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军望着窗外渐浓的秋色,眉宇间的担忧稍缓,心里只盼着自家女儿能在这段无拘无束的青春里,收获一份纯粹的欢喜,而非被家族的条条框框捆住心性。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罢了,就听你的。但东叔那边还是要多盯着,既别让芷萱真闹出什么出格的事,也得护着她别被外人欺负。”
华晨月笑着颔首,指尖轻叩青瓷茶杯的杯沿,眼底藏着几分了然:“这是自然。东叔跟着芷萱这么多年,分寸感素来够。再说,那孩子看着清冷疏离,性子却未必寡淡,说不定反倒能帮芷萱收收心,让她踏踏实实沉下心读书。”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柔和,“咱们女儿看着娇纵,实则单纯得像张未经染色的白纸,能遇上叶君泊这样心思沉静的少年,是她的缘分。”
开学典礼散场后,叶君泊混在高一(1)班的队伍里往教学楼走,臂弯里的课本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尾,将周遭的喧闹隔绝在感官之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等会儿直奔图书馆,希望上次借的那本散文集还在原位。可方才谢芷萱跑开时,马尾辫在风里晃荡的雀跃背影,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了一瞬。他眉峰微蹙,暗自告诫自己不过是偶然重逢,往后各忙各的,未必会有太多交集。
刚到三楼东侧的教室门口,班主任便拿着分班名册笑着迎上来:“同学们先找位置落座,核对完名单后,座位就暂时固定了。”叶君泊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空位——这里视野开阔,又能避开人群往来的打扰,是他早已认定的“专属角落”。
他刚把课本摊在桌面上,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东叔压低的叮嘱:“小姐,您坐这儿吧,离讲台近,上课听得清,也方便向老师请教问题。”叶君泊的动作骤然顿住,心里瞬间掀起一阵波澜:这个声音……是谢芷萱?她怎么会来高一(1)班?瞧她那天真娇俏的模样,倒像个初三的小姑娘,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他刻意维持着低头整理课本的姿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知道啦东叔,你快回去吧,放学再来接我。”清脆的声音落定,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身旁掠过,停在了斜前方的座位上。谢芷萱放下书包转身时,恰好撞进叶君泊的视线,整个人瞬间僵住,杏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叶君泊?你……你也在这个班?”
叶君泊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便飞快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初秋的风:“嗯。”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原来她也是高一新生?看着比同龄人娇软些,难怪那天敢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躲去图书馆。早知道是同班,刚才就不该随口应下让她课间来找自己,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不是徒增麻烦?
谢芷萱丝毫没察觉他的疏离,反倒眉眼弯弯地凑到过道旁,声音压得轻轻的:“也太巧了吧!我还在琢磨课间要怎么找你,没想到我们居然同班!”她说着,好奇的目光落在叶君泊摊开的课本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的褶皱,眼里满是崇拜,“你居然提前把课本都翻好了?也太认真了吧。”
叶君泊没接话,只是将课本翻到第一页,假装专注阅读,心里却在嘀咕:富家千金都这么闲吗?刚开学不整理自己的东西,反倒凑过来打探别人的事。他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快上课了,回座位。”
谢芷萱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却半点不生气,反倒觉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格外有趣。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自己的座位,可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后瞟,心里满是好奇:他是天生就这么冷淡,还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呀?课本上的内容明明那么枯燥,他却看得津津有味,就不觉得无聊吗?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讲课的节奏飞快,黑板上的公式的推导过程转瞬即逝,不少同学都埋着头飞快记笔记,谢芷萱却越听越糊涂,眉头拧成了小疙瘩,盯着黑板上的例题直发愣。她偷偷回头瞥了眼叶君泊,见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字迹工整利落,笔记本是最简单的纯色款,和他低调清冷的性子一模一样。谢芷萱心里一动,悄悄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定主意等下课就去请教他。
下课铃声刚响,谢芷萱就抱着笔记本转过身,快步凑到叶君泊的座位旁,眼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叶君泊,刚才老师讲的函数题,我好多地方都没听懂,你……你能给我讲讲吗?”她把笔记本递过去,封面上印着只歪头的小猫,软萌的图案和她的性子如出一辙。
叶君泊看着那本花哨的笔记本,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翻开一看,上面只画了几个小猫涂鸦,几乎没有正经笔记。他抬眼看向谢芷萱,语气依旧平淡:“哪一步不懂?”心里却在暗自揣测:上课是走神了,还是真的跟不上节奏?以谢家的条件,肯定请了顶尖家教,何必来问自己这个陌生人。
“就是这里,还有这里的推导过程!”谢芷萱连忙指着黑板上的例题,身子不自觉地凑得更近了些,发丝间淡淡的桂花香随着呼吸飘进叶君泊的鼻尖。她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君泊写下的草稿纸,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提出几个天真的疑问,像只虚心求教的小兽。
叶君泊耐着性子讲完,把笔记本还给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懂了?”
“懂了懂了!”谢芷萱笑得眉眼弯弯,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同款小猫笔记本,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期待,“这个给你!上次图书馆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这个笔记本很适合记笔记,你肯定能用得上。”
叶君泊看着那本和她同款的笔记本,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她还真是执着于报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对上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以这丫头的性子,被拒绝了只会死缠烂打,反倒更麻烦。他伸手接过笔记本,语气依旧平淡:“不用这么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谢芷萱连忙摆手,目光又落在他手里的旧水杯上,杯子边缘布满磨损的痕迹,显然用了很久。她眼里满是好奇,下意识地说道:“你这个水杯用了好多年了吧?都磨成这样了,要不要我给你买个新的?”说着就拿出手机,一副要立刻下单的模样。
叶君泊下意识地把水杯往桌下藏了藏,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这水杯是奶奶送他的升学礼,虽不贵重,却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他不想被人随意评说。他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打断她的话:“不用。这个水杯很好用。”
谢芷萱察觉到他的不悦,立刻收起手机,垂着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蔫蔫的。可没过两秒,她又抬起头,眼里的好奇褪去,多了几分期待:“对了,周末我请你吃日料吧?就当是谢谢你帮我讲题,也还上次的人情。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店,三文鱼特别新鲜,你吃过吗?”
叶君泊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阴霾渐渐消散。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可以。”心里却在飞快盘算:周六下午六点见面刚好,吃完饭还能去图书馆待一小时,不耽误看书。日料店消费不低,得提前攒点零花钱,不能让她一个人付钱,不然太失分寸。
“太好了!”谢芷萱立刻满血复活,眼里的光彩瞬间回来了,“那我周六下午五点半在学校附近的商场门口等你,到时候给你发微信。”她说着,又飞快补充了一句,“上课前我再复习一遍刚才的题,要是还有不懂的,还能问你吗?”
“嗯。”叶君泊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翻开课本,掩去嘴角几不可察的弧度。
谢芷萱开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同桌就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八卦:“芷萱,你跟叶君泊也太熟了吧?他居然肯给你讲题,还收你的礼物!他平时连话都不跟别人说,简直是‘冰山’级别的人物。”
谢芷萱脸颊一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语气里满是崇拜:“我们之前就认识啦,他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人特别好,学习也超厉害。”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他刚才给我讲题特别耐心,比家教老师讲得还清楚易懂。”
同桌听得眼睛发亮,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哇!没想到‘冰山’也有温柔的一面!下次我有题不会,能不能拜托你让他也给我讲讲?”
谢芷萱爽快地点头:“可以呀,等我跟他再熟一点就帮你问!”她趴在桌子上,偷偷回头看了眼叶君泊的背影,心里满是期待——周六的日料店,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要不要提前问问他的口味,避开他不爱吃的菜?
这时,东叔的消息恰好发到华晨月的手机上,告知两人同班且约了周末吃饭。华晨月看着消息笑了笑,对身旁的谢军说道:“这丫头倒会把握机会,同班了也好,能多些自然相处的时间。”
谢军凑过来扫了眼消息,眉头微蹙,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同班就同班,可别让她上课也走神盯着人家看,耽误了学习。等下次月考,我倒要看看那小子的成绩到底怎么样,要是真能稳住尖子班的名次,我也不反对他们正常来往。”
华晨月笑着摇头:“你啊,就是嘴硬。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相处就好,我们在背后看着,别给他们添压力就行。芷萱性子单纯,能遇上一个心思沉稳的人,是她的福气。”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谢芷萱立刻坐直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眼叶君泊。而叶君泊,表面上专注地盯着黑板,心里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跑偏:她刚才回头看了自己三次,是还有题不懂,还是又在琢磨别的事?周末的日料店,她该不会又像上次看电影那样,选些幼稚的菜品吧?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两人的课本上,映出淡淡的光影。叶君泊合上书,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斜前方的谢芷萱,恰好撞见她正和同桌偷偷回头看自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四目相对的刹那,谢芷萱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又慌忙转了回去,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叶君泊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却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桌角的小猫笔记本。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里那个刚通过不久的好友,看着软萌的小猫头像,指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发消息,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
晚风卷起桂花香,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教室,悄悄弥漫在两人之间。叶君泊望着课本上的字迹,心里清楚——这个秋天,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叽叽喳喳、满是好奇的女孩,注定会和以往无数个平淡的秋日,都不一样了。而周六的那场约定,也成了两人心底不约而同的、淡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