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比卡维所想像的偏僻村庄要好上许多。它的建筑物并没有建造在一起,而是分散的很,其中也有石造的建筑。而建筑物相对集中的地方便是村子的中心。虽然没有如城市斯格瑞拉的大石板地,但是也有没有坑洼的漂亮道路。站在村子中心,卡维可以一眼看见那颇为大型的广场,以及其上的古老石雕。在其周围,也可以隐约看见些商铺或是酒馆之类的,足以看出这个村子里,村民们并不依耐于附近的大城市。
卡维牵马,莉娜乘马,行李大都在马的屁股上。他们进入村子并没有受到什么人的问话,迎面走来的几个正抬着稻草的男人,向两人投来善意的微笑。卡维也向他们回以微笑,并接受他们的指点,走向住宿的地方。
一路上灰尘很大,两边的屋檐上依旧挂着咸肉。建筑物不论是石造还是木造的,都很是低矮且宽大。还有许多带着庭院的大屋子,这在土地紧缺的大城市里可是很少见的。走着走着,不是很宽的道路上,堆放着的木柴和麦杆就多了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家畜的粪便。
路上行走的人不是很多,甚至还不如放养的鸡鸭的数量。但是,凡与人相遇,他们都投来了善意且好奇的目光。这让卡维觉得这个村子一定很少有旅行者到来,而莉娜却觉得,比其斯格瑞拉里的人,这些面相和善的村民更像是接受过女神的洗礼。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村内广场。广场上有多站着聊天的人和正在玩耍的小孩,比之前的路段上要热闹许多。这里正是村子的中心,它的周围是些矮小的房屋,从上面挂着的招牌来看,很容易便能找到旅店。
一进旅店的房间,莉娜便扑向覆有厚实被卧的床,然后在上面滚来滚去,口中还嘀咕着,“好久没有碰……”她一脸幸福地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顾及卡维的存在。等她回过神,脸便立刻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哎……哎……我好久没睡在软床上了,所以……”她一边怀抱着枕头的一角,一边正坐着解释起来。在最近一段时间,教会因床铺紧缺,莉娜只得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哪比得上现在的柔软。
“我明白。”卡维对此并不在意,相反,还有种‘这样的莉娜很可爱’的想法。他晃起脑袋来打散这想法,并说:“休息片刻后,我们就去楼下吃饭吧。”这家旅店不单独提供食物给住客,而是采用单独饭厅来集中供食。这虽然会容易引起住客的不满,但对于小规模的旅店倒是相当划算的手法。
一会后,两人便来到了旅店的饭厅。说是饭厅,却和普通房间一般大小,里面仅勉强地塞下三张桌子。旅店的伙计则正前后忙活着,可能是这旅店饭厅也向外营业的缘故,一名年轻的当地男子也在里面坐着吃东西。
看到卡维和莉娜,伙计连忙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转身取出热水和杯子,麻利地倒满后,又从后屋端出晚餐。晚餐是被开水烫过的麦面包、数片糙粉咸肉以及一碗看起来脏悉悉的小麦粥。这对卡维来说,那是够了。可莉娜却受不了。起初她还嘟着嘴望着卡维,手中的汤匙也不时地敲击餐盘,但后来发现对方根本不理睬自己,便只好硬吞下了几片咸肉,咬了口面包。
“我们在这要住上多久呢?”已经不准备再进食的莉娜,刷地挪开卡维面前的餐盘,看到其狼吞虎咽的样子,颇有些不平衡。
卡维愣住,忙咽下尚在咀嚼的面包,一边想挪回餐盘,一边应付道:“可能一两天,也可能三四天,主要是看我们了解村子的程度了。把它还给我,吃饭时不能这样。”心中还纳闷,神职者难道不知道餐桌吃饭时要禁言的礼仪么?
而莉娜不光是不知道这礼仪,甚至连节约食物也不知道。
“那我们就赶紧去了解吧!”不容回应,气嘟嘟地莉娜就拽起卡维,跑出旅店。
村子的广场此刻正沐浴着霞光,加上远方整点钟声的响起,让人觉得仿佛身处于大城镇之中。然则,周围坐了圈孩童,他们端着晚餐边吃边闹。这在卡维看来简直是毫无礼数,但这也仅仅是个概念。如果问毫无礼数有什么不好,他也答不上来,反倒觉得这样会更自在。
莉娜与卡维前后约有一步的距离,所以那拧着卡维衣袖的胳膊反转了九十度并保持着水平,看上去极不自然。她气呼呼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绕着广场的大圈走。卡维不明白莉娜为什么会生气,又怕贸然问出会惹得她更生气,如此思考地他只得老实地由着莉娜领路,并感觉到绝对不能以第一印象去判断女性。
这两人的奇特行为引来小孩子们的好奇,等莉娜发觉到,卡维身后已经有七八个搭着鼻涕或咬着指头的小孩。
“呃,终于停下来了……”卡维这么说,并将身后的孩童们挥走了。
莉娜长吐了口气,说道:“饿了。”
“不吃东西,又以这么快的速度绕圈……”卡维向莉娜解释她为什么会感到饿。
而莉娜环顾广场的四周后,奔向一角的石凳,坐了上去。她环抱双膝,抬头看起广场中心的石雕,面露落寞之色。跟过去的卡维,本想叫她回去吃点东西,但看她突然如此神情,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刚才明明还是生气的样子,现在又……
卡维走过去,小心地低头问道:“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对方摇摇头。卡维见石凳旁还有空间,便也坐在其上,倒不是他累了,而是觉得和人交流不应高于对方。
考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卡维只好再次问道,“我不太清楚,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得罪或是……”
“没有。”莉娜开口了,“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怎么这么说?”
“其实我知道,新主教大人是嫌我太没用,才把我踢到这里来的。因为我总是笨手笨脚的,而且看见生人就害怕,惹了很多麻烦。我知道卡维你是个很好的人,一路上也挺照顾我的,而且还是个骑士……抱歉,我,我刚刚使了性子……”莉娜埋头在怀里,隐约传出哭泣之声。
这可把年轻骑士弄傻了眼,这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他不知所措,匆忙站起的他一边哎哎的叫着,一边挠着脑袋。他不知道那段话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而哭,更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吃饭之前不还好好的么,不还在柔软的床上滚来滚去的么?
卡维觉得脑袋上汗水直流,双手竟习惯性地伸向身后,可惜剑并不在身后,身后是那尊耸立着的石像——一个被长枪刺穿胸口,快要倒地却还没触碰到地面的女人。现在,卡维可没时间去观察这石像,突然,卡维像脑子开了窍一样,她说了抱歉,我就应该说……
“没关系。”卡维面带着像在战场上死里逃生时一样的表情。
虽然反应得慢,但并没失去威力,莉娜发出声音,“我就知道卡维会这么说,谢谢。”她抬起了头,从红通通的双眼来看,泪水没少流,而从满是泪迹的衣袖上来看,那流量更是不小。
“真的很抱歉,因为觉的自己没用,才发了性子,牵连到了卡维你。”莉娜此刻的表情如同卡维初次见她时的那样,胆怯和不安。
“我说过这没有关系的。”卡维再次坐回石凳上,内心喘了口气,随后,根据突然冒出的想法,继续说,“而且,海格主教让你随同我来,可能并是不嫌你麻烦,而是想让你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吧。”
“是么?”
“他虽然让我觉得不像是个主教,但是据我所知能成为主教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不可能做出那种把别人踢出去的举动。”卡维凭经验告诉莉娜,同时也在告诉自己,“还有,没有谁一生下来就很能干,都要经过锻炼。就说我吧,离开老师独自旅行没多久,我的行李就被人骗走了呢。”卡维不自觉地联系到自己,装备尽失、身无分文、空有一翻战斗技巧,那时候真的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哎?卡维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啊……”莉娜冒出了同情之心,但可能带着好奇,便又问,“是怎么被骗走的呢?”
“在旅行途中,一个陌生人告诉我,前面的山谷间有传说中的龙。我很好奇想去看看,又怕伤及塔娜斯,它是我的马,便请求那人帮忙照看,自己只拿着剑跑了过去。”
“那真的有龙?”
“当然没有。回来之后,那人和我的马以及马上的行李,也都没有了……”
莉娜捂起肚子,大笑起来,眼角里还夹杂着泪水,“哈哈,竟然那样就被骗走了!哎呀,要是我,才不会上那种当呢。那后来呢?”
“之后,我徒走到最近的教会,想以骑士的身份去寻求帮助,但里面的人说我冒充骑士,拒绝帮助我。实在饿的不行,我只好把我的剑给当了。”卡维想到自己那时的窘迫,不禁露出苦笑。
“如果我是那教会的里的人,我也肯定不相信你是骑士。”
“为什么?”
“你太年轻了啊,像个小弟弟,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来行成人礼的小孩呢!”莉娜咯咯地笑起,并用手擦去眼角的泪痕。
被莉娜这么说,卡维并没有生气。相反,察觉到莉娜心情的转好,他感到轻松了许多。
“我觉得和卡维已经像是朋友了呢,不,已经是朋友了呢!嗯,谢谢你!”莉娜突然止住笑,眼睛瞪得大大的。
卡维先是没听明白,随即才露出笑容。
随后,两人并肩向旅店走去。
“我很奇怪,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自己没用啊?”将疑问摆在心里,不是一个骑士该做的事。但得到的答案却让骑士依旧莫名其妙。
“明明是一样的饭菜,你能吃的那么开心,我却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