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闺蜜”这事儿，何湛青一直郁闷到了第二天。
当然，他翻来覆去了一宿没太睡着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庄晓梦的坚持下，两个小朋友的评估结果出来之前，暂时住进了他的病房。
这件事对何湛青来说有好有坏，因为这样一来，庄晓梦由于放心不下孩子们，晚上就没走。
虽然庄晓梦只是整宿靠在床头打瞌睡，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睡下。但在何湛青看来，她和孩子们安详地睡在他的床上是个事实。
这算不算是个进展？
他躺在沙发上发呆，隐约能听见庄晓梦均匀的呼吸声。
庄晓梦其实也没有睡踏实。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但两个孩子的安置还没有结果。他们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需要留在医院，然而刚经历过人生重大转折的两个孩子，情绪极不稳定，如果安排病房给他们，势必要分出人手来照顾，于是庄晓梦又自告奋勇了。
但问题是，她现在在别人眼中，也是个病人。让她去堂而皇之地照顾病人显然不现实，让何湛青去就更不可能了。
就在庄晓梦绞尽脑汁想不出办法时候，何湛青慢悠悠说了句：“那就直接住我这儿呗，我倒也不是很介意……”
对于这个建议，楚清秋是反对的，但院长抱着保温杯乐呵呵地 “正巧路过”，于是反对无效。
就为这个，何湛青不知哪个脑回路觉得自己在楚清秋面前扳回了一局，一晚上都很得瑟，导致两个孩子用看智障的眼神戒备地盯了他整晚，连饭都不肯吃。
哭笑不得的庄晓梦好不容易才哄两个孩子睡了，自己靠在床头犯迷糊，扭头看见何湛青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还将一只脚大剌剌伸出来搭在沙发靠背上，似乎也已经睡了，才闭了眼开始打瞌睡。
直到天边泛白时，她听见何湛青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声音。
庄晓梦还是很困，脑袋里昏沉沉的，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睁眼。
何湛青蹑手蹑脚靠近，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睡着时候的样子。
有点怪，但还好。
他甚至觉得这个身体换了内核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完全不同了。
何湛青盯着庄晓梦鬓边的碎发，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帮她拢到耳后。
他们的身体要怎样才能换回来呢？根本毫无头绪。
他确实还有很多事没有和庄晓梦说，但庄晓梦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她的世界和他的完全不同，他原本不该将她牵扯进来的。
何湛青托着腮，轻轻叹气。
如果没有魂穿，那天在泳池边，他会把想说的话真的说完吗？
如果他说了，庄晓梦会如何回应呢？
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他？惊讶？还是惊吓？
何湛青不由自主露出笑意来。他想象着庄晓梦生动的表情，心里有种被填满的甜蜜。
他想，如今这场景，是不是就像一家四口？
何湛青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变态，揉着脸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两个孩子。
然而只一眼，就让他骤然僵住。
璇璇平躺着，脸却侧过来，面无表情瞪着漆黑的眼睛，正在昏暗的晨光中目不转睛盯着他。
那眼神绝不像是一个幼童该有的样子，深沉暗淡，仿佛没有焦点，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何湛青第一次对一个小女孩感到毛骨悚然。
他慌忙低头摇醒庄晓梦，想让她看看这孩子怎么了，可再抬头时，璇璇却好端端闭着眼睡着，就好像他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一样。
庄晓梦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小声问：“怎么了？”
何湛青手心冒汗，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表达清楚。他皱着眉看着璇璇，摇了摇头：“没事，我大概看错了，你接着睡吧。”
庄晓梦打个哈欠，裹着毛毯轻轻坐起身，笑着说：“睡不着？反正天要亮了，要不要陪你聊聊天？”
何湛青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轻手轻脚来到阳光房，小泳池里的水在晨曦中闪着银白色的光，何湛青拉着庄晓梦坐在玻璃窗边，远处的山峦和林木间，隐约能看到斑斑点点的人间烟火。是静谧又美好的瞬间，庄晓梦将自己裹紧，似乎被眼前的景色迷住。
太阳还没有完全露出来，空气里有淡淡的凉意。何湛青搓搓手，问她冷不冷，庄晓梦摇摇头。
她眯起眼来看着窗外的风景：“原来这里这么美啊。”
何湛青轻笑：“那当然，仁宇集团对医院选址很挑剔的。”
庄晓梦乍舌：“这里也是仁宇旗下的医院？”
何湛青想了想：“嗯，不全是，但也就算是吧。”
庄晓梦：“那你躲在这里不是很容易被找到？”
何湛青伸个懒腰：“灯下黑嘛，越危险的地方有时候越安全。”
庄晓梦有短暂的停顿，而后垂着眼帘，幽幽问：“那等我们换回了身体，你就会离开这里了吧？”
这个问题连何湛青自己也没有认真思考过，但按照原本的计划，确实会是这样没错。
“……嗯。”他回应着，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庄晓梦始终没有看他，微笑着轻声说：“假如你真的是个病人，你猜我会怎么和你告别？”
何湛青说不出话来，他扭头看着庄晓梦平静的侧脸，又惶恐地躲开目光。
手心的汗变得冰凉刺骨。
庄晓梦却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了下去：“我会说，你要好好生活，希望以后再也不用见面了。”
她盯着窗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是是因为风景，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何湛青的沉默意味不明，她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他的眼睛。
人会在凌晨变得敏感又脆弱，到了白天，她一定会后悔现在说了这些话。
但有句话，如果现在不问，似乎永远也问不出口。
她说：“之前在这里，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何湛青愣住，他盯着庄晓梦倒影在窗户上的身影，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心慌意乱，心跳激烈得仿佛要爆炸。
他只能拼命克制，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抖：“如果我现在不说，你以后还会再问一次吗？”
庄晓梦笑，将自己裹得更紧：“大概不会了吧。”
“我喜欢你。”何湛青扭头看着她：“那天没说完的话，是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