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8真相
“你到底是谁?”我问面前的少女。
“玖?傀儡?我也不太清楚。”她冷冷地反问我。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快要死了。”她又加了一句。
“我知道。”
“我能帮你一个忙。”
“送我回家。”我毫不迟疑地说。
她粗鲁地背起我,疼得我浑身颤抖。
她步伐轻盈,跑得飞快,我毫不怀疑她一天就能走完我们两年的路程。
“玖?”我不死心地问她。
她没有理我,我便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一直觉得你长得特别像我师傅,非常像。吃饭的时候会用手背擦嘴,睡觉会流口水,生病了非得让别人握住手。”
“师傅死的那天,我也看见了一个穿着盔甲的女人,那时候我痛苦极了,便没有细看,想来就是你。”
“是你杀了师傅,对吗?”
她还是不理我。
“既然是你杀了师傅,为什么铁子又要让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呢?异族的傀儡,又怎么可能长得和师傅这么像?”
“我没有杀她。”玖终于回话了。
“你的剑杀了她。”我冷冷地说。
她再次陷入安静。
“铁子没有死是吧?”我又问了一句。
“我也很痛苦。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便不再说话,只是身上疼得要死。
天黑得很不正常,诡异的嘶吼伴随着无数的惨叫在风里飘荡着。
我做错了吗?
可我已经没有精力心疼世界上的其他人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我发现自己正靠着院子里的桃树。
她走出了屋子,表情迷茫。
“你在干什么?”我问她。
“感觉很熟悉。我好像在这里呆过很久。”她说。
“你怎么可能熟悉。”我惨淡地笑了笑,随手捡起一片地上的枯叶,叠了又叠,想叠成千纸鹤,想叠成小船,最后却一不小心捏成了碎片。
院子门口走进来一个恍惚的身影,看来我确实要死了,东西都看不清了。
“你相信命运吗?”他停在我的面前问我。
“信不信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没有命运的话,为什么有人天生幸福,有人天生痛苦呢?如果没有命运的话,为什么有人幸运,有人不幸呢?”
“你做了什么,铁子?”
我虽然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我感觉得到,他就是铁子。
也是那个戴着半张面具的人。
“你猜的没错,她就是师傅。”
他淡淡地说。
……
圆台上涌动着鲜血,红色的雾从门里面疯狂地涌了出来,大祭司念着咒语,墙壁上延伸出长着尖刺的巨大藤蔓,藤蔓上走出来好几个身形魁梧的怪物,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位手持红色巨剑的少女。
身着软甲的女人拖着蓝色长剑迅速地斩断藤蔓,扑向比她大好几倍的怪物。
一瞬间,血肉横飞,第一只怪物发出了惨痛的嚎叫。
另一边,短寸头发的少年跪在了大祭司的面前。
“很好,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答应的,放过我们。”少年低着头说。
“你身体里流淌着我们的血液,自然是我们的人,至于他们,都必须死。何况你的师傅,还比较惹我们讨厌的那一类人,她必须要死。”大祭司满不在意地说。
“你骗我!”少年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我答应的是,你拖延守夜人就留你性命,可没答应留你师傅的命运!守夜人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大祭司冷哼道。
“师傅!”少年大喊一声。
女人身形一顿,被巨棒打倒在地,接着又是一记棒槌,但她矫健地躲开了。
“你在干什么呢?带着小夜赶紧跑!”女人大喝一声。
“我……”少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女人转头又扑向另一个怪物,虽然用剑**了怪物的眼睛,但剑却被怪物一把抓住了,争夺之际,剑碎了。
女人摔倒在地,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想要再站起来,怪物却没有给她机会,一拳把她砸在地上,地面都裂开了。延伸的藤蔓趁机裹住了她,尖刺穿透了她瘦弱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少年一声怒吼,冲到大祭司身边,用刀**了他的眼睛,顺势横着割伤他另一只眼睛,接着一脚踢开惨叫的大祭司,跳到了师傅的身边,割开了藤蔓。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傻孩子,才不是你的错。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铁子吗?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有很多伤口,那时候我希望你长大能像铁一样,谁都伤害不了你,知道吗?快跑……快跑!”
女人的手腕垂落了下来。
“为什么?”他哭的很大声。
回答他的是呼啸的巨棒。
他被打飞了出去,半张脸都被打得变形了,手里的女人也落在了地上。
但是他居然又站了起来。
艰难地向女人走了过来。
怪物一声巨吼,跑上前,一脚踢了过去,少年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飞到了墙壁上,和碎石一通落地。
“为什么?”
他明明浑身是血,甚至骨架都变了形,但还是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女人的尸体。
少女的巨剑从远处刺了过来,穿透了他的心脏,少年吐出一口血,满脸都是血和泪的混合物。
“你们已经伤害不了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冰冷至极,愤怒、害怕都消失了,像是变成了一个充满空虚的洞,“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他手握空拳,几只怪物瞬间被挤压成了流着液体的肉球。
少女看到自己伙伴死亡,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原来是个傀儡。”他看了不远处晕倒的少年,自言自语,“把她留给你吧,这样你也许会好受点。虽然我还是讨厌你。”
他伸出手一挥,少女的巨剑从他的心口拔了出来,剑尖指向了地上的女人,伸出巨大的藤蔓,藤蔓末端又长出细长的枝条,钻进了女人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躺在地上的少年突然醒了,大叫着冲过来砍断了藤蔓,抱着女人的身体大哭。
与此同时,墙壁上走出了更多的怪物。
他瞬间来到少年的身后,拍晕了他,转身用高深莫测的手段击杀了成群的怪物们。
大门轰然坍塌。
“要不让他玩一个小游戏吧。”他冷漠的神情扫过身穿盔甲的少女,盔甲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精致高贵的睡衣。
他的手轻轻触碰女人的额头。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了。我保证。”
……
“她才不是师傅,师傅已经死了。”我喃喃道。
“我把师傅的一小段记忆留给了她,她当然是师傅。”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个游戏罢了。”
“我并不想玩。”我累了,不想理他。
“你知不知道我八岁才被师傅收养?从我记事起,家里的日子就没有好过。我爹是个窝囊废,每天工作后就是在酒店里喝酒。我娘搭上了当地土豪,在家里行事的时候被我爹瞧见了,于是闹翻了。
没过两天,我爹在酒馆里被人打死了。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一点也不愤怒。我和我娘顺利地住进了地主家里,结果一年多他家破产,我娘被卖给了别人当奴隶,年末就死了。我就在街上逛啊逛啊,又冷又饿,最后躺在角落的垃圾堆里,感觉快要死了。那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头,给了我吃的和穿的,他说他叫艾拉,让我跟着他。
可他从不管我,让我和十几岁的混混每天打交道,打架、吸毒、抢劫,在**女那里当皮条客,那时候我才八岁。突然有天混混们**了邻居家的小女孩,我到场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他们逼我脱了裤子,我一下子发了疯,跟他们扭打在一起,最后我用石头砸死了两个人跑回了家,躲在了床上,咒骂这该死的命运。这时候艾拉没在家,书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我没忍住翻看了几页,你知道写的是什么吗?
他的计划。所谓的‘半神’计划,从我拥有意识以后,就活在他的计划里。我爹妈的死,沦落街头的遭遇,受过的虐待,包括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都是他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体内的‘半神’基因复活。我既害怕又愤怒,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过了很久才缓过来,什么情绪也没有剩下。他晚上回家的时候,我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之后又捅了很多很多刀,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城,一直跑一直跑,跑不动了趴在地上哭。这该死的命运,居然都是别人给我安排的,就算我杀了他,一切都不会改变。你说,我们所有人的人生是不是都被人安排好的?
那时候遇到了师傅,她牵着你的手,对了,那时候你才三岁不到。我不停地哭,她把我扶起来,摸了摸我的头,拍拍我身上的灰,也不问我怎么了,就走了。走了没多远,又折了回来,问我吃没吃饭,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我觉得她纠结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真实、温柔,她说什么我都愿意听。我们住到了皇城里,我和你加入了预备队,我以为生活就要好起来了。可是异族的余民找到了我,他们说我的体内流淌着异族的血,并成功证明给我看。他们让我打探钥匙的身份同时在仪式那天拖住守夜人,只要我完成这些任务,异族入侵的那天就会留下我们的性命。我信以为真。
可是他骗了我。怪物杀了师傅,我便挖了他的眼睛,结果一不小心被傀儡的剑刺穿了心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杀光了所有怪物,可是师傅不会再回来了,即使我变成了半神,也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我厌倦了,彻底厌倦了。结果你那时候醒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游戏,让你决定这个世界的生死。”
“你知道我会怎么选?”我满嘴苦涩,这一切竟然只是个游戏。
“我不知道。人是会变的。”
“你在骗我。”我说。
“你相信命运吗?”他反问我。
我头靠着桃树,闭上了眼睛。
“我不信。什么宿命,什么救赎,什么光明,我都不信。”我顿了顿,“可是我现在很内疚。”
“你已经做到了成为另一种人。”
“哪一种人?”
“为自己的理念而死的人。所以你不用内疚,世界会随着自己的方向发展的。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幸福,有人痛苦……至于异族的事情,我会处理,就当是你完成游戏的奖励。”
我的身体终于失去了知觉,意识也渐渐恍惚了起来,他好像还说了什么,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
“我救不了他。”他的身形涣散,似有似无。
“你不是神吗?”玖低着头地问。
“终究只是半残的神罢了,没法复活生命,而且我能感觉到自己对一切越来越淡漠。”
“我,我想,不,我的心很乱……我想知道这个女人的故事……”玖下定决心说道。
“我能给你一个梦,但这个梦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玖点了点头。
他残破的手指按在了她的额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天地昏黄,日月无光。及其广阔的荒野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墓碑。
一个身形不清不楚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墓碑上。
他看着地面上躺着的少女——她睡得很香,脸上挂着笑容,想必是做了很美的梦。
少女的怀里有一具的白色的尸骨,已被黄沙掩埋了大半。
一滴眼泪从他那残破的眼眶中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