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欣发呆般地盯着屏幕上停留的光标,思维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摸索着垂到胸前的发丝,不禁想到了某个广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感觉自己没救了,然后继续往思绪的深处坠落。
蔡欣是个无神论者,至少曾经是这样。被伪神选中说实话没有什么实感,除了性别发生了变化确实证实了伪神的存在。
“伪力……”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着蜡烛。
要说什么是伪力,蔡欣根本摸不着头脑。连是什么都不清楚,那么又要如何使用呢?
纵观人类的发展史,从古代的茹毛饮血、人力、钻木取火、奔跑、信使和跳跃;到火的烧菜、蒸汽、点燃、车、烽火台和火箭;再到电磁炉、电力、打火机、电车、网络和暂未出现的跃迁。
伪力是否也能像这样做到一些事情,比如用伪力弄到食物、生成永动机、远距离传送、脑内传声和灵魂出窍用神的视角观察宇宙呢?
既然想不通伪力的具体运作方式和运行逻辑,蔡欣也就不想了,拉回思绪,她准备动手直接试验了,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经过各种各样的尝试后,蔡欣觉得伪神是不存在的,因为她什么都做不到。累了,睡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蔡欣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区域。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第一个动作是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上的眼镜——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桌面。
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梦境、伪神、变身……那些混乱的记忆慢慢在脑海中浮现。
“又是新的一天啊。”
她坐起身,长发滑过肩头,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旧T恤——和昨天一样,里面空荡荡的。
等等。
感觉不太对。
她伸手摸了身前。柔软的棉质布料下,某种额外的触感清晰传来——平滑、贴身、带着轻微的弹性。
蔡欣僵住了。
她掀开被子,低头仔细查看。T恤下面,突然多了一件内衣——纯白色,款式简单,尺寸……居然刚好合适。
“这……”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昨晚临睡前,她半是自嘲半是好笑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其实我穿着内衣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试探什么,毕竟自己身为一个男的,实在是不想去内衣店,网店的话又不清楚自己的尺寸,如果伪力能生成内衣就好了。
说完她就摇头笑了,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然后便沉沉睡去。
可现在……
蔡欣伸手摸了摸那件凭空出现的衣物。布料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甚至能感觉到肩带轻轻勒进皮肤里的细微压力。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撩起衣服的下摆。
镜中映出的腰部线条流畅,而胸前的轮廓被妥帖地包裹支撑着,不再像昨天那样毫无拘束。她放下衣摆,愣愣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工作服,莫名多了件女性内衣的自己。
“伪力……是这个意思?”
她喃喃自语,心脏跳得有些快。昨天她尝试了那么多“宏大”的设想:想象食物出现在手中,脑海里勾勒永动机的构造,甚至集中精神想要“传送”到楼下的便利店——全都失败了。她也试过走去店里再挑了一点东西然后对着便利店店员拼命在脑内喊“结账”,同样毫无反应。
那些看似“超凡”的尝试全都石沉大海。
而一句轻飘飘的、甚至带着自我欺骗性质的谎言——“我穿着内衣”——却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成了真。
“伪……虚假的……谎言。”蔡欣咀嚼着这个字眼,“所以伪力,是让‘虚假’变成‘现实’的力量?不,不是变成现实……是让它‘存在’,哪怕只是临时的、表面的‘存在’?”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苏醒的街道。晨跑的人、开店的店主、匆忙的上班族——每个人都生活在坚固的“真实”里。而她现在,似乎触摸到了某种游走在真实边缘的、暧昧的规则。
“如果撒谎就能实现……那范围是什么?限度又在哪里?”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内衣,“而且,为什么是内衣?是因为这是我昨天最在意、最感觉‘缺失’和‘需要’的事情吗?”
思绪纷乱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闹钟,提醒她该准备上班了。
蔡欣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洗手间。洗漱时,她看着镜中那个不得不熟悉的女孩面孔,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说……”她对着镜子,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其实我是男生呢。”
说完,她停顿了几秒,然后紧紧盯着镜子。
没有变化。
“不行吗……”蔡欣有些失望,但也不算意外。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语气更肯定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亿万富翁。”
她走到卧室,拉开衣柜门。
里面依然只有她那些旧T恤、牛仔裤和几件外套。空空如也,没有贵重物品和黑卡。
“还是不行……”蔡欣靠在衣柜门上,思索着差别,“是因为‘亿万’这个事实太容易被验证是假的?还是因为‘富翁’这个概念太宽泛?或者……需要更强烈的‘伪’?”
她想起昨天那句“我穿着内衣”之所以奏效,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一句谎言,更因为那一刻,她确实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没有穿”的状态,而说出的话正好与之相反,形成了一种鲜明的“伪”。
“需要强烈的认知反差吗……”蔡欣若有所思,“但我确实是穷光蛋啊。”
时间不多了,她匆忙出门赶去上班。
出门前,她瞥见沙发上昨天戴过的那顶帽子。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起来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清晨的空气微凉。蔡欣把手插在兜里,感受着胸前那件“凭空出现”的内衣带来的微妙触感——它与皮肤贴合,提供支撑,真实得无可辩驳。可她知道,在某个层面上,它是“假”的。是伪力创造的产物,就和现在的她一样。
那么,它能维持多久?会突然消失吗?如果脱下来,还会再出现吗?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有一点逐渐清晰起来:那个梦不是玩笑,伪神真的存在。而她,似乎真的被赋予了一种奇怪的能力——一种基于“伪”、依赖于“谎言”或“虚假宣称”的力量。
走到公司楼下时,蔡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的光,有些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一次新的试探:
“其实,我现在已经下班了。”
说完,她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并没有快进到下班,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走进了公司。
另外一提,网友从那以后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打开打卡软件成功打卡后,蔡欣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蔡欣准备像平时一样,先发会儿呆,刷刷网页,让大脑慢慢从睡眠状态过渡到“摸鱼”状态——这是她工作日的标准启动流程。
而现在,这个流程被打断了。
就在她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滑动,准备点开聊天软件时,她的手臂自己动了起来。
不,不是“自己动”那么诡异。更像是……肌肉记忆被激活了,但激活它的不是她的主观意识。她的右手平稳而精准地移动鼠标,光标划过屏幕,精准地点开了工作的网址,左手几乎同时落在键盘上,手指开始敲击登录密码,快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自己的工作被自己的身体完成了,流畅,高效,精准。
而自己的意识就像是已经下班了的同事,饶有兴致地看着另一个同事工作一样。
这感觉异常奇妙,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蔡欣试着在脑海里发出指令:“停一下,先别做这个,去看看邮箱。”
身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光标依旧稳健地移动,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她又尝试更直接地干预,集中精神想要移动鼠标去点浏览器图标。这一次,她感觉到一种轻微的阻力,仿佛手臂有自己的“想法”,正在执行一个更优先的“任务列表”。最终,鼠标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滑向了任务单的下一个条目。
看来,“下班状态”下的这种“自动工作模式”,优先级非常高,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她主观的意识干扰。它依据的似乎是某种深植的“工作逻辑”和“习惯路径”,像一个预设好的高效脚本。
就像是在梦游,而自己又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蔡欣靠在椅背上,意识漂浮在身体忙碌的景象之上。起初的震惊和尝试夺回控制权的冲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新奇感和……一丝诡异的放松。
嘛,反正“下班”了,抢不到控制权,干脆就……享受一下?享受这不用自己动手、却能亲眼看着工作被完成的奇异“假期”?
她甚至冒出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既然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在自动干活,那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可以……补个觉?
当然不是真的睡着。但或许可以尝试让意识进入一种更松弛、更“离线”的状态,就像把大脑调成待机模式,只保留最基本的“监控”功能,看着那具高效的工作躯壳自行运转。
她开始尝试放空思绪。
不去想伪神,不去想变身,不去想那个沉默的网友,不去想晚上吃什么,也不去想现在的工作。只是将意识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观察者的平静之中。
起初有点困难,残留的紧张和好奇像调皮的水泡,不时冒上来干扰。但渐渐地,随着身体那稳定、重复、富有节奏的工作声响和动作成为一种背景白噪音,她的意识真的开始放松下来。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身体在忙碌,意识却在休息。她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格:一个兢兢业业、技能娴熟的“职业蔡欣”,和一个无所事事、纯粹旁观、甚至可以打瞌睡的“意识蔡欣”。
时间在这种奇异的分裂状态中悄然流逝。
她“看到”身体处理完了第一个任务单,保存,发送。然后无缝切换到下一个待办事项——一份需要整理归档的会议纪要。鼠标点击,文档打开,手指开始快速浏览、标重点、提取关键信息、分类归纳……
高效得令人发指。
中途,有同事过来问了个小问题:“蔡欣,上周三的客户反馈表你存哪儿了?”
蔡欣的意识刚想回忆,却“听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出了声音,平稳且清晰:“在共享盘‘2023年客户反馈’文件夹里,按日期排序,文件名里应该有客户简称。”
同时,她“看到”自己的右手甚至暂停了当前工作,快速调出了文件路径,示意给同事看。
同事道谢离开后,“工作躯壳”又立刻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仿佛刚才的打断只是一个预设好的子程序调用。
太……太专业了。比自己平时处理得还要快准稳。蔡欣的意识甚至生出一点惭愧和佩服来,如果自己来的话,需要先想半天,然后抱歉地说我不记得了。
她就这么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强制性的带薪……意识休假?直到上午的时光过去大半,身体的“自动工作”似乎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任务清单,动作节奏明显放缓下来。
鼠标移动的速度变慢了,更多时间停留在阅读和审视上,键盘敲击的间隔也变长了。
看来,预设的“高效脚本”也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和节奏,并非永动机。
就在这时,王琳端着水杯路过,她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蔡欣的屏幕,又看了看蔡欣微微后靠、眼帘低垂的样子,疑惑地开口:
“蔡欣,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