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原本是斯格瑞拉举行秋丰祭的日子,但因教会的驻入,也就变得和平日一样。斯格瑞拉可以算得上是北部的一个大型城镇,常住居民就超过万户,再加上周遍地区的人口与流动人口,不是一般的城镇可以相比的。加上地处大陆北部与西北部的重要联络点,所以与人口对应的商业、手工业等也都颇为繁盛。人们都说,这里的领主光靠商业与手工业税这两大头就可以应付大部分的领地支出了。
宽阔的市镇大街上,扎着黑辫的少年正牵着黑马向临时的教会居所走去。
因为前几日,教会才入驻这座城镇,大约有四十多位神职者和二十多位护卫骑士。因为没有专门的教厅,所以临时用了一间大礼堂。作为有着幼狮名号的骑士,少年卡维自然得去拜求新教会的祝福。
大约半年前,少年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骑士装备,在没有办法度日的情况下,只好去担任护卫来挣钱。而在十天前又因一位商人的好心,得了一笔不小的资金。他用这钱买了匹黑马、长剑及日常所需之后,竟还剩下不少。能碰上这样的商人,真是受到了女神的眷顾,他这么想着,并在心里祝福了那位商人的买卖顺利。
“神与你同在……那个,我……的孩子。”年少的女神官说道。因为被卡维注视着,所以她有些不安。那洁白装扮与此处的礼堂大门也显得有些突兀。
卡维察觉出对方很紧张后,恭敬的点点头,便把视线移向了她身后的大门,“请问,我的马和行李寄存在什么地方?”
“马的话,我们,不提供,不提供饲料……对不起,对不起。”对方弯腰,开始一个劲地道歉。这让卡维有点莫名,猜想着她可能是第一次做引路人吧。
“我是问,在哪里可以存放马和行李……”
“对不起!……停放在前院就好,不,是后面的院子。行李如果不多的话,直接,直接带在身上就好了。”她的脑袋一直低着,双耳却烧的通红。
“可我的行李有不少。”
“那跟我……我来,就好了……”一脸要哭的样子。
终于,在与女神官艰难地交流下,卡维将马和行李送到了后院,然后才步入礼堂大厅。可能因为刚刚搬家,里面的神官和从事们都正忙碌着。卡维一时有点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原本以为只要和主教交谈下就可以了。可现在的情况下,他无法分辨出谁是主教。
正犹豫间,一位年轻的神官走了过来,他面目清秀,在圣服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神圣。仔细观察下,他可能比卡维年长几岁。这位神官似乎看出卡维的难处,他微笑着向左边的走廊摊开手,说道:“这边走。”卡维一面称谢,一面跟着他走向走廊。
“放弃原有的信仰,可能让你们很是为难,但是,明白何为真神也是迟早的事,那些邪魔歪道也总会消亡。”他可能把卡维当成是本镇的异教徒,在领路的时候,开始传教。
“我明白。”卡维简短的回应道,他可不喜欢被当作异教徒,尤其是在神职者面前。
神官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门锁,让卡维走了进去。这是间朴素的工作室,一张宽大的书桌正对着窗户,旁边靠着两张木椅和一盏油灯。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神学书籍,罐装的墨水和叠在一起的草本。阳光透过窗户,所有的东西都显得暖和和的。
神官示意卡维找张凳子坐下,然后转身合上门。
“见你在大厅里不知所措,所以才把你领来。异教徒么?”神官一边摘下自己的冠帽,将其丢在了书桌上,一边整理起自己的金发。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简直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卡维还在惊讶之中,这位神官便拖了张椅子到屁股下,翘起腿来,继续说道:“你是异教徒也不要紧,反正我们才刚来。而且教会之类,对普通百姓是没什么关系的,只要你不是什么炼金术师之类的人就行。”
“我不是异教徒,不过也没见过你这么说话的神官。”
“一直那么虔诚的坐在主座上,憋死我了。哈哈,别介意。”
“主座?”
“对,忘了自我介绍,”神官用手拨弄了下自己的金发,一本正经地说,“鄙人是驻斯格瑞拉教会的第一任主教——海格·蒙巴勒。”
卡维像被电鳗咬住了一样,许久才说道:“真的么?”
对方露出一个早就知道会么问的笑容。他将挂在脖上的坠饰掏了出来,“瞧,这是主教坠饰,如果你是异教徒自然看不出什么吧。但看你现在的表情,应该明白这是真的吧?”
那是枚暗红色的金属牌,上面雕有女神像,其徐徐如生的面容,一般人无法仿制,是用特定的工艺打造出来的,而那种工艺就连主教们自己都不知道。
这家伙真的是主教。卡维这么一想,立刻站起身子说道:“很抱歉,大人。”
海格拨弄起金色的刘海,双眉微微弹跳,带着捉弄般的语气,“好啦,用不着什么抱歉!反正我也习惯了。再说,看你和我年纪差不多,才想与你聊聊。”说完,他还夸张地伸展起双臂。
卡维点点头,见到如此玩世不恭的主教,还真不适应。自己曾接触过的主教,各个都是严肃而认真的人。但对方再怎么不像,也还是主教,于是,卡维行出骑士的礼仪,恳求女神的祝福。
见到卡维突然做出半跪于地、手掌朝上、向前托出的这翻姿势,让海格惊愕了一下,“骑士礼?”。但随即,海格也做出反应。他右手从胸口移至卡维的双手上部,做出播洒的样子,然后极其虔诚地低语:“愿女神与你同在,同在于身,同在于心,同在于随时随地。并愿女神赐予你力量、智慧、健康和幸运,无任者之行,无任者之礼。”
在礼仪结束后,海格恢复常态,说:“若你不是骑士,而行这种礼的话,可会遭到罪罚的哦!不过,我也不会说出去啦。”他露出与神官不符的奸笑。
“在下卡维·兰斯洛恩,骑士,名号幼狮。”卡维无视对方那不负责任的话语,依旧一脸正经的回应。如果旁人在场,可能会认为这是场喜剧表演。
“哎,幼狮?是那个阿普萨斯的幼狮么?”
“正是在下,名号由阿普萨斯王国,菲丽尔女王及所属骑士团赐予。”
“哈!那可了不得啊!在我未成为圣职者的时候,也就一年前,曾从朋友那听过‘小骑士击败骑士队长,大女王倾心幼年雄狮’的传闻啊!嗯,没想到能亲眼见到真人呢!”主教突然一手托起卡维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来,“不错,不错。”
这让卡维很是难受,他连忙起身,远离这奇怪的主教,但对一年之类就成为主教的潜信息而感到极为惊讶,对之后的传闻却是莫名其妙。
一想到对教会的骑士礼已经结束,那还是早走为妙吧。于是他说:“在下卡维·兰斯诺恩,骑士礼行毕,恳请告退。”
海格摆出一脸责备的神情,说道:“别,别慌,既然你来了,我就得拜托你一件事。嗯,当然,我知道你是不能拒绝的。”
帮教会的忙是骑士的应有责任。卡维点点头,祈祷对方不要说出什么诸如“去极北之地夺回由外族控制的圣物”之类奇怪或让人为难的请求。
海格收起了先前的笑容,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庄重起来,“在斯格瑞拉的西边,有个名为巴拉的村落。那里据说住了些异教徒,想必是女神之光尚未照耀过去。我准备在此安定好之后,便开始拯救那些异教徒。但在此之前,我想派遣一名传教者去了解下那个村子的情况。可他一个人的话,说实话,我不放心,而且,他还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呢。”
海格挠了下鼻子,继续说:“可是现在护卫骑士们走不开,外界的护卫又不值得信任,正巧,你这名骑士来了,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了。”
“您怎么知道我值得信耐?现在,我可是连自己的身份都无法证明……”卡维并不是要拒绝,只是想知道这位主教信任自己的原因。
“伤疤、辫子及酷似少女的容貌,这完全符合那名幼狮骑士的特征嘛。我出道前,可不是普通人物呢,上层的风言风语我可是了解不少!”
“……风言风语?”卡维嘀咕了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仅仅是保护一名传教者,那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狮子先生?”海格露出笑容,那是在旁人看来很圣洁、在卡维看来很狡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