血泊里。
“安吉利!”艾玛撕扯着喉咙叫喊着,完全不知所措。
劳尔再次举起剑,指向艾玛,“还不跑么?”他像是戏谑玩具一般,一剑削过艾玛的头顶。
棕色的长发顿时四散而开,受惊过度的艾玛向后退去。
“再不跑,就辜负了这老家伙的临终愿望了哦。”他浅浅地一笑,急步上前,剑尖就那么华丽地向艾玛挥去。
冰冷的金属划破血肉,鲜血四溅,艾玛甚至连痛苦都没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