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温馨没能持续太久，敲门声总是在气氛最好的时候响起来。
何湛青气鼓鼓打开门的时候，楚清秋站在外面，一如既往的温暖和煦。
庄晓梦跑过去，习惯地叫了一声：“师哥？”
何湛青忍着直接把门关回去的冲动，横在门口一点也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没好气儿地说：“我说你用不用每天来一次啊？现在精神科的大夫都这么闲的吗？”
庄晓梦赶紧一脚踹开他，把楚清秋让进来：“你别闹！师哥，出什么事了吗？”
楚清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转身却是对着何湛青说：“何先生，院长找你，要你单独去。”
何湛青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哦”，扭身刚朝着大门迈出一步，余光看见楚清秋仍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庄晓梦身边，于是把脚又缩回来，满脸狐疑地瞅着楚清秋：“你不走吗？”
楚清秋温和且淡定：“我还有事和晓梦说。”
何湛青双臂抱胸，一抬下巴：“那你说吧，你说完我和你一起走。”
庄晓梦气得瞪他：“何湛青你有完没完！”
然而楚清秋四平八稳地开口：“我无所谓。只要你觉得院长可以等。”
何湛青不甘心地瞪着他，但还是乖乖噤了声。
让院长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那位看起来温吞无害老干部风的院长大人，一旦发起火来可是相当恐怖。何况何湛青现在躲在这里靠院长庇佑，别惹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何湛青对着楚清秋一阵咬牙，最终也只能放弃地走到庄晓梦身边，嘱咐她说：“我先去找院长，很快就回来，你不要乱跑知道吗？”
庄晓梦觉得好笑，只好顺着他点头，拍拍他肩膀：“知道知道，我还能去哪儿啊，你快去吧。”
何湛青俨然像是要去刑场了一样，极不情愿的样子一步三回头，恨不能走一步退两步，好不容易才把两只脚都迈出门槛去，一回头，看间庄晓梦冲他挥了挥手，然而赶紧关上了门。
何湛青在门外哀嚎着挠门，足足又折腾了好几分钟才消停。
庄晓梦脸上带着笑意，关完了门还侧耳在门上听了一阵，确定那个徘徊在门口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喘了口气，回身拉着楚清秋坐到沙发上，又问：“师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清秋盯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思考什么，像定格的雕塑，半天没有回应。
庄晓梦眨眨眼，伸手在楚清秋眼前晃了晃：“师哥？”
楚清秋笑笑，意味不明地摇摇头。然后说：“是关于那两个孩子。我刚才简单地看了一下，总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点不对劲。”
庄晓梦想起璇璇早上的样子，依然很自责：“可是院长的评估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她担心璇璇会不会受她影响，从而干扰到评估结果。
但楚清秋却说不是。
他说：“我只是担心，他们的情况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复杂，你实操经验还不够，万一他们有什么变化，我怕你应付不了突发。”
庄晓梦一慌：“你是说不让我照顾他们了吗？是因为早上我失误了吗？”
楚清秋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但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毕竟你对这样的特殊病例没有护理经验，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庄晓梦一脸急切：“那我随时汇报，我会教何湛青用呼叫器，一出现不良反馈就立刻汇报。我觉得我可以，我不想放弃。”
楚清秋认真地看着庄晓梦的眼睛，似乎在审视什么。他没有继续拒绝她，但也没有立刻同意。
庄晓梦想了想，说：“师哥，我昨天观察过璇璇了，对他们施暴的人不是他们的爸爸对不对？”
楚清秋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警方发现的女性尸体上，有相当多的伤痕，基本可以肯定是被丈夫家暴导致的。璇璇身上的伤，你也应该看到了。”
庄晓梦皱眉：“可是我觉得璇璇的反应很奇怪，她并不抗拒我，却十分抗拒何湛青，这种反应是合理的吗？”
楚清秋点点头：“嗯，你说的这件事，我之后也会考虑进去的。”
庄晓梦似乎还有什么要说，她一脸跃跃欲试，似乎有许多盘亘在心中的疑点，要在此时此刻一股脑都倾倒出来。
楚清秋却突然微笑着打断她：“还有，我看见朱梨了。”
他忽然转换了话题，像毫无预警地踩了刹车，让心中焦躁的庄晓梦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她愣了几秒才回答：“啊对，她人事调动到这里，今天来报到了，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楚清秋轻声说：“你最近忘记和我说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眼神格外温柔，甚至对庄晓梦伸出一只手，似乎要去摸摸她的短发。
庄晓梦看着他，眼前明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是再亲切不过的人，却不知为什么，在她脑内突然出现何湛青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撇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嘟嘟囔囔说着：“都跟你说不要让人碰你了吧。”
她余光里看见楚清秋已经近在咫尺的手，如同本能一样向后缩了半寸。
那双手停在半空，像突然凝结了的空气。
庄晓梦听见楚清秋细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然后他收回了手。
楚清秋轻声说：“突然经历这样的事，一定很辛苦吧？”
他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不悦。但庄晓梦却总觉得，有细微的变化开始在他们之间产生。
那是她不太习惯的感觉。因为不太习惯，所以不太喜欢。
庄晓梦盯着楚清秋的眼睛，希望能从那里面看出破绽，但楚清秋还是那个完美的楚清秋。
他说：“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庄晓梦摇摇头，垂着眼帘。
“师哥”她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楚清秋停顿一瞬，说：“可以。你要做什么？”
庄晓梦深吸口气：“我要你帮我离开住院楼。”
