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1412年,永宣元年
三月初春的风吹动整个京城洛都的樱花,轻轻地为京城盖上一层淡粉色的薄纱。
今日的京城是近一个月来最安静的一天,拿着陨能铳的平家军队走在街道上代替了巡视的检非阅使(警察),新帝即位与实际上天下之主平承文自尽让本就动荡的扶桑国政局更加动荡,在平家四大殿分家的支持下,曾被平承文推举为天台座主(全国寺社之主,宗教首领)的平家首席幕僚大炊御门藤海整合了大日轮殿平家,勉强稳定住了局势,迫于压力这一天藤海将当众宣读平承文的遗书并根据遗书宣布家主,朝廷也会立刻对新任平氏长者进行册封。
六条大街的东侧便是辉煌的平氏府邸大日轮殿,赤金琉璃瓦府门顶下是八个花岗岩青漆石柱,每个石柱上都用黄金熔化绘制一只只展翅欲飞的扬羽蝶家徽,正门通往大院的道路由白玉铺设,道路旁栽种着月见草,这些月见草都有专人修理使它的枝桠不会长到道路上去。光是府门附近就让人误以为是京城中心的御皇御所而不是一个大臣的府邸。
进入大门便是正殿下的庭院,与其说是庭院不如说是一个广场,面向广场白玉台阶上的殿门前也铺设有丝绸坐席,作为平氏长者召开典礼时观礼之位,如今这里坐着的时代替两岁御皇出席的皇族成员朝仓宫宗良亲王。殿门下的次级平台上有三张席子,从前这里应该坐着除去大日轮殿平氏本家外的后三条殿、中御门殿、壬生殿三个分家家主现在这里坐着的是藤原氏长者当今关白(类似首相)花山殿藤原直孝、源氏长者右卫门督源景贤,二者中间空着的席子是留给即将诞生的平氏长者,席子下的台阶站着主持这场典礼的藤海老和尚。台阶下的广场中央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平台,即使是平台也是檀木制造。平台面对大殿的空间正坐着平家成员以及家臣,全都着丧服,神情严肃。平台两侧坐满了藤原、源家家臣成员以及京城乃至全扶桑国的工商名流,他们全都穿着华服盛装,神色轻松谈笑风生,毕竟能看到一直跋扈的平家出丑也是一件乐事。
平台上是一名少女,身着华贵的十二单,衣袖上深红色的扬羽蝶象征着她大日轮殿的出身,虽然染发在现代的扶桑国已经十分平常但作为豪族平家之女,她一头雪白的银发让人惊讶。那银发不像是人间的染料能够勾兑而成的,仿佛是仙女的一方素色羽织让人心驰神往。由于银发的缘故少女并没有**敷面,这样的素颜并没有让人觉得不妥反而更惹人怜爱。
筝声响起,少女随乐曲起舞,伴随着太鼓的节奏迈出轻盈的步伐,全场宾客瞬间安静下来,乐曲声的间歇处仿佛能听到少女衣袖擦动声。随着动作露出衣袖的纤细的手腕,让人联想到节日供奉的绢人。乐曲婉转中又带有一丝哀怨,少女手中的折扇也时不时掩住脸颊只露低垂着的柳眉和带着悲伤的紫色双眸,为这娇小的身躯又增添了些神秘的妩媚。客人们欣赏之余又无不感叹平家没落竟让自家女儿献舞。
“这女孩花山殿大人认得么?”席上的源景贤问身边的藤原直孝,虽然源氏是武士家族,但有趣的是身边的世代京城贵族的藤原直孝身材高大坐在直孝身边,景贤如同小孩一般。
更滑稽的是藤原家出席典礼必按着古制抹白脸,而直孝本人生得黝黑,整个人一动都要往下掉**,故直孝并没有转头过来而是轻声说道:“我知道平家有个大女儿才是前不久,她仅有个鹤子的名字,估计将来时要出嫁给其他豪族吧。”为了保证家族延续,各大豪族逐渐允许女性继承家主,相对应的如果女性想要拥有继承权就要改称男性名字。直孝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着藤原家那个殿分家少爷没有婚配,准备典礼结束后就下聘书。
舞曲接近尾声,天色已晚随着乐曲的结束,陨能供电的彩灯照亮了广场,客人们还在意犹未尽时名叫鹤子的少女已经悄悄地离场。藤海开始诵经祭奠逝去的家主平承文,宾客们只关注一件事那就是平氏长者的继承人,谁将继承这座府邸,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了答案,那就是大日轮殿的长子平承景,虽然长子是京城出了名的执跨子弟,但后三条殿家主丹松文国鹤中御门殿家主羽生盛国都是刚刚就任家主的年轻人在朝廷没有任何势力,壬生殿的御仲贞义又是女流之辈在他们眼里地位更低,相比较而言平承景与藤原家二条殿家二条忠尚的女儿订婚,朝中也更倾向于平承景即位。
藤海从纯金的盒子里拿出了遗嘱开始宣读,开始还是一大段颂词直到——
“平鹤子,臣之长女于宣读之日举行元服。”这让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元服意味着成年,在现代扶桑国用于女性时意味着她将获得继承权,但让宾客们不解的是元服必须要请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行冠礼为被元服者戴上垂缨冠,但藤原直孝显然没有这个意思,源氏是平家死敌更不可能。
正当疑惑之时,刚才的那名少女已经穿着黑色朝服将银色长发盘上男性的发髻。走上了平台身后跟着三名侍女分别捧着冠帽、佩刀和一张叠起来的丝绸。为首的捧着丝绸的少女身上居然带着佩刀而且有着一头灰色齐肩发。正当大家疑惑之时,朝仓宫亲王微笑着站了起来,慢慢地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下走上了平台,少女跪在了亲王面前,亲王接过冠帽给少女戴上,带刀的侍女为少女戴上佩刀。亲王当众展开了丝绸,上面有两个大大的毛笔字,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平 承 华。”亲王说完却没有下去的意思而是点头示意藤海接着读。
“愿,平氏朝臣承华,继承大日轮殿以及平氏长者。”藤海宣读完毕收起了遗嘱,全场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这时台上的带刀侍女大喊一声:“平氏宗家!千秋万代!”
“平氏宗家!千秋万代!”广场上的平家家臣一起喊道,渐渐地以大日轮殿为中心巡视街道的京城驻军加入了呼喊,越传越远声音并没有减弱,在城郊能听见城外戒严的五万平家大军的怒吼。
广场上的宾客有些吓得跟着一起喊,藤原直孝则轻轻握住藏在衣袖中的短铳,源景贤则按住佩刀随时准备拔刀。这时一阵马蹄声,一个紫衣服的人冲入广场,没有人阻挡,看清来人后也没有人敢阻挡,这人便是御皇陛下的叔父高坂宫大来亲王,五十多岁的亲王气喘吁吁地差点没摔下马,他拿起一个卷起来的黄色卷轴:“御皇诏书!”
“本王来读吧。”朝仓宫向高板宫挥了挥手,高坂宫被侍童搀扶着坐下,朝仓宫接过了诏书。所有人都跪下叩首。
“崇德宫中皇命天照开别御皇陛下宣:
册命大日轮殿平氏朝臣承华从一位太政大臣、日轮奉公人。”
“御皇陛下,千秋万代!”
平承华叩首谢恩后缓缓起身,拔出平氏长者世代祖传佩刀——千鸟丸,环视四周用刀指向天空大声说道:“大承之乱,我的先辈与诸位先祖同为朝臣。而我则不一样,我是平家的女儿!家父暴亡,国家或将动乱,但我生来便是要当日轮奉公人的人,我只会以臣下之礼对待各位!谁有意见就回到领地去拿起刀弓铳炮与我决战!有谁不同意吗?快示意!”那紫色眸子此时释放出不亚于任何武将的高贵的杀意,轻蔑的宾客们全都低下了头颅向这位少女称臣效忠。
没人注意到日轮神宫中的碎片在一瞬间发出了光芒。
“小姐的长发无论多少次看都是那么美呢。”深夜的大日轮殿内房,那名拿刀的侍女此时正在为平承华梳着散开的长发。“现在应该叫您大人了呢。”侍女边说边轻轻抚过承华德裸露出来的雪白的双肩和紧致的锁骨。
“手又欠打了是不是?”承华身体一颤,嗔怒道。
“不敢不敢。”侍女微笑着像是给动物顺毛一样抚摸着承华的头发。
“话说…”承华把衣服拉起来遮住双肩,低下了头掩盖镜子中微红的双颊。“你要不要也改姓平呢,我现在是家主了,家臣被赐姓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我觉得佐藤雅贤这名字挺好的,还是免了吧。”佐藤笑着说道。
“你也是有资格的毕竟你祖爷爷是那个臭和尚。”承华撇了撇嘴。大炊御门院藤海,据说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头子曾经也是平家的一份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出家了,出家前命令自己的后裔改姓佐藤,即使出家他也一直出席平家各种场合为平家主持法事。但承华很讨厌这个老头,是有一些原因的……
“比起这些,大人你还应该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佐藤用湿帛给承华擦去淡妆。“现在你这个样子很可爱,十年后二十年后呢,家臣们将领们都在老去,到时候你怎么办呢?别人化妆为了显得年轻你为了显老吧。”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承华没好气道,接触过神镜碎片又被神镜认可的人能够永生,这是神迹之一但一直以来都是传说,平家立下一个规矩不允许任何一代家主接触神镜。
“大衍十二年那个爆炸……”“你又开始了,我可不想听。”承华撅起了嘴赌气道。
“但是我想说,你可不能忘了啊。后藤海岸的爆炸恰逢前任家主在海岸线附近阅兵,士兵报告爆炸处有大量陨能残余,然后就发现你半裸着躺在那里。从你的衣物里翻出来的东西上有一个华字这也是你名字的由来吧,然后你就接受了平家秘密的锻炼,众人都惊奇于你熟练的弓马以及枪法,还有那一口古代口音不过现在倒是好多了,问你什么你以前的时你也不知道。不过呢前任家主是好心呢还是预料到会有今天呢,藤原家那群白脸黑牙怎么查都查不到你的底细。”
“说完了?”承华笑眯眯地盯着佐藤。“说完了。”“好今天你滚去睡地板,你的床给大狸子住。”大狸子是承华的大号布偶。
“好狠心!”“你没提一次就在地上睡一次。”“正好古代人都是睡地上的席子吧。”“那正好你去重温一下古人生活,记得把你的毯子带着。”
“你在担心我着凉吗?”正要往外走的佐藤回头笑道。
“赶紧滚,我是怕你的毯子把我大狸子弄脏了。”“遵命遵命,我的大人。”别过头去的承华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这样的吵闹还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