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吾身荣华,恰如风前微尘 下

作者:五十嵐儀鶴 更新时间:2021/9/27 17:37:13 字数:4371

银发少女能感受到,站在高大的天守阁窗前的自己正在被早春的清风抚摸。直觉告诉她,空气中那股让人放松的味道是樱花的香气。睁开眼,透过落地窗看到的是繁华的街市,陨能驱动的车子在城市公路上奔驰,到处都是身穿改良和服交谈着的人们,即使深夜已至,诺大的城市也被各种颜色的陨能灯光所照亮,喧嚣依旧,唯一安静的地方就是自己身处的天守阁为顶部装饰的宏大城堡,寂静的守望者这座都市,宏大的天守阁如同浮在黑暗中一般,唯有时不时穿过绕城堡旁边的高架桥的大型火轮列车为黑暗中的城堡增添一抹色彩。

这是哪里,不是京城洛都,洛都不会让陨能技术的东西出现在城内的,现在的洛都还和一千年前一个样子。这里是哪里,银发少女不止一次来到过这里但每一次都会默默地问这里是哪里,她也清楚没有人会回答她。

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黑暗,比黑夜还有浓重的黑暗,逐渐吞噬了城市,能感受到的是这黑暗所到之处无尽的恶意与死亡。脚下的城堡在解体,然后便是这天守阁,她再次闭上了眼睛任凭黑暗淹没自己。

霎那间,有如蛋壳破碎一般的清脆声音,无比纯净的白色硬闯一般进入她的眼帘,纯白色的空间没有一丝杂质,白色的中央站着另外一位少女,她的穿着和长相跟自己一样但是头发是黑色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银莲花吊坠,这个吊坠自己也有一个但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得到的,已经封存在首饰盒里很久了。不过眼前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相信这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正如扶桑人相信神镜展现的神迹能够救世一样,但是她很讨厌这个人。

|别用那种眼神一样看着我,叫你过来只是看看你成为这个国家第二尊贵的人之后精气神如何。|黑发少女露出玩味的笑容。|怎么样啊,平·承·华·大·人。|承华越是不快黑发少女越是兴奋。|或者说鹤子小姐?这名字起的就像是艺伎一样。|

“我想什么你应该都知道,没必要浪费我的睡眠时间。雨·鹤·琉·华。”承华不耐烦地说道,嘴里吐出一个名字,黑发少女立刻收起了笑意。

|我来只是想警告你,过多的人际关系是对你,或者说对我们都是不利的。|黑发少女走近承华。

“这些我心中有数,不用你说。”承华强装镇定,黑发少女的靠近每一次都能让她感觉到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真的有数吗?我看你跟谱代殿家的年轻家臣还有外三殿家的少爷小姐们混得挺热乎。|黑发少女进一步贴近承华,绕道她的后面,修长纤细的手臂像一条蛇一般顺着承华德上身而上,一只玉手如同锁喉一般的动作轻轻握住了承华德脖子,恶魔一般的低语在承华耳边响起:|还有你的那个女武士小跟班。|

“只有表现出感情别人才能更好的被利用吧。”承华“啪—”的一下将黑发少女的手打到一边去。“你如果不自己操控身体就乖乖闭嘴。”

“哒——”又是一声蛋壳破裂的声音,二人身前出现一面镜子,黑发少女在身后挑起承华的下巴,另一只手缠上承华的腰。|看看镜子中这张脸的表情,就像个嘴硬的小姑娘。|承华身体使不上一点反抗的力气。|的确,算起来你诞生仅仅过了十八年而已,谁能想到这具身体经历了百年的风霜呢?还是说你相信了这群愚蠢的扶桑人,真的认为自己接触神镜就能展现神迹?|

耳边寒冷的吐息蕴含着的是一种强烈的意志,让承华无法做出任何反抗。“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会向这个世间证明我是……最强的……”

|角色扮演入戏了?那东西畏惧的是我,和我妥协才创造了你这个傀儡,你要做的是配合我打破这愚蠢的规律就足够了。|黑发少女顿了顿。|我不认为你一个人能承受住所谓的神迹,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双向的折磨罢了,而你,只是一个无助的弱小的小·女·孩。|

黑发少女说完变松开了承华,承华瘫坐在虚无构成的洁白地面上,没过多久混沌般的黑色吞噬了黑发少女和承华,淹没了这白色空间。承华只感觉到那份被绝望攥住心脏般的痛苦与无助,仿佛曾经体验过一般。

“哈—哈—”承华坐起来喘着气,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卧室里,头发散开,枕巾已经被泪水与汗水打湿,自己宽松的睡衣早已经凌乱不堪。她从床上下来,腿还不住地发软,走到卫生间的洗手池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角还带着泪痕。“我又哭了吗?”她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这幅样子真不想叫人看见呢。”

前宗家和洛都贵族们一样拒绝在住宅内除了办公区域安装陨能机械,承华上任后火速让工匠在大日轮殿内室装修了洗手间浴室,以及铺设电话线安装陨能冰箱烤箱。甚至这些挂钟之类的计时必需品洛都中的贵族们也拒绝使用,对他们而言在庭院里摆一个超大号计时水漏是财力的象征(尽管里面的水是从城外水库压力水泵输送过来的)。走向自己的小书房,那里藏了一些自己派人在民间搜罗来的野史,毕竟官方史书写的那些神话传说连朝廷贵族们都不信。她刚打开门不禁惊呼出声,有人已经在里面了,正装的佐藤雅贤毕恭毕敬地站在她的面前。“你怎么站在这里。”承华冷静了一下看清楚了来人。“免礼。”

“我听到大人的屋里一阵响动,想必您又做噩梦了,便按您的习惯给您准备好了热茶放在书房里。”

平承华坐到案前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说道:“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去死,你会怎么想。”

“臣愿意为大殿下肝脑涂地。”

“我没让你背诵武士的戒律。”平承华嗔怒道。

“那好我佐藤雅贤愿意为了平承华去死。”

“混蛋!”平承华突然站了起来,茶碗摔碎在了地上,整个人气得发抖。只要是家臣无论什么理由当主君发怒时都会跪在地上请求宽恕,但佐藤仍然直视着承华。平承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失礼了,让四郎去万里坊再去买个茶碗,要青瓷的,把门你出去吧,把门带上。抱歉突然问你这种问题。”

佐藤收拾了一下碎片走了出去,带上门时用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我的主君,只能时平承华。”

良久,承华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笨蛋。”

京城洛都为标准的正方形,由各个街道划分为若干坊市,共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城区,以及中心朝廷所在的大内里,朱雀大路贯穿全城,其中朱雀青龙两个区掌握在平家手中,白虎玄武两个区分别属于藤原家和源家,前任平氏长者自杀后,平家中久镇守府近卫部队调回边境防止源氏藤原氏偷袭,藤原家与大炊御门院做了交易,平家让出一直控制的大内里,由源氏与藤原家控制。洛都高大的城墙外是平民居住区,高楼大厦林立,与千年前布局的洛都城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天上午,十二辆刷成黑漆的大马车驶出震旦门,驶向陨能绕城轻轨站,大马车上下来一行人,大多数撑着遮阳伞,都穿着深色衣服,虽然很快散开但是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我早就说过承华你这么做只会更加显眼,正常打扮就好了。”拿着折扇的高个子女性御仲贞义说道,她是壬生殿家主,恩荫正三位权大纳言,为保证平家大日轮殿万世一系,平家大日轮殿家主更换后其余几大殿家家主都要更换为现任家主的年轻子嗣,而老家主则要被送到大日轮殿做陪臣。而这些子嗣都会被送到三方途义塾接受教育,所以基本洛都贵族子弟差不多都是同窗,平承华跟外三殿家的同窗说过,除了正式场合不需要叫自己“大殿下”“大人”之类的。御仲贞义起初对这种不合礼节的叫法很是反感,出身贵胄的她因为母亲是藤原家的缘故,一举一动都和古老的藤原家更相似,她除了上朝之外都梳着标准的长直发。

“说这些没有意义,无论你刷成什么颜色,从洛都里驶出十几辆大马车都是很奇怪的吧。”说话的女孩梳着女武士的短发,她是中御门殿长女羽生盛津,在行元服冠礼之前,因为她的美貌无数名门公子前来提亲,但她一一拒绝并坚持进行元服冠礼,得到了恩荫从四位下弹正大弼。她的身边是英俊高大的中御门殿家主,兄长羽生盛国,也是洛都有名的花花公子。

“在待在那个千年危楼组成的村子里我就要发霉了。”被众人簇拥着的平承华说道,她戴着一顶特别大的帽子还有墨镜,长长的银发被更长的黑色发套罩住,事实证明这是多虑的,在洛都外围城下町里,居民的头发基本都是五颜六色的,这一群黑发的人反而更加显眼。

“天天吃四方膳哪个人都不会舒服,洛都本地的少爷小姐们身高都很感人吧。”一个壮汉说道,他是丹松文国,恩荫从三位左近卫大将,后三条殿家主,他的职位是最没有争议的,毕竟他曾经在秋猎时当着所有年轻公卿们的面手持弓箭射杀野猪。所谓四方膳是洛都贵族的流行食物,显然全都是素菜。平承华瞪了一眼丹松文国,毕竟自己也是在洛都长大的“承经没有跟过来吗?”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刚刚在国立大学堂结束了一场讲学,被自己的学生围住了。”一个身材较胖的男人说道,他是后三条殿的丹松文敬,恩荫从三位中纳言,兴趣是做饭和把自己的实验品全部吃掉,贵族子弟因为他的兴趣都喜欢到后三条殿以拜访为名开荤。而他们口中的平承经原名是上川承经,因为世代侍奉后三条殿平家被赐予平姓,是一个大学者,他的讲学受到全国青年们的喜爱。

一行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然而事实上十二辆马车里并不只有这几个人,无数近卫士兵身穿便衣拿着短枪混在人群中,在高楼上还有盯梢的狙击手。平承华的视线被街边的一个机器吸引了,那是一台陨能供电的自动售卖机,里面卖各种口味的汽水,这是酷爱甜食的平承华所不能拒绝的,但是这个橘子汽水……平承华踮起双脚但是还是够不到按钮,尝试两次后碍于君臣面子不能跳起来按按钮,只好作罢:“嘛,今天就尝试一下别的口味吧。”正要按葡萄口味的汽水时,佐藤优先一步利用身高优势按下了按钮,并把汽水递给了平承华。“我有说过我要尝试新口味的。”平承华嘴上说着,但还是接过了被拧开瓶盖的汽水。

临近的大街上十分喧闹,有人在进行游行,好信的羽生盛国要去看被平承华拦住了。“《安原神代令》”平承华轻轻地说道,几个人立刻神情肃穆起来。《安原神代令》颁布后,随着科技的发展,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朝廷禁止将陨能应用到航海上,在这其中反对声音最大的便是源氏旗下的安井财团,但是朝廷并没有官方回应过,古老的神话传说变得苍白无力,坊间也有传闻说藤原家在领地北部港口建造大型战舰。平承华没有说什么,她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在你吃蛋糕喝汽水时,看看你的周围吧,小女孩。|

【洛都·朱雀大街南段·花山殿】

傍晚时分,一个带着皇室家纹的赤色轿子在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御所大门外停靠,这座御所并不像平家大日轮殿那样几近奢华,所用建材皆为石材与木材,为的是给来人展现主人藤原家悠久的历史,至于这个木制御所重建了多少次则是后话了。

花山殿没有任何陨能设施,藤原家的仆人提着灯笼迎接尊贵的客人——朝仓宫宗良亲王。年轻的亲王穿的十分朴素,他将面见的是这个国家历史最悠久的家族的家主——摄政关白藤原信奥仲麻吕,又称藤原直孝。

魁梧的藤原直孝正坐在会客室中,并没有擦藤原家钟爱的**,这使亲王在强壮的关白面前显得更加瘦弱,他向亲王行了叩拜礼后,亲王坐下,侍从为他倒上名贵的绿茶。

“亲王殿下在大日轮殿的表现真是令人震惊。”藤原直孝面无表情道。“您出身于平家这件事实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殿下。”

“花山殿大人真会说笑,不妨猜一猜我的来意。”亲王对藤原直孝的嘲讽不以为意。

“为了平家的事务?大炊御门院已经跟我交流过了。”

“我则要说另一件事。”亲王站起来背着手看向墙上藤原家的领地地图,转过身去露出微笑。

“《安原神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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