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希..希耶娜。”
“几岁。”
“13岁...”
“家住哪里?”
“红光城。”
“具体。”
“解..解放街...?”
“......”
“好了,来自红光城第七区—列德坦丁堡解放大道@!&*#街道的希耶娜小姐,明天将有列车接你回家,期间会有我们训练有素的警员陪同,不用再担心会被奴隶贩子拐卖,到达红光城后当地警部会送你回家。
“下一个!”
......
刘秀坐在软椅上,这是病号的特权。
自那群黑甲士卫打开门的那刻起,他便神游天外,以至于之后到底是怎么来到此地的,他也已经记不清了。
使用过度而脱虚的右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左臂上多出来一圈绷带他都不知道。
只是,在迷糊的来到这座城市的警厅后,他总算是吃了顿饱的。
中午,他有些映像的,在列车上解救正在发呆的他时,蹲在他身侧的一男一女中的那个男的,在递给他一个铁质餐盘后,拍了拍他的脑袋就跟着大部队离开了警厅。
似乎一路上跟那个女的对他还蛮关心,一左一右叽叽喳喳的朝他说个不停,似乎是在问什么东西,因为两人在对着雷修那乌漆嘛黑的脸保持了整个车程的‘五个洞’表情单方面输出后,都渐渐平息不做声了。
两人对他似乎挺关心,在吃食方面应当也不会含糊,只是在雷修回忆起中午的伙食后,才发现那两人其实并不是真的关心自己。
那个铁质餐盘上,两小一大三个凹槽分别装着的是:
土豆,土豆,还是土豆。
那东西看着像土豆,闻着像土豆,吃着像土豆。
刘秀不知道为什么异世界会有土豆。
但土豆管饱,吃饱就行,雷修不嫌弃,但也只是一顿而已,那是中午的事了,他现在又感到饿了。
而自中午吃完饭后,他又开始发呆,直到刚刚,大部分警员下班,留下的老警官,开始召集仅剩的值班人员。
警员的事跟他关系不大,他现在,发呆发够了,正猫着腰,观察四周。
警厅内装修气派,白墙铜饰,浮雕精致,但是风格新奇,在简约的风格上有一种复杂诡魅的美,感觉就像‘巴洛克加后现代’。
不过这不是刘秀关注的重点。
他猛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一百多号人,都脏兮兮的模样,很明显跟列车上没被麻袋套着的是一个群体。
车上对于孩童的分类,他多少能猜到。
只是,哪来的一百号人?
那些麻袋里的又去哪了?
此时大厅内的孩童们基本都已经登记完了信息。
警厅虽大,却也无法容纳一百多人。
大厅的等候区域,少部分的幸运儿抢到铁质的座位,肩靠肩的相拥而睡,似乎多大的声响也不会惊醒。
而更多的,则是坐在冰凉的瓷板地上,背靠背的围成一团,承受着更甚的冰冷呼呼瞌睡。
刘秀忽然注意到角落有一个人正看着自己,而且似乎注视他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
刘秀看去。
是列车上被他拍了肩膀的那个男生。
刘秀对他笑了笑,便不再停留于孩童们。
此时,那名四五十岁上下,身着大衣,头戴警帽两鬓斑白的老警官,从等候区穿插而过,手中的警棍轻轻敲击着铁椅,唤醒熟睡中的孩子。
“当当当...”
“唔...”
在铁椅的微颤和轻鸣下,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醒来,揉着稀松的眼眶,茫然的环顾四周。
见孩子们都已经醒来,老警官便对着身旁的一名年轻警员说道:
“先送他们去吧,剩下的两个我等下带过去。”
“都是孩子,给我认真起来,别给弄怕了。”老警官又低声嘱咐了一句。
“是,长官。”
距离上一次开门已经过去蛮久了,大厅空旷,两位警官的交谈虽然都压低了音量,却也显得非常清晰。
等到上一个出来,就是刘秀了,他是最后一个。
刘秀闲暇无事,看着六七名穿着黑白警服的年轻警员,将那百名孩子召集起来。
刘秀也没兴趣知道警员们在干嘛,只是看着。
看着警员们似乎是清点完数目后,之前那名与老警官交谈的警员将门打开了。
“吱呀。”
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下,门外下着雨,依靠不明能源亮起的灯,将屋外渲染的绚烂。
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是用电的。
“哗哗哗——”
虽然有些在意孩子们,但现在已经安全。
因此,另一件刘秀更感兴趣的事物,瞬间将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雨。
雨不大,声音却不小,无甚器鸣笛声,也无喧嚣人声。
对面是一排门店,门大都紧闭。
有的是木门,而有的,嗯…是卷帘门。
不过店牌上的灯条倒是完整的亮着的,那绚烂灯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看起来这地还颇为冷清。
时间原因?还是地段原因?
刘秀没什么精神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孩童们一个个双手挡在头顶,跟在警员屁股后面羊群般离开了。
挡什么,反正也不能更脏了,被雨淋一淋说不定还能干净点。
刘秀瘪嘴。
人走了,门却没关,大概是因为屋内确实有点闷热吧。
而且还带点异味。
毕竟百来号人呢。
门开着刘秀就不无聊了,他喜欢看雨,通常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他就会放下所有,然后一看看到雨停。
不过他一般都是在屋顶上看,一边淋雨一边看。
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吊只手看。
雨景美,加了光污染更美,这让他感觉回到了以前。
攀到最高楼,坐在尖顶上,俯瞰盘旋蜿蜒公路上明黄亮红川流的车流;或许有趣又或许没趣但总之可以加点光污染的巨大广告群;水晶高楼拔地起,围成一圈又一圈,将城市之光尽收其中。
当然,最妙的还是大坝,和海浪,和月影,和浮云…
那是…九楼,九山,九川,九龙…
额,这么想来,当初身处其中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单纯的为雨景而着迷。
但现在一回忆起来才发现,那确实是件艺术品啊…
一件…空洞的艺术品…
“什么么…说是要放下过去,结果又回忆起来了…”
刘秀笑了笑。
“……”
对了。
我为什么会喜欢下雨呢?
刘秀又入迷了。
星云的尘埃将意识迷醉,他逐渐放下了思考。
或许是有思考些什么吧。
可是现在的他,又如何看得见寰宇星辰呢?
时钟滴答,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吊灯看起来很明媚,可在下面却并没有感到多么明亮。
时间过得并不久。
“吱呀。”
“喂,该你了。”
声音打破了刘秀的安宁。
上一个小女孩已经出来,该他了。
刘秀起身,警员搀扶着将他送进房间。
房间内。
只剩两人。
“叫什么?”
“......”
“几岁?”
“......”
“家在哪?”
“......”
审问员:“......”
刘秀:“......”
“你受伤了,但喉咙没受伤,耳朵没有,脑子更没有。”
“胸部肋骨受到轻微损伤,手臂裂纹骨折,但医疗人员判断你只用一周就能康复。”
“一周后将绷带拆掉就行。”
说到这,审问员微微昂首。
“你的手是被坦门弄伤的,是吧?就是那个看守者。”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个被撕开的麻袋,而当时只有你没被捆住,击毙他的时候,又发现他正往你这扑。”
“那些有点前途的对外界一无所知,而庶民小孩都是支支吾吾。”
审问员往后一靠。
“到底如何我们也无意知晓,但纵使你运气好、身怀绝技,也别轻易跟他们抗衡,不然,如果我们来晚了一步,你就得跟那个女孩一样,化成一滩施肥也没用的死灰。”
审问员凝视着刘秀,而刘秀则垂目不语,好像根本就没在听他的忠告。
“......”
“哼…”
审问员吐出一口气,他不自然的左右看看,似乎在懊悔为什么要多嘴噼噼啪啪说这么多,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拜托,给点反应,你是今天最后一个。”
审问员无精打采的看向天花板。
“你不想回家,但我想早点下班。”
“刘.秀..”
“什么?”
审问员起身。
“什么?...刘..?”
“刘秀。”刘秀又快声道。
“...雷...?修?”
“你叫雷修是吧?”
“......”
“好吧。”
‘哗哗’两声,审问员在表格上写上了几个或许是单词或许是字母的厚重符号。
刘秀从表格上收回视线,又不说话了。
“……”
审问员被刘秀搞不会了。
“哼嗯,好吧,那就让我看看。”
审问员哼了口气,随后煞有介事般认真端详起刘秀灰漆麻黑的面庞。
“嗯,你大概十六岁,家嘛,小巷里...”
“流浪汉。”审问员忽然左手成剑指指向刘秀,语气充满肯定。
“你是流浪汉,这就是你不敢说自己身份的原因?”
审问员好像知晓了刘秀心中所想,显得有些点得意,他趁势追问。
“你怕我鄙视你?”
刘秀矜坐,双手直撑大腿,身子微往后靠,只转着眼珠注意着七看八看的审问员。
审问员眯起眼,并未回答自己究竟鄙视不鄙视流浪汉,他收回身,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流浪汉,没家的。”
“恩,没家,通常也没有爹妈。”
审问员语气没有一丝情感。
“但是嘛,总得有个人把你养大,你说对吧?毕竟你又不是那些卷毛类人种,天生就知道在墙根抬腿拉尿。”他略带好笑的道。
刘秀虽然不清楚他在讲什么,却也能感觉到这人有些无礼。
审问员自说自话,呼啦呼啦一堆,‘chua,chua’的在纸上写来写去。
然后在叽里咕噜念念叨叨几分钟后,审问员终于停下了笔。
“好,现在让我们核对一下你的身世。”
“你,雷修,奥异城人,今年十六岁,爸爸是个负心汉,享完软饭福就抛家离去,因此你母亲在你一岁时就将你抛弃,你就此没了父母。”
“但天无绝人之路,那个寒冷的冬天,你被抛弃的第一晚,你看到神从光下现身,随着飘零雪花,凌风吹起灰长发,卷起洁白神圣光,惊喜神情消不散,慈蔼挽起雪弃婴...”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爷爷一点点将你养大,生活虽然艰难,日子纵使艰苦,但王国和平,百姓安…咳咳…”
审问员好像感觉自己说了什么亏心话,他干咳两声,又很快恢复正常,继续道:
“…即便是奥异城之地,虽黑帮火拼时有,暗黑魔物筑巢,却也不失人情,‘无家可归之街’中邻里共情者们的嘘寒问暖,每逢节假之日双倍的社会救金,冬日里形影不离的家人,暖炉前总是团聚的晚餐,生活没有大鱼大肉,但却充满未来希望...”
审问员的声音越来越低,在吐出最后一个词后,他突然绝望的大喊起来:
“...天哪!你应该感谢那博爱的英雄王!感谢他的人权宪章!这年头流浪汉过的都比公务员好!”
审问员抓头喃喃快语。
片晌,他不再如咸鱼般侧歪着头,目光稍微凝了凝。
“然而对自己人倒是不咋地…”
好一会功夫,审问员才恢复正常。
“咳!好了,我们接着说..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你十二岁的时候。”
“十二岁那年,老爷爷因为你的顽皮,一不小心踩到了掉落在地的玻璃瓶,那是老爷爷在你小时候给你喂牛奶用的玻璃瓶,唉,踩到瓶子的老爷爷理所当然的摔倒了。”
审问员很是悲伤,痛心疾首。
“世界充满突然,突然又总是必然...没过多久,收养你的老爷爷理所应当的去世了,因为你的顽皮...但即使你已经十二岁,你依然没有这沉重的概念,是老爷爷生前的几位‘浪友’,帮你完成了他朦胧的葬礼...”
审问员忽然深情的唱道:
“哦~轮转的慈王哟~,愿老山姆在您的怀里忘掉世间的恨...”
“他不曾到来,也不曾离去,愿他在您无间的轮环中寻找到真正的自我...”
审问员双手合十,虔诚道。
“福生阿门陀佛,无量,慈悲,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