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玥落从宴席上回来,正准备找无炀与宁雪曜商议如何回绝这门突如其来的“指腹为婚”。却不想刚走出门就撞上了神出鬼没的亓官飞。
“冉姑娘,王妃请您去她的别院商议要事。”亓官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什么要事?”冉玥落明知故问,也想试着套些话,“非要这么晚了商议吗?”
“我也不知。既是王妃与姑娘的要事,旁人也不便打听更不能多说。”亓官飞守口如瓶,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特别吩咐我来传话并带您过去。”
“既是如此...”冉玥落正欲找借口拒绝,宁雪曜鬼魅一般地从她身后飘出来打岔道:
“既是如此,我也陪她去吧!我想王妃不会不允许吧?!”见着亓官飞阴沉着脸,久久不给出应允也未否定,她又趁机追问,“我们师兄妹三人初入王府,今晚她又遇上这等大事,此刻正是六神无主,你们就要拉去说事,她现在不知道多慌乱?有个亲近熟悉的人陪着,才不至于太紧张失了体统。王妃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我看你有点为难的样子,不如你先去问问,得个准信我们再去?”说罢,拉起冉玥落的手佯装要回。
“不用了。”亓官飞露出了无奈的神情,“那请宁姑娘也一同前往吧!”
冉玥落松了一口气,若不是宁雪曜及时出现,她真的想临阵脱逃。
亓官飞径自走在前面带路,冉玥落紧拽着宁雪曜的手,不断向她使颜色,似乎想把所有话用眼睛告诉她。宁雪曜轻拍一下她的手臂,也用眼神回应着,似在安抚。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到了王妃的别院。
“就是这里了。”亓官飞停下脚步,转身向冉玥落道。话音刚落,院门打开,王妃的贴身婢女走出来,向三个人行礼。
冉玥落正欲回礼,身后的亓官飞一瞥间使出点穴手,啪地一下将宁雪曜点晕过去,并趁着她身子失重后倾时一把接住了她。
“你!”冉玥落见状,立即拔出银针准备刺向亓官飞,但眼疾手快的亓官飞看出了她的意图,先一步腾出一只手,只用三根手指就擒住了她的手腕,瞬间动弹不得,银针也脱手落地。冉玥落想用另一只手继续展开攻势,一旁的婢女出言阻止:
“亓公子,冉姑娘是王府的贵客,还请注意分寸。”随后又对冉玥落道,“冉姑娘,还请息怒,不要冲动。亓公子武艺高强,不管怎样交手您都是没胜算的。还是尽快随我去见王妃吧!”
冉玥落闻言有点松懈,亓官飞见状也放手,顺势将宁雪曜揽入怀中。
“放开我师姐!你对她做了什么!”冉玥落愤怒地大喊。
“我只是点了她的穴,她昏一阵子就会自动醒过来。你放心,我会把她安全护送回房间的。”相对冉玥落的忿忿不平,亓官飞却气定神闲。
“做梦!”冉玥落见状又要冲上去拼命,“这大晚上的我才不允许我师姐被一个大男人抱走!”
一旁的婢女见到如此失控冉玥落也着急起来,赶忙上前将她团团抱住,极力阻止,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姑娘还是先随我进去面见王妃,您的师姐也一并送进去找间房安顿好,这样乱打一顿也不是办法啊!”
冉玥落双拳难敌四手,只得妥协。她一脸怨恨地瞪着亓官飞,发现他却不以为然地回望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一瞥间,她有点晃神,甚至觉得熟悉,似乎某年某月某一天,也有这样的一种交汇。
婢女唤来另外几名侍女出来将晕着的宁雪曜抬进别院。她也来到了王妃在别院的小屋里。
屋子的布置虽简单但也别致,冉玥落留意到屋内有不少书架,除了书籍,有很大部分是画卷。她想起之前齐嗣所说不顾危险千里迢迢出外就是为了买画。现在看来,大概是母亲喜爱字画,做儿子的想要讨好卖乖的行径吧?!玥落也惊奇地发现,屋内熏着这种香,有种独特的味道,更神奇的是竟然将屋外种植的九里香味道完全抵消甚至压制了。既然香味相克,为何要大费心思种花还一直熏香?
“冉姑娘,抱歉,这么晚,这样把你请过来。有点唐突,还请见谅。”王妃见她一直沉默不语,便开口打破僵局,“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王妃,叫我玥落就好。”被打断思路的冉玥落面无表情地回应,“我也有紧要的事想要跟王妃说。”
“是今天宴席上提到的嗣儿跟你的婚约之事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冉玥落心里有些抓狂差点喊出来,表面却风平浪静:“是的。”
“是我有点心急了。没有事先跟你说清原委。不过,儿女婚姻,父母之命。若不是晔王与冉将军早有约定,我也不敢如此行事。”
“我也很好奇,王妃是从何知晓以及确定冉将军就是我生父的?”冉玥落忽然发问。
“玥落,十二年前我们在都城的另一座府邸,你的父亲带着你来向我们辞行。你跟嗣儿,那时就见过了,只是你大概都不记得了。”
王妃一提及往事,玥落脑海里瞬间快速回忆起那年的情景,她记得那晚之后,突生变故,父亲无故失踪,生死未卜,她被遗弃在师父的昱农谷,家人杳无音讯也从未来寻她。
“昱神让你带给我的锦囊,里面装着的这块玉佩,是我当年赠予你的见面礼。”王妃边说边打开锦囊,拿出玉佩,“那年你个头才这么高,也是像这样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可是一见你就很喜欢的。”
“多谢王妃惦记与厚爱。”一番动情讲述感染了冉玥落,她有些情不自禁,眼泪顿时上涌,她极力克制着,试图将思绪彻底从过去拉回现在,“王妃,晔王与您如此重情义,信守诺言,我真的拜服。不瞒您说。父亲多年前失踪,至今生死未卜。冉家早已物是人非,今非昔比。如今我只是昱农谷的小学徒,常年与世隔绝,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出外,完成师父交代的事。今时早已不同往日,王爷王妃也无需恪守承诺了。”
“你从小就擅观察,所以你的眼睛特别灵动有神。”王妃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冉玥落的婉拒,自顾自地往下说,“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的聪慧非常人能及。也只有你,能帮嗣儿化险为夷,今后助他一臂之力。”
“关于订亲一事...”见王妃并无反悔之意,甚至还有极力撮合的样子,冉玥落想要拒绝,却又被王妃直接打断。
“玥落。订亲之事可以再从长计议,我也希望你多点时间跟嗣儿相处,认真地考虑。今天我之所以迫不及待地就宣布,也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在这里我想真心地恳求你,先按照我的计划配合我行事。”王妃忽然上前握住了冉玥落的手,言辞特别情真意切。
“配合您的计划行事?王妃的意思是?跟小王爷成亲的事?只是做戏?”冉玥落大致理解了意思。
“是的。王府近来遇到了一些事,加上这么些年来晔王一直竭诚辅佐,朝堂上也直言不讳,导致树敌无数,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在设计陷害。嗣儿平常行事做派无拘无束太张扬,没有心机,不懂算计。晔王年事已高,将来王府上下始终要交予嗣儿的,可如今,嗣儿非但不成熟,无法博得父亲的青睐赞许,反倒频繁涉险,步步惊心,我能帮助他一次两次,哪能够次次化险为夷?”王妃说至动情,眼含泪光地看着玥落,“当然也怪我平日太骄纵宠溺嗣儿了。如今我想借由这个机会,多个人来帮我管束并照看着他,可以时时在他身边提点,帮助他渡过难关。”
“多谢王妃赏识抬爱。只是我入世未深,不过懂一些医术蛊术,治病救人下药之类。若要论及武功造诣,那位亓官飞与我师兄无炀恐怕才能保护小王爷。”此番嘱托冉玥落依旧十分抗拒。而王妃又进一步展开了攻势。
“玥落,自从你一路护送嗣儿毫发无伤地返回都城,我打定主意了。以你的聪明才智与一身本事,定能助他。也只有你,有胆识有魄力能震慑降服我这个混世小魔王。”王妃见没什么进展便直指她的心病,“我知,你虽嘴上不提,内心却十分挂念你父亲以及家人。这些年我也派遣多人出去四方打探,有找到一些你父亲从前的手下与亲信,我会速速去联络并接他们入府与你相见,尽力帮你找寻失散的亲人,能够查明真相,也能由此找到他的下落。”
“有劳王妃费心!事到如今,这些对我而言,已不再重要了。”冉玥落听罢,口是心非地再次回绝。
“当真不再重要了?”王妃一眼看穿她的企图置身事外的故作坚强,“玥落,这些年你心里的苦,你的委屈与不甘甚至是怨恨,我都能理解。血浓于水,何况自我第一次见你,就敏感着你一定是个孝顺又重情义的女子。不要再强撑着压抑自己对至亲的眷恋。我是真心恳求你能够帮助我,帮助嗣儿!”王妃说罢,泪水忍不住掉落,这次她彻底打动了冉玥落。
冉玥落见这般情形,自是再无法拒绝或逃避。而此刻她想起齐嗣吊儿郎当的样子,又不禁感到心烦,忍不住道:“王妃如此这般一说,玥落自是当义不容辞。只是小王爷他今晚表现出的也是特别不情愿的样子。恐怕今后,我也一样会力不从心的。”
“嗣儿虽顽劣,可经过上次的劫难,他也对你有几分敬佩几分畏惧。如我所之前所说,平日里你帮我留心他身边的人与事,多点帮他筹谋并尽可能地提点他帮助他,让他更信任你。其他的事,都是逢场作戏。”王妃对她的疑虑心知肚明,继续游说。
“小王爷也知晓这些吗?”
“傻姑娘。这件事情上你怎么就犯迷糊了呢?嗣儿若是知道只是假成亲,还会被约束吗?我让你们成亲,就是制造一个让你可以随时随地跟在他身边又不被人怀疑诟病的机会,也是告诉他,你就是我选定要来管束他的人,他对你,只会又敬又怕,可能还会想法设法躲开你,甚至整蛊你,激怒你让你知难而退。这些我知道对你而言都是小菜一碟,你都能应付的。”
“这...论下毒整蛊,我倒是轻车熟路,恐怕小王爷今后会吃很多苦头。”
“让他吃苦头才好。从小到大他就是恣意妄为,过得顺风顺水。如今事事被自己兄长压一头,才有所收敛。知道在他父亲面前需要有所表现,才不至于被打压被忽视。”王妃叹息。
“所以王妃是要我先留意小王爷的那位兄长?”
“嗣儿的这位大哥,不仅才貌出众,处事圆滑,也很懂得与人相处。而要论城府,也是这王府上下最深的一个。这王府里有多少他的眼线耳目,我也不得而知。总之无论王爷安排嗣儿做什么,他事事都能抢先一步,做得更好。出了问题也能及时搭救,一切都掩藏得天衣无缝。我早就提醒过嗣儿,他似乎并不在意,若不是我一直让亓官飞暗中保护,恐怕...”
“王妃还是不要太过担心。既然您能看出端倪,想必晔王也心里有数。如今形势即便对小王爷诸多不利,他的兄长也不敢轻举妄动。以他的城府与心机,这样有点刻意了,不是吗?”
“果然,我没有选错人!”简单的分析让王妃瞬间释然,双手紧紧握住冉玥落的手,“玥落,我知你自幼丧母,父亲未续弦。你若是不介意,今后就随嗣儿,改口叫我母妃或母亲吧?!待所有事情完结之后,你若能钟情于我嗣儿,我再让你风光大嫁,若是嗣儿没那福气得到你的垂青,那你有任何其他打算,尽管向我提,我都让你称心如愿!”
“那玥落在这里,先谢过母妃了。”
“甚好,甚好!”王妃一把揽住冉玥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而此刻的冉玥落感动之余内心又升起一种不安与困惑:虽说是一场互助互利的合作,可这以后,不仅要日对夜对那个讨人厌的齐嗣,等待她的还会有怎样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