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高一尺

作者:格熙 更新时间:2021/10/18 1:24:20 字数:4921

自晚宴上王妃当众宣布了小王爷的婚事之后,王府上下都默认了冉玥落王妃的身份。一夜之间,待遇立即天差地别。王府为她准备了单独的屋子还带有一个小院落,就在齐嗣的隔壁,增派了婢女侍卫,日常用品吃穿用度都精致讲究起来。但也是因为这样,齐嗣似乎对她有了提防之心,甚至带着一丝敌意。他甚至开始了一系列报复式的拒绝。在冉玥落搬至他隔壁之日起,他也顺势开启了酒醉金迷的生活。为了避开不见面,完全将母亲创造的相处机会彻底消除,他一早出门便窝在添香楼,找了最好的歌姬舞姬,成日放歌纵酒,玩得不亦乐乎,时常夜不归宿。还找人将他在青楼花天酒地,奢靡无度的消息四处散播,闹得满城皆知。一时间,王府乃至都城的百姓都在议论以及惋惜,这个即将嫁给小王爷的女子未来的日子肉眼可见的不幸。未婚夫如今这般样子,明摆着是对婚事的抗拒和对她的嫌弃。只是不管里里外外多少风言风语,对住在新院子里的冉玥落都没有半点影响。她安心地生活着,日常种点花,更多时候是待在房间,查阅一些王妃给她的有关王府的一些资料与记录。不过她的师姐宁雪曜早就看不下去了。这天,她怒气冲冲地找来。

“玥落,跟我走!”

“走去哪里?”正在看书的冉玥落抬眼看着宁雪曜,并未起身。

“去添香楼,把那个混蛋揪回来!”宁雪曜深吸一口气,“王府不是给你配了侍卫吗?你再多带几个人!看我不打死他,抬也要抬回来!”

“不去了。”冉玥落继续拿起手中的书本。

“不去?!为何?!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沉得住气?!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帮你去找王爷王妃,实在不行,就退了这婚事!”宁雪曜越说越来气。

“这样不妥。雪曜姐姐,你冷静些。”冉玥落放下手中书本,认真地看着宁雪曜,“其实,与齐嗣成婚,也是师父交给我们完成的任务的一项,我不过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交代。齐嗣这么做,无非想让我知难而退。他这么弱智又幼稚的人,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拒绝父母的安排。只是他这样做,除了让晔王,王府,甚至是整个皇室亲戚蒙羞之外,对于我,真的没有半点伤害!”

听着冉玥落的分析,宁雪曜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她皱起了眉头:“师父的意思...可一个女儿家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这样?”

“这其中牵扯了很多事,我暂时也不便都告诉给你。目前我们不要太多关注那个作天作地的齐嗣了。应该查一下之前在路上伏击跟追杀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人?我有跟王妃聊过,她有意无意地指出了齐轩。我有些怀疑,但不很确定。”

“齐轩?那个人确实很不简单。文武双全不说,在外又广结善缘,名声风评都挺好。跟那个纨绔的齐轩比起来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底。他想要害齐嗣?为了争宠?不太合理啊?况且,如若是他动手,痕迹会不会刻意了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只不过,齐嗣之前出院门,确实是为了买字画。主要是因为她母亲爱收藏。按理说这是比较私密的行程,能够清楚知晓的,大概也只有王府上下的一众人等。其次,又能够沿途设置伏击,一路掌握动向的,铁定也是对齐嗣情况了如指掌的人;第三,就连对齐嗣身边神出鬼没,鲜少人知道的亓官飞也足够了解,第一时间以调虎离山之计将他的转移视线。能够同时满足这三点的,确实...”

“确实很蹊跷。”宁雪曜也陷入了沉思,“那我们先查一下,这之前齐轩都在做什么。像他这样的风云人物,有什么动静终归都有迹可循的,我立刻就去打探。”

“另外,付侧妃,你觉得怎样?”冉玥落突然问道。

“看样子嘛,倒也是风韵犹存。面容是比较精致的,姿色相较于王妃来说更胜一筹。面相倒是有点呆呆傻傻的,看上去一点不如王妃精明能干?”宁雪曜的回答令冉玥落有些哭笑不得。

“谁让你论长相!我是说付侧妃那边有没可能参与?”

“看起来倒是不像。那我也多留心查探一下吧。很难说,可能是他们母子二人里应外合要找机会除掉齐嗣。”宁雪曜反应过来,片刻之后又一阵叹息,“想来也是无语。我们在这里煞费苦心部署调查,居然是要为齐嗣这个废物排除异己!依我看,他倒是有点死不足惜的啊!”

“我只是希望,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齐嗣这衰人不要敌我不分,故意给我们制造麻烦,扰乱局面才好!”冉玥落反倒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是那样,可能到那时我怕我会忍不住一剑刺死他!”宁雪曜说罢连连摇头。

而另一边,花天酒地了好几日的齐嗣在各种花样都玩遍之后,渐露疲态。他不停差人悄悄回去王府查探,暗中观察冉玥落的反应以及动向。一遍遍查看询问,得到的回复不是在看书就是在配药...一切如常。后来他变本加厉,甚至派人直接去冉玥落面前通报自己的近况,添油加醋地描绘着自己寻花问柳多么放浪形骸。而得到的回应,仍旧是毫无反应。最后一次通传的人显然已经精疲力尽,他恳求道:

“小王爷,您若是累了,就回吧!依属下观察,冉姑娘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您在外面这档子事啊!”

“怎么可能啊?!哪个女子能够忍受自己的未婚夫在外如此招蜂引蝶的狂浪。我这分明是在恶心她作践她啊?!她到底是什么做的啊?!不仅凶悍还铁石心肠,无欲无求?!这也太恐怖了吧?!”想到这里,齐嗣不禁背脊一阵发凉。这时,另一侍从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

“小王爷,那个...那个...王妃的,王妃的...马车,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什么?!”闻言,齐嗣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焉了。

王妃一行几十人,几乎是以押解的方式将齐嗣从添香楼绑了回来。之后的时间,齐嗣被禁足府中。王妃派人轮流值守看惯他,甚至下了死命令,除了她与冉玥落,齐嗣的身边不得出现其他女人,否则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母妃这是失心疯了吗?!”齐嗣如同戴上了痛苦面具,看着眼前为他准备沐浴更衣的两个男仆从,“不准我见其他女人!不如把我阉了做太监,让齐家断子绝孙吧!”只要一想起冉玥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他就感到莫名的心塞,无端感到压迫以及后怕。

“啊啊啊!~天呐!老天爷啊!救命啊!!”哀嚎声此起彼伏,一直惊扰着在隔壁的冉玥落。

此时,宁雪曜正在屋内跟冉玥落商议着事,听见旁边传来的噪音,十分厌弃:

“这天杀的**败类!我真恨不得现在过去扇他几个大耳光!或者拿针把他嘴巴缝起来再吊起来打一顿!”

冉玥落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浅笑不语。

“玥落,你变了!这种事你可是最不能忍的啊!现在怎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都这样了你还不生气?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那个变态了吧?!你真的打死都要嫁给他做王妃的啊?!”宁雪曜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开始叨叨。

“既来之则安之。而且,现在一切混沌不清,甚至毫无线索,我想尽快理清思路,把坏人揪出来,我是真没心思理会他。”冉玥落认真地看着宁雪曜。有些话硬生生地压在了心底,她想,况且,我也真的很想弄清楚,十几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父亲为何弃我于不顾,他是否还活着?

“雪曜姐姐,付侧妃那边调查得怎样?”冉玥落随即继续开始了解情况。

“付侧妃其实很少出门,每月就是初五那天要出外采买所用的胭脂水粉。但都是买了就回来,不会去别的地方,也不会在途中逗留之类的。简直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边说边拿出一盒胭脂递到冉玥落面前,“就是这个,她只用这款。”

冉玥落打开盒子凑到跟前闻了闻,这味道似曾相似,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一般。

“这味道...好熟悉。”冉玥落放下盒子又拿起来,仔细闻了闻。

“熟悉也不奇怪。我们住一个府里这么久,之前晚宴上也都共处一室,她那么爱用且一直都只用这个,你闻过也不稀奇。”

宁雪曜的分析不无道理,冉玥落也没再纠结。

“那家店我也查过了。老字号,是做正经生意,没什么猫腻。”

“那就是说,付侧妃那边没问题,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冉玥落的眉头皱了起来,“齐轩那边的消息怎样?”

“付侧妃基本可以确定没什么关联。至于那个齐轩,可就太深不可测了。”宁雪曜继续说道,“我跟无炀师兄分别去查过他的行踪,但都被掩盖得很好。几乎每次都无人知晓每次出行他到底是自己一人还是有多人跟随。他走到哪里就会事先同时订好附近的几间客栈,提前付好几天的钱,离开时几乎都是深夜或是其他人烟稀少的时候。客栈老板时常要到打扫房间时才知道已经人去楼空。什么时间离开的,没人知道。比起隔壁那个败类,出个院门就要敲锣打鼓声势浩大一群人,好像生怕别人不知他有权有势一样,就差没边走边往街上撒钱了!”

“他果然是事事考虑周全,心思缜密。难怪晔王如此器重!”冉玥落听罢,脸上更是愁云密布,“齐嗣看起来就是头蠢笨莽撞的野猪,但他可是个狡黠的猎人啊!藏匿得那么深。看来今后,我们免不了与他有争斗,他会很难缠。”

“野猪!哈哈哈哈哈哈哈!”宁雪曜听到这样的形容瞬间笑得前扑后仰,“这个比喻真是绝妙!”

正当二人笑得止不住时,门外忽然传来齐嗣的叫喊声,一遍遍的,声嘶力竭:

“冉玥落,冉玥落,冉玥落,你出来,你快出来,快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啊~冉玥落,冉月落~”

“这野猪八成是失心疯了吧?!”宁雪曜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起身就要往外冲,被冉玥落一把又按回了椅子上。

“别理他,让他继续发疯吧!反正喊破喉咙难受的也不是我们。”冉玥落一脸不在乎。但外面的齐嗣似乎一刻也不想消停,还遣人来传话,如若不出去回应,他就让侍从们一起来叫,轮流来叫到她出去为止。

“这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受不了啦!”宁雪曜听罢暴跳如雷,她从椅子上弹起,对冉玥落道,“你别管,我出去收拾他!”

等她来到院门前,齐嗣果然找来了几个仆从,轮流在喊着冉玥落的名字,而他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椅子旁还摆了张茶台,他品着茶,一副看戏的样子,悠然自得。

“通通给我闭嘴!”宁雪曜怒吼一声,吓得几个人都忽然收声不语。这霸道的气势,震得齐嗣差点把手中的茶杯都掉落在地。

宁雪曜走到齐嗣面前,毫不客气地质问:“小王爷,您闹够了吗?这样有意思吗?”

“哎呀哎呀!完了完了!”齐嗣故作慌张地捂住双眼背过身去。

“你?!”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宁雪曜更加火冒三丈。随即又走到他跟前。

齐嗣从指缝里偷看着宁雪曜,故意战战兢兢的样子:“雪曜姑娘,我不能看你不能看你!母妃下了死命令,除了她和冉玥落,我任何女人都不能见,违者,她是要大开杀戒的!我不想你死啊!”

“王妃的安排,与玥落无关。小王爷,算我求你了,不要再这样捉弄她了!”面对耍赖皮的齐嗣,宁雪曜也束手无策。

“也是!雪曜姑娘说得对!”齐嗣忽然放下手,嬉皮笑脸地看着宁雪曜,“其他人我不在乎。如果母妃敢对你出手,我一定拼了这条命都要保护你!你这么好看,我一见就喜欢,生怕少看一眼!”

“你...变态!”宁雪曜气得直跺脚,恨不能举手就赏他两耳光。

“连生气都这么好看,我真是太喜欢了!”齐嗣继续以言语调戏,他确实喜欢长得更好看的宁雪曜,即便在平常日子里都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更何况是此刻,二人如此近距离的对视。想到这,他忽然收起之前的轻浮做作,含情脉脉地看向她的双眼,一本正经地开始表白,

“雪曜姑娘,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好看的!我能一直这么看你吗?”

宁雪曜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整得头皮发麻,但当她对上齐嗣深情款款的双眼时,又有些出神入迷。第一次如此靠近他,她发现他的脸也是棱角分明,俊秀十足。一时间语塞,不觉红了脸。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的尴尬。好在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随即冷静下来。

“小王爷,天色已不早。如您真有事找玥落,等明天天亮再来吧!我等下进去就同她说,明天一定同您见面,如何?

齐嗣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加之他对宁雪曜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情愫。本来打定主意要闹腾到天亮的他,在她出现时就已开始动摇。然后,不知怎地,他的手又渐渐有些发痒,这感觉,似曾相似的可怕。而后,从手开始逐渐蔓延至身体,后背。原本想要努力再挤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为今晚二人的会面做一个真情流露的总结,此刻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停地抓挠。一旁的仆从见状也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上前来想要帮忙却又无从下手。

宁雪曜强忍住笑,将一包药粉塞到他手里:“小王爷,您还是赶紧回去沐浴更衣,早些休息吧!记得,跟上次一样,要用冷水沐浴哦!”

“啊啊啊!”齐嗣又恼又急,拿着药包边跑边嚷嚷,“冉玥落,算你狠!雪曜姑娘,我是真心的,我会再来的!”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宁雪曜大笑出声。笑过之后,她又不禁回想起刚刚他看着自己时那如痴如醉又真心真意的模样,有些晃神。

“这头笨猪,真的对我动心了?不不不!”想到这里宁雪曜忽然猛烈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他就是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要清醒,“我当真了吗?为什么我会反复想起他的脸?难道是我也...?”

于是就这样,这个被她唾弃鄙视的小王爷成功地令她心神不宁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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