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湛青吓了一跳，没听懂庄晓梦在说什么，打趣地逗她：“别啊，你突然叫我妈这多不好意思。”
“……你脑子还好吗？”庄晓梦无语地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他才好。
眼看庄晓梦又要生气，何湛青赶紧讨饶：“别别别，别生气，我逗你玩呢，这不缓和一下气氛么，你说，你接着说，我不闹了。”
庄晓梦瞪他一眼，想了想，说：“我是说，也许你是对的，我以为女性可以让她安心，但其实我错了。”
何湛青也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良久才一脸认真地说：“好吧，我放弃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庄晓梦说：“我的意思是，我一直以为施暴的人一定是爸爸，但那只是我的猜测，也有可能其实不是爸爸，而是妈妈。”
何湛青这回听懂了，他瞪圆了眼睛，消化了好半天，才一脸吃惊地自言自语：“是妈妈干的？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
庄晓梦撩撩碎发：“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璇璇会在与女性独处时产生应激。”
她的语气笃定，分析得十分认真。何湛青却看着她，面色凝重。
“你觉得这世上真的会有不爱孩子的妈妈吗？” 何湛青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一丝压抑。
庄晓梦表情有些苦恼，认真思考了半天，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万一璇璇的妈妈……生病了呢？”
何湛青脸色更加阴沉了，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团沉寂的阴影。
他问：“你指什么病？”
庄晓梦认真回忆曾经上过的课程，回答道：“我是说，如果丈夫常年酗酒之后殴打妻子，那妻子是有很大概率会有精神问题的。当然这个问题有可能从任何地方爆发出来——”
何湛青轻声打断她：“你的意思是，她会因为生病就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庄晓梦这一次很肯定地点了头：“虽然不能说一定会，但类似的案例还是有的，不算少见。”
何湛青垂着头，似乎冷笑了一声，说：“是么。”
他显而易见的反常终于让庄晓梦察觉了不妥，她咬着嘴唇，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说错了话。
庄晓梦轻轻凑上去，小心翼翼坐在何湛青身边，小声问：“……你怎么了？”
何湛青深吸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庄晓梦。他眼神里有一抹浓重的悲哀，但庄晓梦不明白为什么。
他说：“是不是对你们来说，这种事都只不过是个仅供参考的案例而已？”
庄晓梦一愣，继而坚定地摇头：“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每个病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这样的疑问似乎是种羞辱，伤害了庄晓梦内心的信仰。何湛青知道庄晓梦不是那样的人，但他还是失控地开口就伤害了她。
就像很久以前一样，对“那个人”一样。
何湛青喉咙里发烫，他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不是针对你的。”
庄晓梦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痛苦，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折磨他。
说到底，她根本就不了解何湛青。
庄晓梦犹豫了好一会儿，轻声问：“……是可以告诉我的事吗？”
何湛青抬起脸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他目不转睛盯着庄晓梦，盯得庄晓梦差点就想逃跑。但终于，何湛青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一如既往。
“可以啊。”他说，“不过，下次吧。”
这不是拒绝，但也不是接受，他只是巧妙地绕开了话题。庄晓梦明白。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但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
不想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庄晓梦故作轻松地换话题：“你不是讨厌小孩儿的吗？怎么感觉你好像又很在意他们似的。”
何湛青耸耸肩：“我没说我讨厌小孩儿啊。”
庄晓梦撇嘴：“你不是很抗拒哄小孩的吗？”
何湛青：“因为我对小孩儿过敏。”
庄晓梦：“……啊？”
何湛青：“怎么了？很奇怪吗？就是靠近了皮肤会痒，会起疹子那种普通的过敏，没见过？”
庄晓梦：“……闻所未闻。”
何湛青突然一脸神秘：“我跟你说，其实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七八岁的那种，她小时候我每次靠近她就会起疹子，严重的时候还要住院，后来我爸没办法，只好把她送到别处养，之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个妹妹了。”
庄晓梦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何湛青忍不住“噗”地笑出来，抬手摸摸庄晓梦的头：“当然是假的，这你都信？”
庄晓梦气得翻白眼，甩头躲开那只手：“何湛青你到底有没有正经的时候啊？”
何湛青停顿了片刻，突然问：“你想让我正经吗？”
不等庄晓梦回答，接着又问一句：“像楚清秋那样？”
庄晓梦顿时愣住，也不知道这人总是拿楚清秋当假想敌到底是图的什么，不厌其烦地回答：“你干嘛又提他？我都跟你说我和他——”
然而何湛青立刻打断了她：“我知道，可你就是喜欢他那样的人，不是吗？”
庄晓梦心累，无奈地看着他：“……他是怎样的人了？”
何湛青靠在沙发上，仰着脸望着天花板，凹出个伤感的姿势来：“坐得了门诊，出得了急诊，进得了诊断室，上得了手术台，左手救死扶伤，右手舍己为人，不但稳重成熟靠得住，还是个临床心理学家。你喜欢的，他都有。”
庄晓梦安静地听他说完，突然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呢，这不是总结的很好嘛。”
何湛青“呼”一下弹回来：“什么，这不是讨厌他的意思吗？”
庄晓梦还在笑：“不是啊，你这明显是在夸他吧，而且还夸得有点恶心。我确实挺崇拜他，但这就和崇拜idol差不多吧。你呢，你这是什么心态？”
何湛青急得直蹦：“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呢？你是怎么看我的？”
庄晓梦一脸无辜：“你？你不是我闺蜜吗？”
报应来得太快，何湛青脑子里有一万句土味情话被迫都咽了回去，沉痛地捂住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